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老鹰
清晨，明亮的光线穿过玻璃窗照进室内，映的人脸上的细小绒毛清晰可见，拢上一点金灿灿的光边。
眼皮感受到亮度，下面的眼珠微微转动，而后睁开眼睛，先是被灿烂的阳光照了个满头满脸。
叶漱自然坐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了揉睡的乱七八糟的头发，掌心下传来的是正常的头发的触感，但叶漱突然觉得这里应该有一只毛茸茸的耳朵。
圆圆的，软软的，带着体温的那种小浣熊耳朵。
嗯，耳朵。
嗯？耳朵？
还沉浸在半梦半醒中的大脑瞬间清醒，叶漱茫然地眨了眨眼，他昨晚怎么又梦见自己变成浣熊了。
一定是白天撸过的毛茸茸太少，梦里才会自己变成毛茸茸撸自己。
叶漱觉得这个梦的补偿解释很合理，毕竟他在原来的世界每天接触的毛茸茸多种多样，而现在这个世界动物少的可怜，他每天下班出去踩点，都没找到几只。
梦里为了逻辑合理地撸到其他毛茸茸，就只能自己变成毛茸茸了。
叶漱下床洗漱，边刷牙边回想过去毛茸茸环饲的美好日子。
别看原来的世界叶漱只是熊猫的饲养员，但那是职业所限，身在动物园里面，近水楼台，怎么会放过撸其他毛茸茸的机会呢。
叶漱的社交牛逼症也是在动物园时期锻炼出来的，他和每个馆的饲养员都熟，和馆里的小动物们就更熟了。
想过一遍美好的记忆，叶漱心情愉悦地迎着灿烂的朝阳出门上班了。
去往公司的这段路只用步行。叶漱走路有个特点，他不像大部分路人一样只管埋头往前走，眼里只有终点，对于沿途的风景，叶漱都抱着满怀的欣赏去看。
或许是热爱动物的人多数也热爱大自然，这样的人身上统一有一类热爱观察的天性。
叶漱在原来的世界走在路上就爱看四周风景，来到一个新的星球，更喜欢上观察周边的自然景致。每发现一处与原来世界相同或不同的地方都会感到新奇快乐。
只是今天走在路上时，叶漱的注意力却被分散了，他觉得隐隐地有很多道视线在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很玄学，就像人的背后没有眼睛，但当一个人一直盯着你的后背看时，你就会感受到那道视线。
叶漱此时的感受则更加玄了，因为那些观察着他的视线不是一直盯着他看，只是偶尔扫一眼，好像只是为了查看他的位置或是状态。
但就是那偶尔扫过的一眼，叶漱也敏锐的察觉了。他知道，那些视线就是在看他，不是在看别的什么顺带扫过他，而那些视线的来源四面八方，有街角、墙上，甚至还有房顶。
奇奇怪怪。
叶漱停下脚步，再次回头望向身后一幢二层小洋楼的红瓦房顶。
还是什么都没有。
叶漱有些懊恼的感觉。
本来就应该什么也没有，不然什么人偷看他还能爬到房顶去看呢。
这样想着，叶漱转回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但被人看着的感觉并没有消失，伴随了叶漱一路，不得不让他不时停下脚步转回头去看是不是真的有人跟踪自己。
好在叶漱没从那几道瞥来的视线中察觉到恶意，不然一路被这么盯着，尽管只是偶尔察觉，也足以让人觉得恐怖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叶漱自然而然地迟到了。
乘电梯到达二十三层时，叶漱还想着大家都在认真工作，应该没人注意自己的迟到，等走近自己的区域，就看见组长白夜游正站在他的工位前。
对方就那么身姿挺立地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好像专门在等着他似的。
叶漱的脚步顿时心虚地迟疑了，这情景，怎么会这么像上学迟到被班主任蹲在门口守株待兔！
然而白夜游已经看到了叶漱，他的目光转过来，明明什么也没说，叶漱就知道，对方是让他过去。
叶漱走近，白夜游上下看他一眼，才道：“今天怎么来迟了？”
“路上走走停停看风景，忘记时间了。”叶漱实话实说，没有为自己找什么借口。
只是也能猜到看风景这个迟到理由说出去后会得到的反应了。
没有想到，对于这个听着极不着调就像借口的理由，白夜游竟然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便放过了。
叶漱不可思议地抬头，他还等着挨批评呢。
结果白夜游已经转身准备走了，看他望过来，才多余地停下片刻，多问了一句，“健康监测做了吗？”
“做了。”叶漱点点头，说起这个，他到公司的时候距离上班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叶漱本以为健康检测已经结束了，毕竟这种活动一般都是按时结束、过时不候，但没想到护士竟然还没有撤，一直守在前台，看到叶漱走进大门，就立刻向他招手，“就等你来了做了，快过来。”
叶漱不禁有种让对方为自己加班的不好意思，“专门等我一个人吗？”其他同事这时候估计都已经开始工作了。
护士对他甜甜地笑了一下，“没关系。”
白夜游知道叶漱做过检测后点点头。这次也没什么说的了，转身回了办公室。
将视频会议投影到雪白墙壁上，等待联通的间隙，白夜游把办公室门反锁，避免有人、特指叶漱意外闯入。
因为森林法则可能会对纯种人类下手的推测，纯种人类日常事项跟进组的会议频率已经由一周至少一次提高到每日例行进行。
今早例会进行，武芙汇报完特行队的任务完成情况，李科长不敢置信道：“都被发现了？”
李科长对特行队的能力提出了质疑，“特行队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兵，跟踪一个纯种人类怎么还能被发现？”
武芙对下属反馈回来的情况同样不满意，但在事实面前，也只能接受，“叶漱对视线的感知非常敏锐，我派去在路上保护他的人，无一例外，都被觉察到了，当然，没被发现踪迹。”
凝重的会议氛围中，白夜游脑海中突然不合时宜地出现叶漱说的那句迟到理由，“走走停停看风景”，不知怎么，嘴角就勾了起来。
知道这个时候要严肃，白夜游咳了声压下那点从心里上来的笑意，问武芙：“之前特行队日常跟踪确认叶漱安全的时候，是怎么做到没被察觉到的？”
没想到，武芙听到白夜游这么问，竟然迟疑了。
“之前派出的是红蜻蜓、山雀这类侦察兵，他们跟踪时都是用的兽型，”武芙用词很斟酌，似乎怕影响其他人的判断，“而且他们只是为了确保纯种人类的状态，并不会全程跟踪。”
李科长说出武芙的言下之意，“所以就算叶漱也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回过头看只是蜻蜓山雀，还很快飞走了，也不会起疑。”
但现在他们是派人保护叶漱不在路上被森林法则攻击，自然全程跟踪。
派出去的人要有战斗能力，挑选的都是老虎、豹子、狼什么的，这些队员因为兽型太惹眼只能人形跟踪，然后就被叶漱察觉了。
“那这纯种人类的反侦察能力也太强了吧。”李科长也感到难办了。
武芙没说话，下巴抵着拳头思考。
医生向来不参与自身专业领域之外的讨论，只聆听他们的谈论，这时候也没有出声。
白夜游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在此时提出，“既然暗处的保护可能会被发现，那么转暗为明呢？”
武芙看向白夜游，“你的意思是？”
白夜游没有直白说，而是先绕到另一个话题，“森林法则已经在g区捕获鬣狗群了，过界兽类的管控对于森林法则也是一种负担，我推测他们会在半个月内行动。”
武芙赞同，“我认可，这一个月内对叶漱的保护绝不能撤，但如果让他察觉了我们的保护也很难解释，”武芙转向白夜游，“所以你有什么办法？直说吧，别在这卖关子。”
白夜游微微一笑，坦言道：“把保护的人放到明面上来，让特行队的人进入动联网，成为叶漱的同事，和他同进同出。”
武芙眼珠一转，一息后，她颔首道：“不错，是个好主意。”
“我们要保护叶漱，同时不能让他察觉到我们对他的保护，比起森林法则行为的肆无忌惮，我们天然就多了一道束缚。而让队员便衣潜伏到叶漱身边随身保护他，这样确实更稳妥。”武芙越想越觉得白夜游这个想法好，思路一下子开阔起来。
他们不知道森林法则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行动，对纯种人类的保护需要万无一失，除了这个方法外，还需要其他保障，四个人于是一起探讨更详细的行动布局。
而对自身的处境毫无所知的叶漱，每日的忧虑就简单的多。
下午下班回去的路上，他明显感觉那种尾随的目光基本都消失了。
说基本消失，而不是完全消失，并不是因为严谨，而是因为——
叶漱抬头，高空中一个黑点在蓝色的天幕下划过。
他能感受到一只老鹰的视线这也太离谱了吧？
老鹰的视力出众，能看到三千米以下的地面景物，叶漱毫不怀疑老鹰在高空中能精准地捕捉到自己的动态。
但反过来，自己能察觉到老鹰的视线，觉得这只老鹰是在看自己而不是在物色一只兔子什么的就是离离原上谱。
叶漱想不明白。
老鹰自己估计也没能想明白，都三千米的高空了，还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