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九章
身形修长的男人躺在床榻上, 昏黄的烛火映在他漆黑的瞳眸中，为其染上了几分亮光，本来雪白的脸庞多了一抹胭脂色, 顿添些许勾人的魅色。
九凰本来在紧急思考着该怎么给他解释, 无意间便看到了这一幕，尤其是他的眼神还有些迷离, 似是被大灰狼施了迷魂之术的小白兔，不知今夕是何夕，只能茫然四顾。
虽然她没有施术吧, 但她大灰狼，他小白兔，非常合理。
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九凰也没忘记探查一下白鸾笙的情况，在他额上轻碰了一下，灼热的温度有些烫手。
烧得这么厉害, 怪不得人都迷糊了, 方才他竟然还装若无其事的模样。
她对医术又不精通, 立马便要起身去找太医, 不想手刚离开他的额头就被抓住了。
白鸾笙将她的手拉到了脸颊的位置，轻蹭了两下，姿态眷恋至极, 嘴里似乎还在喃喃着什么。
九凰凑近听了一下。
“阿九……”
听清他唤的是什么, 九凰立马捂住了他的嘴，免得被系统察觉到。
系统确实没注意白鸾笙唤了什么，但宿主如此居心不良的动作它不可能注意不到，[天呐宿主，你这是打算谋杀反派boss吗？把他给闷死？你也太恶毒了吧！]
被误解的九凰直接送了它一个字, “滚。”
系统早已习惯这个字，所以不痛不痒，[宿主你也别这么急吧，反派boss只是发烧了，又不是患了什么不治之症，他不让你走没事，系统商城前段时间上线了一批药丸，其中就有治疗发烧风寒的，你可以用积分来兑换，一颗五十积分。]
九凰都不知道她现在有多少积分，反正应该挺多的，所以对这五十积分也不太心疼，立马就道：“兑换。”
几乎在她话音刚落之时就有一个小瓷瓶掉到了床上，要不是九凰反应够快抓住了它，它直接就砸到了白鸾笙脸上。
系统立马撇清关系，[我也不知道商城怎么反应这么快，可不是我要砸反派boss的。]
九凰：“我又没怪你，你这话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说着她听了一下白鸾笙有没有再唤什么，确定他安安静静后才松开手。
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她又将瓷瓶中的褐色药丸取了出来，没那么多耐心的她直接捏着白鸾笙的下巴将药丸塞了进去，再给他灌了一口水。
“咳咳咳。”被水呛到的白鸾笙咳嗽了起来。
自觉还挺温柔的九凰连忙将他扶了起来，在他背上轻拍了两下。
白鸾笙的咳嗽声渐止，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不愿离开。
九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试探着唤了一声，“白鸾笙？”
奇怪，他现在不应该对她如此亲昵呀，难道是生病了就格外脆弱，所以依赖人？
鼻间都是她身上的淡淡香气，白鸾笙死死抓着九凰的衣角，努力克制着脑海中侵袭而来的混沌感，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在她耳边声音极低地“嗯”了一声。
九凰越发奇怪了，有疑惑憋着就不是她的风格，立马抓着他的肩膀后退了些许距离，映入眼帘的便是他时黑时赤的眸子，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着抗争，他的额角都有冷汗渗了出来。
那一瞬间她都来不及多想，立马便吻上了他的唇。
一点儿都不想吃狗粮的系统在九凰喂药时就偷偷摸摸去观察主角了，发现秘密的它赶紧回来要报给九凰，但尚未看清她周身的景象，它就被关进了小黑屋。
它：[……]
流氓宿主！竟然趁反派boss虚弱之时亲他！
太不是人了，代表广大系统谴责她！
属于她的气息从唇中渡入，白鸾笙的眸子很快便变成了赤红一片，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揽住了她的腰身，将本要离开的九凰紧紧困在怀中，以极强势的姿态吻了回去，但他唇上的动作很轻柔，似是将无数时光的思念尽数融入其中，缱绻又不舍。
虽然一直都知道他是同一个人，但眼前这情况还是让九凰稍稍有些不知所措。
上个世界情浓之时他就会唤她从未告诉过他的名字，那个时候她就预感到迟早有一日他会恢复所有世界的记忆，但这么突然真的好吗？她还没做好准备啊。
她能敲他一榔头将人敲失忆吗？
这个凶残想法就是一闪而过，很快九凰的脑海就被白鸾笙方才血红的眸子给占据了，开始思考起了他是什么物种。
血眸一般是妖魔的标志，他不会是什么要毁天灭地的大魔头吧？
难不成她还有什么救世的使命吗？
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灭世魔头不都该挺偏执的嘛，但他每次好像都挺听她的话，都不用她多阻止他做什么，他自个儿就停止了不该干的事情。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白鸾笙自然感觉到了她的不专心，下意识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
疼痛很轻微，但九凰还是回了神，然后就见他的神色突然紧张了起来，“是不是咬疼你了？对不起。”
九凰神色微妙地看着他，没说什么。
很好，更不像大魔头了，哪有大魔头主动跟人道歉的，或者他只是对她如此？
她不说话，白鸾笙的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道：“你咬回来吧，多重都没关系。”
九凰终于开口了，“不用了，我不疼。”
白鸾笙不放心，“真的吗？”
如此啰里啰嗦终于让九凰有了熟悉的感觉，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道：“说了不疼就不疼，怎么，你还希望我很疼吗？”
她的语气过于凶厉，白鸾笙血红的瞳眸瞬间便暗淡了下来，低着声道：“没有。”
见他像是受了什么天大委屈的模样，九凰的语气又柔和了下来，“没有就好。”
说完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不知道该将他当做谁，肯定不能当做白鸾笙，当成之前世界的某个谁也怪怪的。
虽然知道他们都是同一个人，但她一时间真的接受不了记忆融合的他。
刻进魂体的印记发起了烫，带来了撕裂灵魂的疼痛，白鸾笙的手指猛地便攥了起来，指尖也掐进了肉中，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还神色温柔地问她，“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九凰眨了眨眼，然后出其不意地主动抱住了他，还在他背上轻抚了两下。
总要克服的，她总不能一直这么尴尬，重新习惯吧，也没什么的。
曾经拼死渴求的一切此刻唾手可得，魂体疼痛依旧，白鸾笙的唇却扬了起来，紧紧地回抱了她好一会儿，他最终还是屈从了席卷而来的混沌感，缓缓闭上眸。
九凰很快便感觉到白鸾笙的手垂了下去，立马便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转而去扒拉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眸子又变回漆黑后忍不住轻挑了下眉。
哦豁，又消失了。
真是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不会哪天又来个突然袭击吧？嗯，很有可能。
不过也无所谓啦，一切总会水落石出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也没甚惧怕的。
这么想着时她就脱掉了白鸾笙的外袍，让他睡在她的床上，她则去了侧殿睡觉。
滴滴答答的雨声在耳边响着，风似乎吹动了窗户，伴随着的还有咯吱咯吱的声响。
白鸾笙猛地便睁开了眼，紫白的纱帘被风吹到眼前，床顶的桃花图纹若隐若现，一切都很陌生。
他的眼神瞬间就阴冷了下来，将纱制的床帷掀开便有熟悉的瓷器进入了眼帘。
刚从屏风后过来的九凰一眼就看到了他暗沉沉的神色，眉尾轻扬，“一大早置什么气呢？做噩梦了？”
白鸾笙的脑子昏沉沉的，语调也带着些许冷意，“发生了什么？”
他这个语气就让九凰很不满了，边挑要换的衣物边道：“还能发生什么，你发烧昏倒了，我就只能让你安置在这里了呗。”说着她就拿着挑好的衣物走了出去，换好衣服她叫了一个小太监进来，吩咐道：“督公身子有些不适，叫太医来给他看看。”
小太监瞬间大惊失色，几乎是马不停蹄跑去太医院叫了医术最好的徐太医来。
哪怕下着雨，徐太医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琼华殿，小心翼翼地给白鸾笙把完脉，他道：“禀督公，您的身子确然有些虚弱，虽然烧热已退，还是需将养几日，臣这就开几副药，您按时吃完药也就没有大碍了。”
其实不用吃药也可以的，但督公叫他来肯定不是听废话的，所以还是开两副药吧，也没坏处。
白鸾笙的面色很冷，没说话。
一旁的小太监主动道：“徐太医请，我跟你去抓药。”
有了台阶下的徐太医如释重负，“好。”
外头下着雨，九凰的膝盖和腰从半夜就酸疼了起来，靠坐在软榻上的她轻锤了一会儿腰，又揉捏了一下膝盖，全程都没看远处坐榻上的白鸾笙。
但她内心却在恶狠狠地问系统，[你不是说系统商城上线了一批药丸嘛，有没有那种不影响其他药效却又奇苦无比的药？]
预感到她要做什么，系统提醒了一句，[宿主不要作死，惹怒反派boss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九凰：[你再多说两句就让他去当你的宿主。]
只准他态度恶劣，还不准她在他的药中动点儿手脚吗？
狗男人，哼！
系统直接忽略中间“不重要”的小插曲，回答了她一开始的问题，[有的宿主，二十积分一颗，您要几颗呢？]
生气的宿主惹不起，让反派boss去承受吧，它怂。
九凰：[先来个十颗。]
系统：[好的宿主。]
刚将瓷瓶拿到手，九凰便听到了脚步声，她立马将瓷瓶藏到了裙子底下，抬眸望去。
白鸾笙本有些混沌的大脑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有几个画面在脑海中不停闪烁，让他不确定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所以看着她的神色很复杂。
“昨晚你……”
九凰捶腰的动作暂停，凝神听他要说个什么玩意出来，不想他说了几个字就没再继续往下说。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无语，白鸾笙生硬地转了话题，“你的腰怎么了？”
九凰确信他方才不是要说这个，她也不在乎他原本要说什么，冷冷淡淡地道：“没什么，有些酸软而已。”
白鸾笙：“那需要我帮你吗？”
九凰无情地拒绝了他，“不需要。”
这个时候献殷勤，晚了，哼。
见她这个态度，白鸾笙默默去整理那会儿被她弄乱的衣柜了，衣柜里又整整齐齐后他总算是舒坦了不少。
这个时候小太监端着药走了进来，九凰秒速跑出去，跟小太监道：“我将药端给督公。”
小太监不疑有他，“麻烦贵妃娘娘了。”
九凰笑得开怀，“不麻烦。”
说着她转身走了进去，那一瞬间就用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将药丸扔到了黑漆漆的药汁中。
怕药丸不融化，她还用勺子搅拌了两下，苦涩的味道瞬间扑鼻而来，让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连忙将托盘放下捂住了口鼻，不想再多闻一下。
这味儿，太冲了。
非常好，够折磨他。
白鸾笙没看到她下药的过程，但看到了她干呕的动作，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划过，他的手指下意识就握紧了。
掌心瞬间便传来了一股疼痛，他看了一眼掌心不知何时出现的伤口，目光很快又回到了她身上。
九凰一点儿都不想看到药碗，捂住口鼻的同时还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就看到了主动走出来的他，立马模糊不清地招呼道：“药熬好了，督公来喝药吧。”
系统装模作样地道：[大郎，喝药了。]
九凰：[滚。]
药的味道已经散了一些，白鸾笙心里又装着别的事情，所以反应不似九凰那般大，但无比苦涩的药汁入口，他瞬间便回了神。
感觉到他要将药碗放下，坐在他面前的九凰眨着无辜的双眼问道：“督公怎么不一口喝干净，是怕苦吗？”
哼哼，闻着都那么苦，喝起来肯定更苦，他想逃，没门。
白鸾笙沉了一口气，闭眸将剩余的药汁一饮而尽，然后忍着肠胃的翻滚回答她的问题，“还好，不太苦。”
见他这个时候竟然还能强撑着，九凰觉得他的嘴巴很硬，慢悠悠地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几颗蜜饯，她颇为遗憾地道：“本来想着督公若是觉得这药苦就将蜜饯给你的，既然督公觉得不苦，那我就自己吃了。”
说着她便将一颗蜜饯扔到了嘴里，甜到极致的感觉也有些令人作呕，下意识想吐出来，但她忍住了，还感叹了一句，“真甜。”
白鸾笙本来就在观察她的神情，自然没有错过那一瞬间的变化。
她好像想吐……
眸色变换了好几下，他忽然道：“确实有些苦，神女能将剩下的蜜饯赏给奴吗？”
他这个语气和用词多少有点儿卑微，本来打定主意要苦死他的九凰犹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将荷包扔给了他，“赏你了，不用谢。”
虽然她说着不用谢，白鸾笙还是低眸道了一句，“谢神女赏赐。”
说完他就从荷包中取出了一颗蜜饯，蜜饯入口的瞬间便有苦涩之味被带走了，本来不喜欢吃这些，但这个时候它们好像也是美味的。
不知不觉间一荷包的蜜饯都进了他的肚子，唇中的苦涩味道好像也已彻底消散，只余些许虚幻的甜味不停弥漫。
九凰没想到他这么爱吃蜜饯，明明他不太爱吃甜食来着，大概是药太苦了，只有蜜饯能压住吧。
那她下次多备点儿蜜饯，就当发好心，让他少体验一会儿苦涩的滋味。
见宿主没有其他事情了，系统立马提起了昨晚没来得及说的话，[宿主，国师不小心从阁楼上摔下来了，现下正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九凰没有吩咐，白鸾笙也没需要干的事情，默默出了殿，眉头不知皱了多久，他还是叫了一个太监过来，吩咐道：“将太医院的医书分好种类，都搬来琼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