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花前月下
在北京这几天，连着两个晚上小两口都跑到中山公园里去“花前月下”，弥补着恋爱时因为条件限制所缺失的甜蜜与浪漫。
今天是听人说公园里晚上有放节目的，阚江川拉着依念又进了公园，找到人们说的亭子，见亭子里摆着几排凳子，大概能容纳一百多人。人还没坐满，前面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似的东西。阚江川牵着依念的手坐了下来，原来盒子前面有一个类似玻璃的屏幕，这个屏幕大概有十四、五寸大小，屏幕里面正播放着戏曲片段《大闹天宫》，两个人都挺好奇，“这个小盒子能放电影啊？”
坐在一旁的一对老夫妻抬眼看向阚江川，老太太热心地解释：“小伙子，没见过这个？”
“嗯，第一次见，这电影怎么这么小？”
“这不是电影，这叫电视（＊3），是个新奇玩意儿，跟电影挺像，又不一样，我们也是刚看几次。”
“电视？”依念好奇地看着前面的小方盒子。
“对，你别看它这么小，它可比电影内容丰富，什么新闻、戏曲、歌曲、电影都能装进去。”
“是吗？这个还是头一次听说”依念和阚江川从此知道了原来还有电视这个新奇的东西。
在北京的几天匆忙而过，阚江川带着依念粗粗领略了北京的新鲜与大气。两个人返程买的是九月二十八日晚上的十一次特快，白天两人又到街上转了转，参观了几个新建的标志性建筑。晚饭后两人告别苏家人登上了北去的列车，二十九日早上回到沈城。
小两口提着行李出了火车站，沈城今天是个大晴天，秋日的晨光洒在站前宽阔的广场上，晃得人暖洋洋的，有点儿刺眼，阚江川眯了眯眼歪头对依念笑道：“还是家乡亲切呀。”
“对呀，这里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吗，当然亲切了。”
回到曙光厂宿舍区，阚江川抬头看着面前连成一片的红砖楼房，轻轻吐出一口气，这里他虽然住的时间不长，但这里有他牵一发动全身的根基，无论是在万里之遥的雪域高原，还是任何一个什么地方，只要是从这里发出的信息，不论大小都会牵动他的每一根神经。
推开家的门，不大的居室被收拾得纤尘不染，这是他勤劳的妻子为他营造的温馨小窝。
依念抬头看着风尘仆仆的丈夫，故意笑着问：“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阚江川放下行李，将妻子拥入怀里，在依念头顶上轻声道：“乐不思蜀了怎么办。”
依念从他怀里钻出来，笑着拍了他一下：“反了吧，哪是蜀？”
“对、对、对，这里，这里，不管我走多远都是要回来的。”
“这还差不多。”
夫妻二人将带回来的行李分放好，取出送给依家的礼物装在一个兜子里，依念又找了个网兜，装上两人的洗浴用品，下楼领着阚江川去了隔条街的曙光厂家属浴池。这是一座淡青色的小二楼，依念拿出工作证在窗口给阚江川买了一张票，两人一同进了楼里，这里阚江川是第一次来，刚结婚的时候他都是回通讯学校洗澡的。
依念扬手指了指：“女浴池在二楼，一楼是男浴池，你洗完在这等我就行，我洗的肯定比你慢。”
“好，你去吧。”
阚江川洗完澡站在楼梯口等了十几分钟才见依念从缓步台轻盈步下，白皙莹润的圆脸被蒸汽熏的犹如新摘的水蜜桃，白里透着粉。他定定地看着一步步走下来的小妻子，直到依念站到第二级台阶上，身高几乎与他持平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外面，幸好此时楼梯口没有其他人。
“好啦，走了。”依念迈下台阶，径直出了门。
阚江川跟在后面下了台阶，还不忘歪头看着依念：“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看都看不够。”
依念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要看回家再看。”
阚江川意味不明地笑了：“好，咱回家再看”
依念总觉得这话有歧义，还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遂不再开口，径自向三家堡走去。过了马路就是巷子口，小两口洗去一身旅途的风尘，赶在午饭前到了依家。
进了依家小院，见依云的两个儿子正在院里玩耍，依云的大儿子已经上小学了，正好午休回家吃饭。两个孩子仰头望着稍显陌生的阚江川，毕竟一年半未见，在孩子的世界里三姨夫已经成为一个经常被大人们提起的符号，不过不到三分钟曾经的记忆就被唤醒，阚江川揉着两个孩子的头，低头笑道：“怎么，不认识三姨夫啦？忘了我给你们讲志愿军的故事啦？这回我给你们讲西藏的故事好不好？”
孩子的世界简单无比，这个讲故事的记忆瞬间让他们找回了从前的亲近感，依云的大儿子向前一扑直接挂在了阚江川的身上：“
好哇、好哇，三姨夫你最好了，我就爱听你讲故事。”
旁边同样长高了的弟弟也揪着阚江川的衣袖仰头道：“三姨夫，我也要听故事。”
阚江川急忙双手托住孩子，逗趣道：“这回想起三姨夫啦？”
“没忘，就是刚才有点儿蒙，嘿嘿。”孩子不好意思地溜下地来，跑去东屋喊人：“我三姨父回来了”
依念看着这一大两小的互动，不禁抿嘴看向阚江川：“你还真有孩子缘。”
阚江川扭过头眨眨眼睛，凑近依念的耳朵，带着小得意轻声道：“看出来啦？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我天天给他们讲故事。”
“那要是女孩儿呢，也听你讲军人的故事？”依念没过大脑，脱口而出。
“女孩儿怎么啦，花木兰还替父从军呢。”
这个话题是之前两个人没有涉猎过的，今天还是被自己给拐过来的，依念一时想不出该怎么接，也不好意思接这个话，遂用指尖掐了一下阚江川胳膊上的肉，示意他别再说了。
“呲，谋害亲夫啊你”
依念蹬了他一眼，径自向东屋走去，阚江川憋住笑跟在了后面，他家里有个小刺猬。
依云挑起门帘向外招手：“小川回来啦，快进来，估计你们今天能到，这不还叨咕你们呢。”
阚江川喊了声“二姐”便随着依念进了屋，屋里只有依念的父母，依念爹依旧叼着烟袋锅靠墙坐在炕沿边，依念妈盘腿坐在炕桌后面眼巴巴地望着门口，见小两口一前一后进来，脸上的表情终于从渴盼变成了如释重负。
阚江川进门先鞠躬：“爸、妈，你们好，我回来了。”
这个温馨的小院儿曾经给他带来过久违的家的感觉，甚至于他在这个接触时间不长的小院里感受到的亲情关怀比原生家庭还要多。
“快，炕上坐，小川啊，可把你盼回来了”依念妈拍了拍炕席示意阚江川坐下”
依念爹还是那个不声不响的性子，只说了一句话：“你俩都没吃饭吧？云子，饭好了没？”
依云眉开眼笑道：“爹就心疼你三丫头，饭这就得了。”说着掀帘出去。
阚江川把从北京给岳父带回的两瓶果酒放在炕桌上：“爸，这两瓶酒是给您的。”
依念爹有点儿不知所措，抬头看了一眼阚江川：“小川，你买这个干啥，这酒多贵呀。”
“不贵、不贵，这就是北京的酒，您尝个新鲜。”
依念一手握住一个瓶子，直接推到父亲跟前：“爹，让你喝你就喝，这是你姑爷的一点儿心意。”
“好、好，我喝，没想到还能喝上姑爷买的酒，我儿子都没给我买过。”
依念回头和阚江川对视了一眼，阚江川急忙探身道：“爸，您要是喜欢我以后回来都给你带。”
依念爹急忙摆手：“我就是发个牢骚，你可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这一年多我不在家，都是你们在照顾念念，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依念回头冲阚江川递了个眼色，阚江川瞬间懂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依念一边从兜子里往外掏东西，一边笑嘻嘻地问母亲：“妈，你猜我给你带了啥？”
依念妈摇头道：：“我什么也不要，你们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行。”
依念抿着嘴不说话，将兜子里的“网络”（＊1）、头簪、腿带（＊2），还有给父母买的外贸袜子放到桌上。
依念妈见到这些东西眼睛里溢出了笑：“北京还有卖这个的？在沈城都买不到了，还是三丫头心细。”
依念又将阚江川从西藏带回来的牛肉罐头拿给依云，将在北京买的糖果分给孩子们。又把印有北京天坛图案的硬壳日记本和一支刚刚上市的双色圆珠笔放在了西屋小套间的炕桌上，依来还没有放假，要到三十日晚上才回来。
午饭后，小两口回到自己的小家好好睡了一觉，连日来舟车劳顿，又乏又困。果然，两人头挨上枕头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