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掘地三尺
还不到十一点炊事员就在院子里喊开了：“领饺子馅包饺子啦”
依念看了看窗外，见已经有人向伙房走去，便回身带上门向电台走去。正好阚江川也从电台出来向伙房这边走来，依念站在伙房门口等着他走近。
“你等一下啊，我这就出来。”阚江川迈步进了伙房。
几分钟后，几个人一手托着面团，一手端着搪瓷缸子走出伙房，依念瞄了一眼阚江川手里的面团，大概是四个人的份。她接过阚江川手中的搪瓷缸子，端起上面装着干面的小碟低头看了一眼，眉开眼笑道：“呦，猪肉芹菜馅呀，好久没吃了，太难得了。”
阚江川看着自己的妻子端着饺子馅眼里放着光，心里直发酸，供应的粮食仅够果腹的，这几年依念在家基本上就没吃过肉。好在形/势在渐渐好转，生活也会逐步改善的。“刘烁去分工委那边打篮球了，有个比赛，张天宝跟着看热闹去了，这饺子就咱俩包了。”
“俩人包也快。”依念跟着阚江川进了电台东屋。
阚江川将面团放在依念手上，找了块干净的白毛巾，将地中央并在一起的两张红漆办公桌擦得锃光瓦亮，正好当面板。“没有擀面杖啊。”依念双手环在胸前，抬头盯着阚江川，意思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让我拿手指头擀面吗。
阚江川挠了挠头：“你等着。”转身在屋内搜寻能替代擀面杖的东西，“就它了。”
依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铅笔呀？你还能行不？”
“那你看看，这屋还有比它更合适的东西吗。”
依念蹙着眉扫视了一圈，泄气道：铅笔就铅笔吧，总比火柴棍强。”
“噗，念念你咋这么逗呢。”
依念也不听他唠叨，伸手向桌面上撒了一把面，动作麻利地揉着面团，不一会儿，大小均等，匀匀溜溜的面剂子从依念的虎口处弹落到桌面上。
圆圆的铅笔杆在依念的右手掌心轻盈地滚动，白玉盘似的饺子皮飞快地转动，一张张抛向桌面。阚江川翻过饺子皮，用一个两头磨得光滑圆润的竹板抿起一块饺子馅放在上面，双手一捏就是一个。
“念念，你这个竹板做的太好了，我那个旧暖壶坏了，都准备扔了，结果你把壶把给利用上了。用它抿饺子馅太好用了，光光滑滑的，没有一点儿毛刺，关键它平啊，比勺好使多了。”
“这个竹板我磨了大半天呢，手都磨出泡了。”依念难得现出一丝娇柔。
“你呀，就是个完美主义者，干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就拿找个东西来说吧，别人找不到就算了，你倒好，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到，你不是自已挨累吗。”
依念本来想让阚江川安慰自己两句的，结果这个人就像不开窍似的，还把话题给带偏了。算了，指望他一个大老爷们心细如发也怪难为他的，依念低头默默地转动着铅笔不吭声了。
“怎么了念念？怎么不说话了？”
“没事。”依念笑了笑低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阚江川心中一紧，自家媳妇这是不高兴了？不会呀，依念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更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当着丈夫的面随意发泄自己的不满情绪，甚至拖军人的后腿，今天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了？
“念念，对不起啊，我刚才不该那么说你……”
“没事儿啦，我就是有点累，突然间不想说话，你不用担心，一会就好了。”
“那你先歇一会儿，剩下的都给我。”
“我还不至于连饺子都包不了吧。”依念将擀好的饺子皮散落开来，自己翻起一张抿好馅，手指灵活地捏起一个又一个花边，漂亮饱满的饺子跃然掌心。
“老婆，还是你包的好看，比我包的强多了……”阚江川求生欲极强地夸着自己媳妇。
“尽说好听的。”语落依念心里咯噔一下，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有点儿娇情，挺情绪化的，平时自己根本不会这样。
阚江川凝眉注视着自己的妻子，小脸略显苍白。他在心里搜刮着能够转移注意力的话题：“念念，你哪不舒服吗？看你脸色有点发白。”
哪不舒服啊，依念自己也说不好，就是觉得身上怪怪的，说不出是疲倦还是什么。她摇摇头：“我没事儿。”
“你的例假可是过了一个多星期了啊，你不会是真有了吧？”
“啊？”依念直愣愣地看着阚江川。
“我是说，你的例假都过了九天了，要是不准也不会差这么多天，何况你一向挺准的。”
依念停下手中的动作，嘘出一口气，这些天夫妻二人简直是数着日子过来的，内心期待，又怕面对失望，忑忐与焦虑交织在一起，但是时日尚浅，又不能化验，只好继续等待。
“能是吗？”依念眨着水润瞳眸，想了想又道：“我这两天倒是有那么点跟以前不一样的感觉，也说不好怎么回事，再等等看吧。”
“什么感觉呀？”阚川探身凑近依念的脸问道。
“哎呀，你先别问了，现在时间这么短等几天再说行不行。”依念的脸腾地红到脖子根。
“好好，我不问了，这怎么脸还红了？那你哪不舒服可别瞒着我。”
“嗯。”
依念扫了眼室内：“拿什么端呀？”
“你等着。”
阚江川回身进了报房，端出一个合金铝的机器盖子，足有五十公分见方，“怎么样，够大吧。”
“还真是物尽其用。”依念将机器盖子翻过来，用毛巾擦净，将饺子摆上去。
伙房的大锅里翻滚着煮沸的开水，阚江川和依念是第一个到的，老周瞄了眼两人包的饺子调侃道：“还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有老婆的就是不一样，包的又好又快。敢紧下锅，现在水是清的。”
“好咧。”阚江川将饺子倒入大锅里。
依念也不说话，只是抿嘴笑。
“小依你别笑，真的，你没看见警卫班包的饺子，那叫一个千奇百怪，长的、短的、圆的、扁的，什么形状都有，你要是在他们后面煮就跟他们一起吃片汤吧。”
等阚江川端着一小锅煮好的饺子回到电台，刘烁和张天宝正好从院外回来。阚江川冲着头上冒热气的刘烁直嚷嚷：“把衣服穿上，别感冒了。”
等刘烁穿好衣服四个人坐到桌前，“嫂子，这几个一看就是你包的，比我们台长包的好看多了。”
“就是，就是。”
“你俩怎么回事儿，到底谁是你们领导，拍马屁拍错地方了吧，等你嫂子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哈哈……”
“哎，嫂子你真要走啦？”
“嗯，还能待半个月吧。”
“就不能再多住一段时间？你一走了我们台长又该天天数星星过日子了。”
“刘烁，说什么呢。”阚江川瞪了刘烁一眼，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己经续过假了，再推迟就不像话了。”依念瞄了一眼阚江川，这个话题都快成了两个人之间的禁忌了，这些天谁都不想去触碰这个话题，今天不知怎么就被阚江川给提起来了，该来的终究会来，你不可能不去面对。
进入七月，气温逐渐升高，依念的状况不但没有改善，反倒越来越明显，整日昏昏沉沉，白天吃完饭困意便袭来。只好上床小寐，夫妻俩都没有经验，无法确定是否怀孕，又赶上王医生去格尔木领医疗器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阚台长，这些天怎么不见你家大妹子出来拉呱了？”
阚江川下了班走在院里迎头碰上秦嫂在逗着孩子玩，“哦，她这些天都不太舒服，在家躺着呢。”
“咋了？生病啦？”
“也不是，就是整天迷迷糊糊的，想睡觉。”
“想睡觉？还有啥反应？”
“别的她也不说呀，感觉她这些天情绪不太高，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哟，大妹子不会是怀孕了吧？你说这些可都对，她来了有两个多月了，也该有了。”秦嫂眼里放着光话像连珠泡似的往外冒。
“我们也怀疑呢，她上个月例假就没来，都推迟半个月了，王医生又不在，也没办法化验……”
“还验啥呀，我看就是，我去看看大妹子，她还睡着吗？”
“这个点儿了，应该早醒了。”
两个人走到阚江川住的客房外，“念念，秦嫂来看你了，”阚江川从窗户向里张望。
“来啦。”依念从窗内探出身：“进来呀，秦嫂。”
“不啦，孩子闹，就在这说吧。”
“等下……”依念的身影缩回窗内。转瞬己经出现在门外，手里还拎着小板凳。
阚江川抽身进屋，出来时手里拿着搪瓷缸子：“你们慢慢聊，我去食堂打饭。”
“去吧，去吧。”秦嫂见阚江川进了食堂大门，回头对依念笑的见牙不见眼：“大妹子，刚才听你男人说你例假都过了半个月了，这不就是有了吗……”
“啊？这人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呀……”依念面带羞涩。
“这是好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是没有医生的化验结果，还是不敢确定。”
“咳，要什么化验结果，我们祖祖辈辈在乡下哪有什么化验呐，都是靠老辈传下来的经验。刚才听你男人说你这些天直犯困，身上乏力还不爱说话。”
“嗯。”
“这些症状都对……”
“这些就能确定吗？不是怀孕了都会恶心、吐吗，我也没这个感觉呀。”
“每个人的反映不一样，有早有晚，有的人两个月才吐，还有不吐的。”秦嫂瞄了一眼依念的胸/口，笑得神秘：“大妹子，这里有啥感觉没？”
依念的脸瞬间爆红，下意识缩了一下身子。
“你看，这又没人，咱都是女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有，这些天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