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死得起
后官村，小河边。
两个妇人抱着木盆坐在河边，涮着河水一下一下搓洗着脏衣服。河水清澈平缓，在洗涤的水花中间，偶尔倒映出其中一人有些诡秘的微笑。
“昨天那事儿，你去看了吗？”胖女人神秘兮兮地。
“我听说了，哎真是的，昨儿我忙着给小宝喂奶就没去，听说那李二家的让人糟蹋了？”瘦一点的那个捋了一下头发，目光依旧落在手头的衣服上。
“是啊，真是可怜，本来生活就难过了，眼睛也不好使，还受这样的欺负，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啊？”胖女人轻叹一声，同为女人，多少对这样的遭遇有些同情。
“不是说是新来的老岳家的儿子干的吗？好大的胆子，他怕是不知道李二是咋被克死的吧？这样的女人他也敢沾？”
“哪是啊！李二家的没说出什么子丑寅卯，但是从话里猜，多半是老刘家刘百金干的！你是没看着，那杨桂芬气势汹汹的喊人过来想赖给老岳家，最后她那个表情！”
“不用看我都知道她那副撒泼样儿！”瘦的窃笑一声，“那后来打算咋办，让李二家的走道儿（二婚）去老刘家？”
“老刘家哪儿肯啊！就那么搁着了！换我我也不肯，李二家的是可怜，但那样的苦命真嫁过来，谁有命受得起啊！哎，但是这个事儿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听说那天晚上刘百金根本就没碰人，他不行！他就用那个……”
胖女人突然收声，瘦的还没反应过来，连声追问，“哪个啊？”
“咳咳。”
瘦女人回头一看，杨桂芬就拎着衣服和棒槌站在她俩身后，那脸色青不青绿不绿的，抄起棒槌就要打，“一堆生儿子没屁眼的！俺让你瞎说！”
昨天的事儿没闹起来让老岳家晦气丢人，反倒自己惹了不清不楚一身腥，现在村里沸沸扬扬的，往后她儿咋娶媳妇啊！杨桂芬越想越委屈，干脆衣盆也不要了，拿起棒子就奔着梁声家去了！
此时的梁声正坐在门口听风声，不是她的错觉，这个身体的感官真的比常人更加敏锐！
就比如，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人的脚步声，听起来很是愤怒，还伴着粗喘。
杨桂芬远远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女人，身躯清瘦，那极白的皮肤在太阳下，好像下一秒就要化了似的，那样可怜兮兮的，却害得她那样惨！
她一定要好好的算这笔账！
杨桂芬举着棒槌，进门就砸在门框上，“小贱人！有能耐你别躲！”
梁声一咧嘴，精准地扯着棒槌的另一端，连带着杨桂芬整个人都拽进了屋里。
破旧的木门咣当一声响亮地关严了！
杨桂芬这才看清楚梁声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那竟然是一把破菜刀！
杨桂芬一下子就磕巴了，“丧门星，你，你敢！”
宕！
菜刀深深地扎进杨桂芬身后的木门，那刀锋离她的耳朵只有两寸！
“我的眼神不好，手上可没什么准头，下一刀就不一定砍在什么地方了！”
梁声的语气幽幽地，却好像来自九幽地狱，杨桂芬盯着女人鼻尖上的绒毛，只觉得脊背一酥，差一点就一屁股坐下了！
“贱人，你这，这可是杀人！俺儿子会报官的！”杨桂芬看着泼辣，其实是个不经吓的，此时勉强硬气起来道，“再说了，要不是你害的俺儿子名声不干不净的！至于你，那是你自己命不好倒霉！谁知道你欲迎还拒的和哪个……”
“对。”梁声笑了，“我是瞎子，寡妇，丧门星，我不干净，反正我也这样了，就算是杀了你偿命，我死得起！”
“你呢？”
俺呢？杨桂芬的脑中都是自己两个儿子的欢声笑语，她，她不想死！杨桂芬一点也不怀疑，此时说错了一句话，她就真的会被这个疯子乱刀砍死！
她的心里也是阵阵心虚，这些事，梁声到底知道了多少？虽然他家和村长家合计的计策，主要是针对岳家给一个下马威，但把梁声当脏污当晦气，没人把她当人看也是真的。
“以后给我老老实实的，再惹我一次，我让你全家都不得安生！也让你小儿柱子当心一点，少去河边。”
从女人的嘴唇中蹦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实质性的杀意，寒气森森。
“万一不小心掉下去可怎么办呢？”
杨桂芬的耳朵嗡嗡的响，心里满满的都是一个念头：
李二媳妇疯了！
她疯了！
“滚。”
杨桂芬落荒而逃，一直跑到家门口，才发现自己上衣都湿透了。
梁声放下刀，并没有往门外看。
“红烧肉味道不错，是给我的？”
大门外的人身子一顿，食盒里的汤汤水水差点撒了出来。
岳永霁垂眸，他似乎来的急，头发都散了，几缕乱发搭在肩头，温和儒雅又带着一丝脆弱。如此美人换做其他人，怎么忍心他在门外站着，但很可惜，梁声是个瞎子。
他犹豫了一下，迈步进了屋。
“我……梁姑娘，我是岳永霁。”
梁声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径自越过他到炕上坐着。
岳永霁有些不知所措，自小养尊处优，他很少被人如此冷待，但错在自己，也只能尴尬地站在那儿。
“昨天……”
“在那站着干什么？不是送吃的么？”梁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地。
岳永霁点点头，忽然又想起梁声看不见，又答了一声，“嗯。”
男人看了看梁声用手拍的地方，犹豫了一下，欠身坐在女人身旁，梁声能闻到一股艾草的香气，丝丝缕缕像勾魂儿似的往自己鼻孔钻。
“……”
“我说，让你把吃的放在这，不是让你坐在这。”
岳永霁一下弹了起来，好像刚才坐的地方有火，烧得他双颊通红，“对不起……”
“打开。”梁声板着脸，“每样菜都自己先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