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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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莱恩从列车上顺着人流而出，贝克兰德厚重的雾气如同潮水一般聚拢。

    他在雾中行走，眼前闪过一幕幕濒死前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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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根是一座平静而富有学术气息的大学之城，虽然不似首都那般繁华，但却也能够安度日常。

    克莱恩加入值夜者小队后拥有了稳定且相对而言丰厚的收入来源，莫雷蒂三兄妹搬到了条件更好的的公寓，日子一天天变得开心起来，前途充满了希望。

    他曾经也思考过，在一百多年前成为真正的神灵的罗塞尔大帝同为穿越者，却至今未能回到自己的故乡，而自己相对而言弱小了许多，尚若归乡无望，或许停留在这座城市，作为值夜者小队的后勤人员赚赚外快、处理非凡事件，周末与家人一起去剧院放松身心，吃一顿丰盛的晚餐。如此平静地度过异世界的生活直到生命的尽头，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死后眼睛一闭一睁，就又回到现代社会了。电视剧里的情节，不都是这样发展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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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克莱恩正和伦纳德、西迦打“斗邪恶”，老尼尔与莎莉丝特太太窃窃私语地说着什么，忽然爆发出一阵愉快的轻笑。

    莎莉丝特是老尼尔的妻子，也是值夜者小队的文职人员。

    听说几十年前，当她还未与年轻的尼尔正式结为夫妻时生了重病。当时还刚刚成为非凡者不久的尼尔想要运用仪式魔法挽救她的生命，却因知识与序列的不足而无法减轻她的事痛苦。

    一位与尼尔相熟的真实造物主的信徒——退休的“代行人”小队的成员不忍心看着他这样失魂落魄下去。作为一名“倾听者”，他恰好知晓某些偏门的能够治病救人的祭祀知识。二人将莎莉丝特从冥河的岸边带回，事后虽受到了各自所属的非凡事件处理机构的训斥，但在婚礼上笑得像只卷毛狒狒的老尼尔以及那位正调侃地吹起口哨的退休的代行者看起来显然并没有为此感到半分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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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静的夜晚被突发的恶魔事件所打破。

    邓恩队长神情严峻，他命令其余人员留守原地防备，克莱恩与伦纳德跟随自己去往现场调查。

    一路上，伦纳德向克莱恩科普起非凡世界的相关知识。

    罪犯途径（也就是俗称的恶魔途径）的非凡特性原本几乎全部被因蒂斯的永恒烈阳教会所掌握，很少出现遗留在外的情况。

    这个风评向来极其不佳的曾经的正神教会培养出一旦晋升为冷血者便彻底灭绝人性的非凡者们，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诸如排除异己、战争犯罪、暗杀别/国/政/要，等等等等。

    然而，直到一百多年前，晋升仪式便是血腥而又耸人听闻的杀戮艺术的“恶魔”们造成的灾难尚且影响不到民众们寻常的生活。他们制造出的惊悚事迹往往只是作为不知真假的恐怖故事小范围地流传一阵，然后被后续跟进的非凡小队所抹去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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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罪犯’本就是一条颇为邪性的非凡途径，如果逼迫他们在圣物前立下誓约，用契约的力量强行镇压约束他们将内心张扬的恶意付之于行动，估计平时与他们共事的非凡者们也会心里惶惶然，生怕自己某一天死于非命吧。”

    说到这里，伦纳德忍不住讥讽般地笑了一声。

    “哼，纵容罪孽的滋长，利用邪恶的力量与不义的手段掠夺好处。长久以往，必将玩火自焚。

    失去了强加的梏桎，失去了契约的束缚，这些本就因长年累月的被迫压抑而怨念深重的恶魔立刻如同脱了僵的疯狗一般滥造杀伐，酿成一桩桩血案。而最一开始的被害者，便是那些平时装模作样站在道德高地，与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卖人还糊弄对方帮着数钱’的净化之辉……以罪恶的契约为自己谋取利益，最终也因此而亡。嘿，简直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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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那些四处流窜的‘恶魔’早已彻底堕落，以鲜血、死亡以及人们濒死前的惨叫为乐。

    卷宗中交由我们处理的恶性的非凡事件，几乎一半是由魔女教派所制造，一半则是他们的手笔。

    ……”

    克莱恩默默地听着，心里腹诽道：一百多年前的因蒂斯简直是乱成了一锅粥——罗塞尔大帝上位时肯定头痛极了。

    他们下车，来到情况惨不忍睹的事发现场准备开始调查。不料守株待兔的恶魔正好整以暇地守在附近，他化身为接近三米的怪物，硫磺火球劈头盖脸般砸落下来。

    即使是凭借“小丑”魔药的力量，也无法逃离如此大范围的攻击……克莱恩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无形的障壁阻拦在他的身前，邓恩将灵性灌输进“银骑士”的封印物，他此时单膝跪地，脸色青白，却勉强笑了笑：“……还好，以防万一，我带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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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场激烈却又短暂的战斗，自开始到结束不过两三分钟。

    眼中似乎泛起猩红月光的序列六的恶魔与圣者层次的封印物分庭抗礼，浑身覆盖着水银般的铠甲，以席卷四方的光之风暴消融驱逐着周围深渊化的地面散发的堕落黑雾，主动割裂开伤口，让流淌出的富含灵性的血液全部被封印物所汲取的邓恩高举起晨曦巨剑，以孤注一掷的姿态舍身攻击。

    伦纳德脸上青筋直冒，利用血管小偷时不时偷走对方的一两句污秽之语。恶魔猩红的眼睛望向他的方向。克莱恩听见对方发出一声惨叫，眼眶中流出鲜血。一头栽倒在地生死不知。

    必须想想办法，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克莱恩的头脑从未如此明晰。他想起了妹妹梅丽莎望向戏票的笑脸，那是一个冒险小说改编而成的戏剧。原著产生于遥远的第四纪，讲述了一只没见识的海中章鱼到陆地上四处探险的故事。其中荒缪不经的角色对白与颇有几分奇幻色彩的结尾直到今日还是能引发观众爆发出阵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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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扭曲！”（古赫密斯语）

    他抛出纂刻着弑序与腐化的神秘学花纹的符咒，这是在灰雾之上占卜了教会中的一枚一百多年前从战场上收容的因蒂斯第一帝国时期的普通硬币外形的封印物得来的知识。

    在当时，克莱恩在一片无序与混乱的恍惚中似乎看到仿佛秩序本身的阴影正向自己投来目光。清醒后，他看着灰雾上的一片狼藉，发誓下次再也不随意占卜了。

    在符咒的力量下，那头形态变得完全违背常理，体表显现出不可直视的神性花纹，显现出一坨坨畸变的器官与粘液的恶魔体内骤然爆发出耀眼而绚烂的银白细剑。恶魔在愤怒的嚎叫声中被撕裂成无数片，黑红的鲜血与内脏飞溅得到处都是。

    堕落的黑雾淡去，幽蓝的硫火熄灭。

    克莱恩看见值夜者的队长倒在地上，闪烁着晨曦般的光辉的封印物咕噜咕噜滚到很远。他看起来面无血色，呼吸若有若无。克莱恩踉踉跄跄起身，准备运用些仪式魔法改善对方此时的状态。

    然后，一只纤细苍白的手穿透了他的胸膛。克莱恩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意识被剧痛与黑暗吞没的最后，只看到那双涂着明亮的指甲油，似乎被精心保养的手拾起了那一团“银骑士”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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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死我的人……是魔女教派的半神……”

    “我晋升的希望，我复仇的目标……都在贝克兰德？”

    命运是如此地奇妙。夺走了银骑士特性的绝望魔女出乎意料地疯狂与大胆，为了布置适合原初魔女奇克神降的大型仪式，为了消化自身作为绝望魔女的非凡特性，她去往了物欲横流，同时也藏匿了无数的罪恶与苦痛的贝克兰德。

    克莱恩的面容上挂起小丑般滑稽的笑。他丢出爆发出强烈呓语的□□，炸毁了祭坛，拔腿就逃。

    负责看守祭坛的特莉丝（特里斯）——她也是位“老熟人”，克莱恩曾经在延根与这位引发了海上惨案的罪犯擦肩而过，如今他们又再度见面——狂怒地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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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望夜莺悠然自灵界而出，踏入雾霾弥漫的东区。

    她看见一位蓝发蓝眼，面容轮廓柔和的青年正匆匆从前方的一个拐角走出。

    看他那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显然是一位外出取材的不得志的作家……她不以为然地想。

    噼啪。

    雨水落下，雷声由远及近。绝望夜莺皱了皱眉，想着这样的天气是否会对非凡能力的施展造成阻碍。

    但是下一秒，她惊愕地发现自己的魂灵已经漂浮在半空，一摊看不出形状的焦炭融化在地面的泥泞中。

    大雨连接了阴沉的天空与深黑的土地。风暴途径的高位者没有和她说一句话，祂直接制造法术，进行了通灵。

    贝克兰德的郊外，特莉丝（特里斯）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不见。克莱恩跌坐在地面，茫茫然地看着隐秘的天使向他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