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念瑶亭
黎总管带着两个丫鬟来到念瑶亭，丫鬟放下茶水点心，退了下去。
黎总管歉意道：“让二位久等了，刚刚正好有些事情被绊住了。”
初夏和宁九陪着笑脸说了些恭维话。
黎总管背靠睿王府这棵大树，这样的恭维话自然听了不少，淡然一笑，说了些自谦的话，很快进入了正题：“二位这一路走来，想必这园子也看了大半。实不相瞒，这园子是汇集了天下能工巧匠耗时三年才完工，王爷进来住满打满算也就一年时间。其他都还好，就这念瑶亭不甚满意。”
初夏配合地将整个念瑶亭环顾了一圈，想起欧阳修的那句：有亭翼然临于泉上。她觉得挺好的，碧玉一般的湖面一座小亭，夏日呼朋引伴避暑纳凉，饮酒作诗，岂不美哉？
本着不懂就问的好学精神，她求知若渴地看着黎总管：“王爷对哪里不满意？”
黎总管说：“这亭原本是我家王爷为了纪念一位故友而建，最近越发觉得见到这亭子睹物思人，心情就越发悲伤。唉，斯人已逝生者如斯。所以王爷想着把这亭子拆了。但这亭子一拆，这湖空荡荡的，和这园子景致不大相配。你们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往南穿过醉花亭，已经有个湖。王爷的意思，把这个湖填平了，重现建个小花园。花园里最好栽上玉簪花。”
初夏一听到玉簪花三个字，马上联想到了玉簪。这位睿王不会是为了向玉簪表忠心，所以要填湖种玉簪吧？
念瑶亭？听名字这位睿王的故友肯定是位女子。为了纪念她盖了座念瑶亭，为了捧鸣凤，建了座凤鸣楼；现在又要填湖种玉簪。这王孙贵胄的脑回路果然不是她这种小老百姓能理解的。
她看了眼宁九，他倒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认真听着黎总管的话。
黎总管说：“如此一来，湖边的那座小山，也得铲平了。王爷说了，银子无所谓，最要紧和整个园子相配。对了，湖填平整了，得留一大块空地。明年的花榜评选，王爷想在这个园子里举行。”
初夏心里冷笑，贡献出自己的园子给各大青楼做花魁的评选，这位睿王倒挺能与民同乐！
黎总管说完，看了看二人，见他二人不做声，问道：“二位可有什么要问的？”
宁九说：“我们一定不负王爷的厚爱，好好修建园子。”
黎总管捏着胡须笑道：“这样就好。王爷说了，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能在花榜评选之前把这里修建好，其他什么都好说。”
说完，他一拍手掌，一个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以初夏的经验，那个托盘中放的肯定是银子。
丫鬟放下托盘。
黎总管掀开红布，五两一锭的大银元宝，整整齐齐码了一托盘，“这是定银。王爷说你们可以先拿着这些银子做些准备。先把样子画出来，王爷看了满意，就开工。开工之后，住在园子里。”
回去的路上，初夏一直觉得整个人像在做梦一样。这么大一单生意，就这么轻轻松松谈成了？还拿了一百三十两的定银？是不是在做梦？
伸手摸了摸宁九手里的包袱，感觉到里面一块一块的硬疙瘩，才有点真实的感觉。可还是不放心，真想当街打开包袱看看，里面是不是石头，想到财不外露，还是算了。
“这睿王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大一个工程，就这样给了咱们？他就这么相信你的能力？”她看了看宁九，“就因为你给玉簪修建的那个小园子？”理智告诉她，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宁九对自己相当自信：“窥斑见豹，睿王是个识人善任的人。”
“我倒觉得他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你看他喜欢那个叫什么瑶的姑娘，给人建一座念瑶亭。不喜欢了，要把湖填平了，亭拆了。按时间判断，那亭修好也不过一年有余，而一年前他已经给凤锦修了凤鸣楼。这样的人，哪有什么真心？不过倒也附和他的风格，新建好的园子，不喜欢，推了重建。这家里要不是有金山银山，断不会这样任性。”
宁九说：“他那园子我看着也一般，不过承袭了工匠的经验，中规中矩，没有创新之处。”
初夏对园林建筑没有什么研究，不好评判，只是单纯对睿王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他看不到满大街的灾民，饿殍遍野？这时候劳民伤财建什么园子，也不怕百姓造反？
到了家门口，见柳香抱着孩子坐在门前。
初夏走近一看，柳香整张脸红肿不堪，右眼一块淤青。青布包袱放在门口，见到初夏和宁九，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孩子在怀中像只小猫一样，哭声音时断时续。
初夏一看她这样子，知道肯定又被夏启打了。
柳香见到俩人，似有些难为情：“宁公子，我能否在这儿借住几日？”
“当然可以。”初夏开了门，让她进去。
柳香原本红肿的脸越发红了，双目泫然欲泣。
初夏从她手里接过孩子，领着她进了厅堂。昨天俩人没来得及打扫，桌椅上还落满了灰尘。
初夏说：“你要不来，我和宁九也打算去找你。他找的这院子实在太大，我们俩住着太冷清。而且你看，昨天俩人收拾了一下午，只把自己住的屋子收拾出来，这里都没来得及收拾。你来了正好，帮我们把其余的屋子都收拾收拾。要不然到处灰扑扑的，不像个样。”
柳香一听，感觉自己还有点用处，心里稍微好过了一些，马上说道：“我这就去打水。”
“不急不急。”初夏拉住她，“孩子一直在哭，怕是饿了。先喂饱了孩子，再干活也不迟。”
柳香接过孩子，脸红得发紫，为难道：“我已经没有奶水了。”
初夏暗怪自己考虑不周，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心里一酸，说道：“没关系，先去厨房煮些米汤。”
她扭头看向宁九，宁九心领神会，马上说道：“我这就去煮米汤。”
初夏追出去，小声道：“先去药铺买些外伤药。”
宁九答应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