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
宫里的事情没几日就有了结果，祥贵人因为风寒难愈，丢了性命，而害她落水的谷美人也受到了惩戒。
只是千秋节那天发生的事，毕竟关系着后宫些许丑事，皇帝也下了令不许任何人多嘴，是以纪璇菱的东西虽然送到了宫中，也得了些贵人的青眼，只是上京大多数人，却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只有些与宫中关系密切的，不仅知晓了锦玉阁的手艺，更明白如今的纪璇菱，在宫中也是有几分依仗，故而也常去光顾，虽没有在整个城池打响名号，可生意与先前相比，也算是上了一层楼。
邝家应当也收到了几分消息，对纪璇菱的封锁不再同往常一样严，京中一些玉料商对她松了口，同纪璇菱签了文书，纪璇菱这才有了足够地准备，筹备自家的玉器行。
筹备三月，玉器行正式开张，又忙碌了半旬，沈温言又在傍晚，送了店铺的账本来。
她忙碌的这段时日，沈温言也没闲着，于是两人这才有时间，履行当夜纪璇菱的承诺。
纪璇菱翻看着账目，这几个铺子她也算是熟悉，毕竟在上一世，沈温言手下的那些经营，都由她来管理，于她算不得什么难事，也没太多的负担，可纪璇菱翻着翻着，就有些后悔了。
后悔那一日得意忘形，半睡半醒之间，答应了沈温言的提议。
眼下两个人虽说是一条船上的了，可她们之间的合作，也不过是大方向上的协力，是利益一致时的临时同盟，如今没有这个契机了，她应当还如往常一样，恪守同他不远不近的距离。
眼下要真帮他打理这些铺子，少不了接触摩擦，更何况，还有他那个母亲。
纪璇菱还记得，前世她在王府，林悦没少因为这些事情，跟她明里暗里地争吵。
她也理解林悦的不平，林悦天生倨傲，在王妃面前伏低做小的，本就觉得憋屈，好不容易自己的儿子出息了，连带着她也熬出头了，可不待她大显身手，风光摆阔，这些权力，就都到了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女人手中。
纪璇菱叹了口气，看着沈温言：“是我当时脑子糊涂了，沈司正应当也没好好想想，这件事，可跟林侧妃商量过？”
“这你放心。”沈温言道，“已经同母亲说过，她也同意了。”
纪璇菱意外地挑眉：“我事先声明，这些……”
“不会怪你。”沈温言含笑看着纪璇菱，柔声道，“这些东西放我手中只能衰败下去，我认识的人中，也只你有这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了，只怕给你添麻烦，你能答应已经万分感激，又怎么会责怪你。”
纪璇菱眉心一跳，忽觉得有几分怪异，可是已经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只能道：“好，那店铺的这些个情况，账目，每个月我让人送到你那，若是有什么问题，你找曾叔同我说便好。”
纪璇菱还是在两人之间找了个中间人，这样两人来往得也不会太频繁。
“不必了。”沈温言自然看出她的小心思，压下心中隐隐地失落，“同府上的管家交接便可，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这些事，我着实再难分出心思来。”
纪璇菱想了想，也是，如今朝堂确实有些动荡，没了压在诸位皇子头上的太子，大家都撕开掩护，互相倾轧，不像前世，给了七皇子足够多的蛰伏时间，暗中蓄力，将他们逐一击败。
这些争抢都到了明面上，当然私下的小动作也不会少，沈温言一方面要架着自己的青云梯，一方面又得帮衬着七皇子，如今的情境，并不比前世轻松。
纪璇菱也忍不住担忧地皱起眉头，她也听说过，前段时间七皇子遇刺一事，皇帝派人去查，查了一半却又没了声息，三皇子又与哪一处的富商有了联系，五皇子心向太子，也少不了暗中与朝臣勾连。
“眼下七皇子处境如何？”
沈温言平淡地看了她一眼，食指弹了下青釉茶杯：“还好，不过也有些头疼的事。”
“怎么？”
沈温言下意识地想说没什么，他一直不太愿意纪璇菱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来，纪璇菱应当干干净净地在他身后，可如今，他也明白了纪璇菱的心思，他一味的自以为是，只会让纪璇菱越发讨厌罢了。
“眼下殿下也到了要娶亲的年纪，皇上，似乎不太中意胡家的小姐。”
纪璇菱有些意外，没想到沈温言真就对他全盘托出了，旋即也开始担心起来，胡家世代簪缨，有了胡家的助力，七皇子之后的路会好走很多，前世便就是这样。
且胡家的小姐自幼就同七殿下亲近，纵使没有政治上的考量，两人也该是一对，皇帝也当清楚两人之间的情意，怎么就不答应。
且与那些已经成婚的皇子想比，胡家虽有势力，也没有越过那些皇子的妻室，单不同意七殿下的祈求，着实有些奇怪，难不成是刻意要打压七皇子？
纪璇菱一直猜不透这位皇帝在想些什么，他对自己的这几个孩子，除了太子之外，无论能力高低，容貌好坏，似乎都没有中意喜欢的，就算在前世，直到看到了遗诏之后，七皇子也才直到，自己这位父皇，还是看中他的。
只是如今，皇帝还没看重七皇子么？
“可七皇子也不能一直不成家吧。”纪璇菱道，“那皇帝可有看中谁家的姑娘？”
沈温言躲开她询问的目光，微抿了一口茶，看向别处。
纪璇菱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莫名闪过一个猜测，不敢相信道：“不，应该，不会吧……”
沈温言没有回答，看向皇宫的方向。
皇宫御书房内，齐羽扬也颇有些无语地看着面前的小像，他怕是自己看错了，默默地看了眼窗外，复又上上下下，每一笔都格外认真地观察，最终还是确定，画上这人，就是纪家那位脾气古怪的大小姐。
这不是沈温言心仪的人，怎么忽然要说给他了？
皇帝仍旧看着手中的奏章，没有分给他半分眼神，齐羽扬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道：“父皇，这是……”
是什么意思，就算他算不得好人，但也知道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更何况，纪璇菱还是他表兄心仪的人，就沈温言那手黑心黑的样子，父皇是觉得他平日活得太舒坦了些么？
“前些日子皇后提醒，小七也到了该成婚的时候了。”
齐羽扬在心里点头，是该成婚了，可对象绝不该是这个人。
皇帝这才放下奏折，看了齐羽扬一眼，又目光飘忽地看向远方，似乎是在怀念什么一般，说道：“纪明启的女儿，不算是个差的，嫁给你，于你们二人，都算不得委屈。”
是不觉得委屈，齐羽扬怎么想怎么觉得膈应，就是两个人都会觉得很难受罢了。
和纪璇菱。
齐羽扬心想，就算他在梦里梦到纪璇菱的名字，自己都会惊醒，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能凑到一块，再说了，纪璇菱肯定不愿意嫁给他啊。
“父皇。”齐羽扬只能再使出拖字诀，“眼下还有江州水患未平，孩儿的婚事，倒是可以放一放。”
皇帝沉沉地看着他：“朕知晓你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心仪胡家的那位小姐。”皇帝停顿片刻，“你要娶的是一位皇妃，你可明白。”
齐羽扬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要娶的是一位女子，是与他携手一生的妻子，是一个皇妃，将来也可能拥有更尊贵的身份，而这些，都落在胡小姐身上，他只觉得无比地契合，并没有什么问题。
皇帝看着齐羽扬的脸上多了几分慈爱，道：“有些人，并不适合宫中。”
今日皇帝同他说了不少，齐羽扬最认同地便是这句，皇宫不是每个人都能待的住的，而纪璇菱，一定是最待不住的人。
“父皇。”
齐羽扬还想再劝皇帝两句，忽然风风火火跑进来一个少年，十皇子像是刚从校场回来，还带着一身的热汗，笑嘻嘻地跪在皇帝面前，磕了两个响头。
“父皇，儿臣年纪也到了，想求父皇给儿臣赐婚。”
皇帝欣慰地看着十皇子，又扫了眼齐羽扬，问道：“是哪家的姑娘。”
十皇子朗声道：“父皇您也见过，正是纪家的大小姐，纪璇菱。”
若是方才齐羽扬有些发蒙，如今十皇子的话狠狠敲在他耳边，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眸色复杂地看了眼皇帝，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十皇子，心想，只怕这事，又是冲着纪璇菱和沈温言去的。
纪璇菱也瞠目结舌许久，才找回到自己的声音：“我？”她指着自己，“为什么啊，皇帝瞧上我什么了？”
皇帝自始至终都关注着纪家，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皇上早就知道纪明启藏拙，厌恶他避世，如今用纪璇菱将纪明启勾出来，应当也是皇帝的打算。
毕竟前世，纪璇菱出事后，西南动乱，就是纪明启竭力平定的，他也才知道，纪明启又那样的手腕和谋略。
纪璇菱有些坐不住，猛地站起身，在房中踱了两步：“意思是，我要成为皇后了？”
沈温言笑容一僵，神色也冷了下来。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