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冷静矜持
梁声是被搀着偷偷抬进岳府的。
虽然之前嫁过的那一次还没过门就守了寡,但这次在名义上也依旧算二婚。
九连山的风俗,二婚是不必大张旗鼓的,只要悄悄地在双方的门上带一点红色装饰,暗示一下就可以了。
岳夫人气的在自己屋里抹了半天眼泪,一方面她不甘心永霁的大婚居然是这样草率跟笑话一样就完成了,另一方面,一个十分不体面的儿媳,她宁可都悄悄地。
至少这下岳永霁多少吃点东西了。
想起这两天岳永霁把自己关在门里饿晕也不肯松口,非要娶那个女人的样子,岳夫人的眼泪又是叭嚓叭嚓的掉。
儿大不由娘啊!
岳近中“滋”地抿了一口酒,放在桌面上。
岳夫人脱下一只鞋就扔到岳近中后背上,“什么你都不管,还有心情喝酒!”
“哎呀。”岳近中叹了口气,凑上来给他夫人擦眼泪,“你急个什么劲儿,永霁也是个男子汉,他为了自己做的事负责,这是君子之风嘛。”
“都是你教出来的犟种!你总有歪理,遇到事咋不见你说话!”
岳近中讪讪地笑,对着外人他清高正直是一等一的谏臣,但对着自家夫人,他总觉得她还是二十年前那个火爆伶俐的小丫头,三言两语就驳得他哑口无言。
他轻轻给岳夫人捶着肩膀,“这不是有夫人您精明能干,这些内宅的事才不用下官操心。要我说,咱们养的是儿子又不是闺女,他能吃什么亏?喜欢娶谁就娶,日后又不是不能再娶别人,有了好的咱们再从长计议。”
“何必为了一个小小村女,闹得你们母子俩怄气,就算他找了个新鲜,一年半载的也就腻了。”
岳近中还是了解他的夫人,三言两语就哄得岳夫人心情好了不少,“可这事说出去,还是让人笑话!”
一场像儿戏的婚礼,至少除了岳永霁以外,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岳永霁穿了一身大红的衣袍,手上还握着一只绢花。
他长呼了好几口气,手还是在抖,手心一直出汗,腿也有点软。
再怎么草率,这也是他辛苦求来的,一辈子一次的成亲!
识竹刚好说歹说连吓唬带卖惨地把那梁姑娘请进屋,一出门就碰到穿的跟媒婆一样的自家公子。
“啊!”大晚上的还真吓人!“公子!”
岳永霁手上的花一下掉到地上!
回头看见是识竹,他才干咳一声,故作镇定地理了理衣服,“都安顿好了?我这么穿还合规矩吗?”
识竹上下打量一番穿着打扮极其隆重的自家公子,又想起刚刚他颤颤巍巍想给屋里那位带一根红绒花的时候遭的白眼。
他心里突然有些凄凉。
公子平时喜欢淡雅,服饰多用浅色和青白色,他伺候公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他穿的这样鲜艳。
堂堂一个贵族公子,撒泼上吊地上赶着求娶一个村姑,穿红戴绿的里面的人还不待见。
说实话,有点同情,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能过成什么样。
公子干嘛那么想不开呢?
“都准备好了,公子可以进去了。”他压下腹诽,恭敬道。
岳永霁点点头,往前迈了一步,又收回脚。
“公子?”
“今天……的月色甚是昏暗,要不我再……”
“哎呀!”识竹双手把岳永霁一推,“穿什么梁姑娘又看不见!您可别磨蹭了!”
“等等。”岳永霁被推得一个趔趄,又转过头。
“还有什么?”
“那是少夫人。”
识竹:“……”
岳永霁撂下这句话,耳朵一下比他身上的嫁衣还红,推门进屋,哐当一声重重地把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小厮关在了门外。
这里,其实就是他自己的卧房。
求这门亲事已经把他娘气得差点病倒,他怎么可能奢望娘会特意准备什么。但看着屋里和他平时没有区别的陈设,他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丝愧疚。
哪有这样的婚礼,梁声,应该也是委屈的吧?
他忽然苦笑一下,要说委屈,比起有没有下聘有没有花烛,嫁给他这个登徒子才是她最委屈的吧?
他何尝看不出,梁声是个独立的女子,就算没有他为她负责,只要等待风波过去,她这样坚韧到有些心狠的人也一定能找到活路。
说到底固执的要娶她,不过是自己有了私心。
脑中回想起女子掐着他的脖子,要他发誓的神情。
那样冰冷,那样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他毫不犹豫地玩了个文字游戏。
被设计灌醉他确实不知情,但被扛起来在刘百金背上,被送进梁声房门的时候,他是有模糊的意识的。
如果是被送到别人家,他一定会爬也爬到地上,再想办法联系识竹带他回去的。
可偏偏是她。
是那个柔弱又貌美,在水里像睡莲一样的姑娘。看得他失神的姑娘。
不知道是本能告诉他要听从自己的心,还是真的酒劲儿上来了,躺在她不算松软的炕上,他居然像被温泉包裹着,昏昏沉沉全身一丝力气也没有。
他的灵魂好像叫嚣着在对自己说。
将错就错吧,就这样从了她。
但这样的暧昧是不允许蔓延到天亮以后的。
第二天他清醒过来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时,他想道歉,想说些什么弥补,甚至做好准备去面对女人的震惊和眼泪,却对上那个柔弱女子最冷漠和凶狠的眼神。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自己是被她厌恶着的。岳永霁握紧了拳。甚至他送的饭菜她都怀疑有毒。
这两天他也渐渐看明白了,梁声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脆弱,说的再难听一点,她不是善类。
但是……
岳永霁有预感,这一次死缠烂打的和她成了婚已经耗尽这女人的耐心了。再说出什么儿女情长的纠缠的话,他一定会被她厌弃!
要冷淡,要矜持!他对自己说。不能再加重她的抵触了!
但看着床上坐着闭目养神的女人,他的心还是如擂鼓一样,几乎要震碎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