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姐姐，你回来啦。”
回来两天了，准新娘李凡巧总算抽出时间来找她了。
“好久不见。”她笑着打招呼，从包包里掏出金链子给她戴上，“明天我就不去大厅了，一点小心意，你就收下吧。”
李凡巧搓搓手，笑着道谢。
秦霜霜看着她，诸多回忆涌上心头，突然很不想说话。
“姐姐，城里好玩吗？大家都说你在城里赚大钱了。”
吃完一颗喜糖，话匣子悄悄打开了。
“还可以，比这里热闹一点。”
“那你有交到男朋友吗？”
“没有。”秦霜霜笑着摇头。
“那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她轻轻咬着糖果纸，双手捧着和她父亲一样的大方脸，笑眼弯弯。
“不知道。”她掏出手机瞧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你吃午饭了吗？”
“没有。”李凡巧往嘴里塞了一块喜糖，含糊不清地说，“明天要穿婚纱，我妈让我少吃点。”
她口中的妈妈是她的继母，既难缠又刻薄，把李家所有人都管得不敢吭声。
“听说他比你大了不少？”
“也就十来岁吧，我妈说我长得丑，不趁着年轻找对象，以后会变成老姑娘。”
李凡巧咧嘴傻笑，缺了一小角的门牙特别刺眼。
秦霜霜无奈叹气：“你当初要是不辍学，说不定也能去城里读大学。”
“读了大学又能怎么样？”
秦霜霜感觉她后半句话会非常伤人，于是赶紧打断她：“是不会怎么样，但你都考上高中了，才读一学期就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无所谓了，反正也没差。”她来回舔着手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身后的小行李箱。
“走得匆忙，没带什么好吃的。”秦霜霜拎起包包，笑道，“要不我们去前面的奶茶店坐坐？”
“谢谢姐姐。”李凡巧露出乖巧的笑容，殷勤地帮她开门。
两人到奶茶店坐下，李凡巧拿着菜单研究半天，抬头问她：“姐姐，我可以点全家桶吗？”
“可以啊。”她掏出五十块钱放下，点了杯柠檬水。
“姐姐，你准备什么时候嫁人啊？”李凡巧来回抖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又问，“你是想自由恋爱，还是相亲结婚啊？”
“不知道，随缘吧。”
“我妈说自由恋爱不好，就像你妈妈一样。”
秦霜霜立即回道：“我妈就是你妈，你别搞错了。”
李凡巧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难过，又像是不屑，好像还有一点点厌恶。
秦霜霜无奈叹道：“我知道你对她没什么印象，但她至少抱过你，疼过你，因你而欢喜过，你有空就去看看她，告诉她你要结婚了。”
“你怎么不去？”
“因为我不配啊。”秦霜霜抬眼看她，抿嘴微笑，“她嫁给你爸后，我就不配再靠近她了。”
“是她不想见你，跟我爸有什么关系，你说话干嘛酸溜溜的。”李凡巧满脸不屑。
秦霜霜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没什么，只希望你嫁人之前多向你妈取取经，好好学习当一个好后妈。”
李凡巧一脸无所谓：“有什么不好的，这样也省得我再费肚皮。”
秦霜霜抿嘴微笑：“你能这样想是最好的，自己选的路，一定不要后悔，不然伤心又伤身，不值得。”
“你得意什么啊？”她突然激动起来，“不就是比我多读了几年书，摆什么谱啊？哦，你该不是嫉妒我要嫁人了吧？还说什么随缘，根本就是没人要吧。”
“哎呀呀，这新娘子是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啊？”邻居李大婶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孙子，一边走近，一边摇头感叹，“唉，这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你们姐妹俩都这么大了。”
“我是大了，姐姐可沧桑了不少。”李凡巧挑挑眉，高声喊道，“过完年她就二十八了，离三十也不远了啊。”
李大婶摇摇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可她到底是漂亮一些，三十倒也不打紧。”
李凡巧满脸不爽：“李婶你还是这么偏心。”
李大婶拉开椅子坐下，笑呵呵道：“欸，你说话别这么冲，你姐这些年对你可不赖啊，你不能吃了拿了，扭头就把人家给忘了。”
说着又挑起她脖子上的金链子，问道：“这是霜霜送的吧？”
李凡巧放下勺子擦嘴，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轻轻哼了一声。
“你等着看吧，你姐的礼一定是最大的。”李大婶放下金链子，扭头看着秦霜霜，欲言又止。
秦霜霜眨眨眼，柔声道：“天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准备吧。”
“那我走了。”李凡巧把勺子舔干净，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等她走远后，秦霜霜压低声音问：“她这些年有好过一点吗？”
李大婶摇头叹气：“别提了，不是打就是骂，好好一个姑娘，被折腾得都不像人了。”
“怎么也没人管管她那个后妈？”秦霜霜喝了口柠檬水，又想起十几年前，李凡巧满脸是血，光着脚丫子在水泥路上拼命逃跑的狼狈模样。
她跌跌撞撞摔了好几次，每次都好像爬不起来了，但只要她后妈的声音一响起，她就立马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逃。
逃到杂货店外面的时候，她趴在柜台上喊姐姐，吓得外婆一直喊救命。
她后妈拿着木棍把她拖回去，完全不在意她们，甚至还冲她们笑了一下。外婆一边打电话，一边吃速效救心丸，脸白得发青。
从那天起，她就再也不羡慕李凡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