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小娘子
睿王府很大，这偌大的王府整天就做一件事情，逗王爷开心。起先让睿王爷开心的法子还很多，渐渐地上上下下越来越黔驴技穷，王爷他老人家也越来越意兴阑珊。
说起来当个闲散王爷也是很不容易的，不用像小老百姓般为生计奔跑，不用像文臣武将一般建功立业，也不能像他的其他兄弟一样为了江山尔虞我诈，他不被允许有大抱负，那会让人以为是野心，因为他的皇帝老爹在他坐上皇位那天起，就给他定了位——一个逍遥王爷。
他每天一睁眼，想的是今天怎么逍遥？
偏偏身边一帮人，想象力有限，没有层出不穷的点子。
指望这帮饭桶是不可能了。本着凡事求人不如求己的精神，睿王爷大多情况下都是自己找灵感。
他能成为稽云县纨绔之首，靠的可不是他王爷的身份，而是他卓越的天赋。
虽然同为纨绔，但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跟着他混的那帮纨绔，一天到晚喝花酒斗蛐蛐，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实在太没出息了。
其中最没出息的就数陈雨昂，长得稍微端正一些的姑娘，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天上有地上无的极品，戚星衍一度怀疑他眼睛有问题，起码的审美都没有。
这天他又跟他吹上了：“王爷，如意茶楼最近来了一位琴师，那琴弹得那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有空咱们去看看？”
“不去！”
“不仅仅是琴弹得好，关键人长得也漂亮。不夸张地说，这是见过迄今为止最漂亮的姑娘了。”
戚星衍冷冷一撇嘴：“你哪次见到的不是迄今为止最漂亮的？”
“这次是真的，说是倾国倾城那是一点都不为过啊！”
“这么漂亮的姑娘，去茶楼卖艺？”
“说是遇人不淑，流落在外，为了维持生计，才走到了这一步。”说到这儿，陈雨昂不由得起了一阵恻隐之心，那样子甚是为那女子难过，“红颜薄命啊！你说，为什么越是漂亮的女子越是命运多舛呢？”
戚星衍说：“因为你这样的禽兽太多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想想，貌若天仙的落难小娘子，遇上我这么一位风流倜傥腰缠万贯的纨绔，岂不正是郎才女貌美事一桩？”
戚星衍笑笑，懒得搭理他。
陈雨昂问道：“听说王爷要重新修建园子？”
“不过把一处不甚满意的地方，稍微改一改而已。”
“图纸可画好了。”
“正画着呢。”
“这样说来，这些天王府要兴土木？我听风水先生说，家里兴土木主人可不宜住在家里。”
“我怎么没听说过？”
“王爷向来不拘小节，这些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我们这儿确实有这样一个说法，家里一动土，原先压在地下的东西都会趁机跑出来，所以动土前才要设香案，敬各路神仙，让神仙们多多照应，压住小鬼。可神仙毕竟忙，总有疏漏。万一有照应不到的地方，有了个把漏网之鱼，到时候闹得家宅不宁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动土期间，主家会搬到别处去住，这样就可省去很多麻烦。”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之前没见过你，会认为你是客人。鬼有鬼道，他们一般不找客人麻烦。王爷，不如趁此机会，到我府上小住一段时间？”
“就算王府不能住，我还要一处别院。跑去你府上住干什么？”
戚星衍心里有数，这饭桶如此殷勤，一定是有求于他。这不奇怪，他再怎么不长进，毕竟是王爷，当今皇帝的亲儿子，身份在那儿摆着呢？
“陈雨昂，你我这么多年的酒肉之交，我这人你是知道的。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我能办到的一定给你办，别来这套虚的。”
陈雨昂一听这么爽快，心里大喜：“王爷，是这样的，参加科举的儒生人选每年都由王爷推荐，我，不是，我爹想，让我明年也参加科举。”
戚星衍一皱眉头，出息了，居然想参加科举了。这么多年一起玩耍，他陈雨昂肚子里有几两墨，他心里还是清楚的。
他看着陈雨昂，感觉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陈雨昂，人有追求是好的。但是不是应该量力而行？”他看着陈雨昂，很是苦口婆心。
陈雨昂很有自知之明，挤出几声假笑，“王爷，我有几斤几两你是知道的。但是咱们大邺的科举制度你是最清楚的，只要您肯坐我的举荐人，加上我爹为我打点关系，谋个一官半职，是不成问题的。”
“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去当官呢？一旦穿上了官服，难免被朝廷律法所束缚，咱们现在能干的事情，以后就不能干了。起码不能像现在这样便当。”他耐着性子给陈雨昂分析利弊，“你想想将来，不能喝花酒了，不能斗蛐蛐了，活着还有什么乐子？天下那么多落难小娘子还等着你救她们于水火呢！如此任重道远的任务，你不做了？”
陈雨昂挠了挠头：“王爷说得对，我也不想当官啊，现在的日子多逍遥快活！可是没办法，父命难违啊！”
戚星衍直邹眉头，奶奶的，连最没出息的纨绔都要发奋了，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你让我想想。”
“王爷，您还想什么啊？我，您是知道的，知根知底，一旦在朝为官，对您也一定多有助益。”
“助益个屁！”他恨恨骂了一句，“去年把白鹤云举荐了去，我差点没被我爹骂死；还有前年的胡玉风，上了金殿连话都说不囫囵，害得我被文武百官笑了整整一年。你说本王在稽云何等威风，可去了都城，是个人都能笑话我，多可气！”
“王爷，我和那两个货色不一样。你知道，书我是一直在看的。”陈雨昂殷勤地给戚星衍垂着腿，“最近已经能把诗经背出来了，你听我背给你听啊，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行了行了。”戚星衍打断了他，不背还好，一背更让人绝望，三岁孩童开蒙的东西都好意思拿出来显摆，他也真是服了，“还是带我去看看你那个貌若天仙的小娘子吧！若这次你没诓我，我就给你写举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