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4
看向天空的时候,
感到了莫名的难过。
突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电影,
我把手伸向天空, 描摹流星的光迹。
如同霞光一般, 我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消散。
“不记得了么？”
但我还不想忘记…
那个人, 不，不好说是不是人…
…
“你的名字是…”
—纳克特，白垩纪—
我睁开了眼。
反馈的视野异常广阔, 要形容的话, 就像是额头上长了一只眼睛…不对, 我有几只眼睛来着？
我习惯性地想要坐起来，但是我发现自己做不到, 我的身体异常地稳固, 像是粘在地上的路障一样, 根本直不起腰…等等，我腰呢？
我低下头, 在我的视野里，出现了八条胡乱飘舞的小触须，下方是一条细长的圆柱, 而这条圆柱又连接着一个虹色的圆锥体，圆锥体的表面有不少褶皱, 呈现出类似蘑菇的质地。
胡子, 脖子，身子…原来我发胖了啊，所以才没有腰…诶不是我怎么没穿衣服…啊也不对…
我把两只手, 不…是两条长长的末端长着蟹钳的触手碰在一起，发出铿锵有力的碰撞声。
我明白了，我是在做梦吧。
只是这个梦，有些逼真，而且我为什么会梦见自己变成了异形？
不过，偶尔不当人感觉也不错。
啊…这感觉酷毙了啊！
我很快学会了操纵那两条末端长着蟹钳的触手，发现它们可以自如地伸缩，甚至还可以缩回身体里，而我的头部，可以随意地上下，左右，嘿，还可以前后摆动，而且还不会头晕！大概是和鸟类一样有着某种防抖功能吧？
就在我跟说唱歌手一样玩得不亦乐乎时，我的头顶接收到了声音，那是什么东西蠕动前行的动静。我条件反射地想动起来，但我还没掌握好运动的方法，只能在原地磆踊。
然后，我看到眼前的石门打开了，我这才发现自己处于一个石头——很有可能是玄武岩——制成的宽敞房间里，房间里还整齐排列着一些金属制成的机器，看样子，这些机器构造精巧，但我判断不出它们的功能。
在我观察环境时，那个蠕动的声音接近了，我把脑袋转了过去，很快意识到这家伙在外貌上是与我相同的个体。圆锥形的身体，四条圆柱形的触手，两条连着蟹钳，一条连着四个挨在一起的红色喇叭，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喇叭是用来进食的器官，剩下的一条末端连着淡黄色的球体——也就是头部。头部中的间有三颗黑溜溜的大眼睛，头顶有四朵盛开的小花——这是接收声音的耳朵，在头部下方，则是八条绿色的小触须。在这家伙圆锥形的身躯下方，是灰白的胶质，正像蛞蝓一样一缩一放，跟波浪似的带动着整个身体前进。
哦哦，原来是这么走路。
我也练了练，不就是一缩，一张…呃，不对，那家伙，已经走到我面前了！
等它走近了，我才发现它的钳子里夹着个小仪器，它把仪器放下，然后摩擦着蟹钳，随后便从仪器里传出了我熟悉的语言：
“你是这批新人里表现最好的一个。”
这话我总觉得在哪里看过，我也想摩擦蟹钳，表达我的意思，但转念一想，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语言呢，只得耐心听对方继续说话。
“还记得你的名字和任务吗？”
我把自己的头转来转去。
“你的名字是邵杨，从一亿年后的阿卡姆来到纳克特进行交换。”
哦哦，原来我的名字是邵杨啊。
等等，我…
我是…
邵杨？！
这个音节似乎有着魔力，突然之间，有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剧烈地冲击着我的脑部，这股浪潮一次又一次拍来，把记忆的碎片一点点冲上岸。
我是邵杨…
我从阿卡姆来到纳克特，目的是与伊斯交换，在这之后…
不，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那是…？
“你还在听吗？”
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我看着眼前的伊斯，点了点头。
“我的编号是1096，我将负责引导你在纳克特期间的生活，接下来，我会教你伊斯的语言，以便日后交流。”
我依旧点头。
1096开始运作那台机器，在一片嗡嗡声中，我非常神奇地掌握了伊斯的语言，这是一种独特的黏着语，通过蟹钳的碰撞和摩擦发声。
“呐，这就是伊斯的说话方式么？”
“不，黏着语有不同的用词习惯，我们不习惯加语气助词。”
“好，我知道了。”
“既然你学会了我们的语言，邵杨，随我来，我带你游览你今后学习和工作的场地。”
说罢，伊斯重新夹起仪器，转身向门外走去。
一缩，一张，一缩，一张。
不知不觉间，我也学会了伊斯的行走方式，于是跟了上去。
外面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建筑材质仍为玄武岩，走廊的地板是分割精确的巨大八角形石砖，以独特的数学规律整齐排列，在走廊两侧，也均匀，等间隔地分布着石门，想来门后也是相同的房间。
我还没有习惯伊斯的身体，所以对于时间的观念也有些淡薄，我无法判断自己走了多久，但陌生的环境总能激起我的探知欲，所以即便是一直在走廊中穿行，我也不觉得无聊。
走过一个走廊的拐角时，我感受到了空气的流动，想来是快要到外面了吧。
就在这时，我的右眼似乎远远地看见了什么。
那是一扇与众不同的门，处于走廊深处，远离其他的石门，门前有一块镶嵌着红宝石的金属板。
“那是什么？”
不知怎么，我突然对那扇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我停下脚步，问道，“请问那扇门后是什么？”
1096也停了下来，“禁闭室。”
“禁闭室？”
“禁闭是伊斯律的刑罚之一。”
“也就是说，里面关押着触犯伊斯律的罪犯？”
1096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它才说道：
“这是禁止事项。”
伊斯的回答让我有了某种既视感，但我没能把握住脑中转瞬即逝的画面，见1096重新迈开脚步，我摇摇脑袋，跟了上去。
很快，我越来越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不时，我的眼前迎来了金色的灿烂阳光，我和1096来到了个平台上，在我面前是扇巨大的拱门，透过拱门向远方眺望，我看到了——
一座伟大的城市。
宏伟高大的建筑均匀有律地分布，它们的屋顶大都平整，上面的花园里种植着精心设计的苏铁和蕨类植物，而在建筑之间，分布着规模巨大，造型简洁的拱门，喷泉，楼梯等等。这些建筑似乎按照着某种和谐的数学规律坐落，给人以庄严感的同时，又似有奇妙的韵律在其中流转。而这宛如埃舍尔画作的奇妙城市之中，也有几分不谐的因素——那是更加高大的，黑色玄武岩制成的无窗高塔，它们如同拔地而起的石柱，刺向云霄。直觉告诉我，这些被岁月风蚀的黑色高塔比这座伟大的城市更加古老，它们明明突兀地破坏了这完美和谐的布局，却也让我感到了一种残忍的美感。
我把这略带扭曲的感想压在心里，看向1096，只听它将蟹钳碰撞在一起——
“欢迎来到纳克特，邵杨。”
—阿卡姆，3月10日—
他睁开了眼。
眼前的舱室打开了，他看到了灯光，他立刻明白了这是利用荧光粉和电制造的光源。
他想动动自己的足，但却惊讶地发现：
（肌肉…骨骼…这是腰？我有腰？不对…我怎么知道腰的概念…是这具身体留下的知识…）
他坐了起来，身体和头脑都十分僵硬，仿佛不属于自己。
有人帮他摘掉了头盔，他眨了眨眼，很快适应了新的视野。
他坐在一个胶囊舱室中，在他面前站着一些人，他很快分辨出其中特别的两个人，一个是圆脸的男生，男生的表情有些紧张，另一个是短发的女生，她的表情没有波动。
那女生走了过来，向他伸出手：
“你好，伊斯1219，我是你的同胞，新生代的的伊斯，编号718525。在阿卡姆的名字是格蕾匹斯里。”
1219？
突然，他的头疼了起来，这个数字，似乎搅动起了他的记忆。
（…没错，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伊斯1219…）
（…1219来到阿卡姆的目的…我来到阿卡姆的目的…）
（…我…）
根据身体残留的本能，他勉强学会了说话。
“你…好…格蕾…”
与此同时，同样是这具身体的本能，他的嘴角轻轻地上扬，于是他伸出胳膊，与对方握了握。
格蕾似乎对他的表现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沉声道，
“欢迎来到阿卡姆，1219。”
———
“呃，不好意思，我称呼你1219可以吗？平时为了防止暴露，还是叫邵杨，但如果私下里这么叫…你会不会不大习惯？”
名叫查理的男生试探地问，对此他的回答很简单，
“叫我…伊斯…就可以。”
“嗯，好，伊斯。”查理有些局促，刚才他和格蕾带着邵杨，不，应该说是被伊斯精神占据身体的邵杨简单逛了一圈校园。这也让查理深切感受到，一直面无表情的邵杨是多么令人不习惯。
此时伊斯回到了寝室中，查理略微有点手足无措，但他想起了邵杨之前的说法，便上前搭话。
“呃，伊斯，你有没有觉得…”
伊斯像是没听见查理的话，他开始颇具好奇心地，仔细观察起邵杨桌子上的物件，并像小孩子一样，慢慢地以手指去触摸，他还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小卡片。
“桌子”
“铅笔”
“那是邵杨留下的，他希望你能快点适应这里的生活。”查理见了伊斯这样，连忙补充道。
伊斯点了点头，又捻起一张清单，最上面写着“仅供参考”。
他缓慢地看完了这张写着注意事项的清单，然后看向查理，他无言的注视让后者倍感压力。
“这上面说…我该…洗澡了…”
“呃，那个只是参考，但如果你要洗的话…”查理刚想上前帮忙，伊斯已经打开了一旁的衣柜门，他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套换洗的衣服，大概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过了片刻，对查理道谢后，伊斯一个人沐浴在热水之下。
他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淋着水，接着他闭上了眼，开始将自己的意识向内侧探去，很快，他来到了这具身体原先存放记忆的地方。
如果格蕾，或者任何一个伊斯人知道他现在做什么，一定会感到震惊和不解吧，因为他此时的行为——过度探查交换者的记忆——已然违背了伊斯律。
虽然大部分记忆已经随着精神的交换消失，但如同脚印一样，从记忆留下的痕迹，也能反推出它们以前的形状。
（这具身体…邵杨的记忆…被修改过，而且不止一次…）
（最近的…米—戈的技术…再往前…中断…抹消了特定的信息…唔…不仅如此…）
（记忆…有问题…这种处理记忆的方法…不是单纯的科技…也不是单纯的魔法…而且…是在更早的时候…）
（至少一年半之前…记忆出现了大规模的空档…完全…被篡改了…完全的覆写…也就是说…在更久之前…）
他睁开了眼，复原记忆是漫长细致的工作，他不指望能一次破解所有的记忆。但仅仅是初步的发现，便让他有了不同的感受。
他不懂这种感受是什么，是因为这身体的本能，还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呢，他摸了摸上翘的嘴角，明确了这是一种名为愉快的情绪。
他关上水流，在缓缓上升的热气中，他开始了另一项探查。
右手的食指停在左手的手心，然后沿着手臂内侧的筋轻轻上移，他其实有些惊讶，自己是如此顺畅地掌握了这具身体，只是——
小臂，大臂，肩膀，胸膛，他感受着经过初步锻炼，已有一定爆发力的肌肉，最后将手指停在了某个区域。
交换精神后，他掌控了邵杨大部分的身体，只除了一处，而此时，他正将手掌覆盖其上，感受它的搏动——
“心脏…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