第15章 非礼勿听
“你说这是谁做的？”岳老爷岳夫人端坐在桌前，打量着桌上的一大盘诱人的菜。
岳夫人当然是不信岳永霁的话的。梁声？她眼睛都看不见，不添麻烦就不错了还做菜？
多半是岳永霁要给他媳妇挣功劳，故意说的吧？
可是岳府上下也就这六个人，谁有什么本事她心里都有数。
岳近中和岳永霁都是文人，对家务事不管不问的，家里只有两个仆人，识竹有眼色，伶俐会说话，人也心善勤快；识松沉默寡言，老实能干，遣散了侍女，家里大部分的粗活累活都是他去做的。
识松的手艺这几天他们也尝过了，除了蒸煮菜，也就是腌些咸菜准备过冬罢了。
看着桌上这菜飘出来的香气，就连京城的大厨，都未必能不靠鸡鸭鱼肉，把茄子土豆做出这样的成果来。
有这样手艺的人，她还真就找不出了。
所以她只能认定，是梁声有一些厨艺，吩咐下人做的。
岳夫人的眉头紧紧拧着，承认了菜是梁声安排的，她就想起那杯泡过她手指的污水。
心中一阵恶心，再诱人的菜色她也送不到嘴里去了。
“娘，这的确是梁声辛苦了大半日特意孝敬二位的。”岳永霁微微一笑，希望这是家庭和谐的一个好的开始。
梁声站在岳永霁身边，只是垂着头，一副究极柔顺的妇人姿态，如果不是体会过她的古怪脾气，没人能想到这副可怜皮囊下的女人有多不好惹。
“女子以妇德为上，当了岳家的媳妇，自然要顺从男人的心意和岳家的体面，放着好好的夫人不当，净做一些低声下气的活给谁看？”岳夫人尝都不尝一口，一撂筷子张口就是教训。
“下人的活有下人去干，要是有这功夫，不如多研究研究德言容功，以后出门在外的才不至于给永霁丢脸。”
虽然是自己的亲娘，这话说的还是让岳永霁心中不舒服。“活计有轻有重，但不分贵贱，也无谓丢脸与否。左右都是辗转百年的一辈子，最后归于尘土，更何况是衣食住行为人基础，怎么算作丢脸呢。”
“是吗？”岳夫人啜一口茶，自从遇见这个梁声，岳永霁顶嘴的次数也多了，让她心里十分不舒服，冷笑道，“如果人无贵贱，以后家里不供你读书，你去当个伙夫如何？”
岳永霁一下说不出话来。
岳近中一顿筷子，“行了，都吃饭！”
梁声紧挨着岳永霁坐下，岳夫人不作声，但手也坚决不往桌子上伸，似乎用这种方式就可以表达自己对这个媳妇的不满。
读书人淡泊名利，也不该重口腹之欲，粗茶淡饭她也一样！
岳近中用筷子挑了一下茄子，放入口中，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一下睁圆了。
“真是好手艺，这茄子入口像吃了一块肉！”
“还有土豆，这些天顿顿蒸土豆煮土豆，吃的我都要吐了，没想到居然还可以做成这样的味道！”
“娘。”岳永霁语气带了点祈求，“尝一口吧？”
岳夫人只是冷着脸，直直地坐着。
梁声轻咳一声，靠在岳永霁胳膊上，夹着嗓子道，“夫君夫君，我靠在你身上，娘看到了不会生气吧？”
岳夫人本来就气不顺，看见这一幕差点把茶杯捏爆！
岳永霁被女人贴着的胳膊僵硬了一下，又慢慢舒缓，他不知道梁声玩的哪一出，接不上话，只能摇摇头，看梁声夹菜可能不方便，从盘里夹了些菜到她碗中。
梁声摸摸索索地吃了一口，“真好吃。啊夫君！你跟我吃一个筷子夹的菜，娘知道了，不会骂我吧！”
“好可怕啊娘亲，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夫君~”
“咳咳！”眼看着岳夫人要爆发了，岳近中使劲清了清嗓子道，“怎么会呢，你们两个举案齐眉，我们当然是高兴的。”
岳夫人心里再不舒服，自家男人已经发话了，她也只能称是！
眼看一桌子的人都憋着劲儿要和她作对！
尤其是那个梁声，发嗲作怪，好一副狐狸精做派！她怎么能让这样的人留在她儿子身边祸害人！
心中实在气不过，她起身就回了主屋，岳近中看看自家夫人，又看看桌上还没吃几口的菜，一咬牙，狠劲夹了几大口，端着碗就追岳夫人去了！
桌上只剩下梁声和岳永霁还保持刚才的姿势靠在一起。
岳永霁全身僵硬，出声提醒道，“梁姑娘，他们走了，可以不用贴着我了。”
梁声这才直起身子，似乎很满意小少爷的拒绝，她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做的地三鲜。
真是不识货的死脑筋啊，以后有什么都不带他们吃！
“其实……”岳永霁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我娘脾气不好，相处的时候大可以徐徐图之，不用如此针锋相对的。”
“你这样说话，难不成是害怕你娘把你丢去当伙夫？”梁声似笑非笑，“岳公子这样，我真的会怀疑你断没断奶。”
“我爹就是伙夫。我不觉得他就比你们岳家低贱了。”梁声说的是自己在蓝星的父亲，虽然很早就过世了，但在她的童年记忆里，都是父亲带着葱花油香味的怀抱。
岳永霁没被她的话激怒，反而撑着下巴看着身边的女人，从认识她开始，好像是第一次她流露出这样不经意的情绪波动。
“你很少说起自己的事。你说的你的老家，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什么样的地方？说出来吓死你们这些封建儒生！梁声起了一点恶趣味，伏在岳永霁耳边轻声细语。
“我们那儿山高皇帝远，大家都是平头百姓，不管有钱没钱，不论男人女人，每个人都能当家做主。而且……”
“我们那儿的女人也和男人一样出去干活，天热的时候，人人都露着胳膊大腿。”
岳永霁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梁声也穿着那样的衣服的样子。
真是……不像话！
他一下子捂住红透了的耳朵，“非礼勿言，非礼勿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