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八章
檀香的气味被清晨的微风带进了琼华殿, 悠远恬淡，伴随着的还有窗边桃树枝叶被吹动的飒飒声响。
坐在床榻上的九凰看着白鸾笙高挑的身影站在她的衣柜前, 似乎在纠结该拿什么衣物, 所以他久久没有动作。
她眼尾微挑，给了他一个建议，“随便挑件浅色的衣裙便可。”
瞧把他给纠结的，难道还怕她在这上头为难他吗？
白鸾笙恭敬应下, “好的, 神女。”
九凰觉得没啥问题了, 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顺便等他将衣服拿过来，却不想又过去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过来。
知道宿主在疑惑什么, 系统悄咪咪地提醒，[反派boss在给你整理衣物。]
九凰的眸睁大了些许，[他给我整理衣物做什么？我记得我都叠好了吧。]
系统不知道怎么说, [宿主你可以过去看看。]
纳闷的九凰光脚下了床, 无声靠近后便发现之前被她随意叠起来的衣物现在已经按照种类、颜色一一进行了分类。浅色的衣裙整齐地摆放在一端，深色的衣裙又摆放在另一端，对襟长裙叠放在一起，抹胸长裙也叠放在一起, 连足衣都被整整齐齐地叠了起来，然后摆放在最下的柜子两边。
哪怕不是她自己整理的, 也能让她一目了然地看到不同衣物摆放的位置，从而进行挑选。
就是有一点她不太明白，他好像把相同颜色或者同种类的衣物都分成了两堆？
他还在整理剩余的衣物，虽然疑惑, 但九凰没出声打扰，而是默默转了个方向继续看，过程中无意间扫到了什么，她连忙退回半步，又看了一眼，这下确定自己没看错了，里面的衣物是对称排列的，两边的颜色种类一模一样。
她：[……，他这是强迫症犯了吗？]
他是对对称有什么执念吗？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吧。
系统：[好像是的。]
她的衣物也不算多，所以白鸾笙没多久就整理好了，看着整整齐齐的衣柜他满意一笑，然后转身对九凰拱手，“衣物都已整理妥当，请神女挑选。”
看着他微躬的身子，九凰眼珠子转了一圈，从浅色的那一堆中间抽出了一条对襟长裙，然后作势回到床边，期间她偷摸回头，果然看到他在整理被她弄乱的地方。
她：“……”
真的是每个世界都多出一个新毛病呢。
她也没等白鸾笙过来，自个儿就先把衣服换好了，正要出去时却被叫住了，“神女等等。”
九凰诧异回眸，状若桃花的面容上是淡淡的疑惑，“怎么了？”
白鸾笙大步走了过来，目不斜视地为她整理了一下微歪的衣领，确保两边都平整对称后才后退一步，微躬着腰道：“好了，神女请。”
九凰：“……”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预感。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有出错，白鸾笙不止要管她的衣物整齐与否，用完膳后还让宫女太监进来重新布置琼华殿的内部陈设。
殿内的布置本来很简单，他让人添了许多名贵的摆件瓷器，无一例外，都是一对的，呈对称状摆放。
而挡住床榻的薄纱屏风也换成了描绘着山水墨画的屏风，上面的图案也是对称分布的。
说句实话，现在让她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她都认不出这是自己住过的地方。
不可否认，比起之前简单的布置雅致了许多，想想那些摆件的价钱，金钱气息也浓厚了许多。
但她不明白一件事，“督公为何要重新布置琼华殿？”
就算他也要住这里，他只布置他住的地方不就行了，为何要将她住的地方也重新布置？
白鸾笙微弯着腰，面上是柔和的笑，“神女既是祭司，又是贵妃，之前的陈设不符合您的身份，现下虽然也有些委屈您，但比起之前已然舒适许多，便请神女将就一段时日，皇上已命奴改造摘月阁，届时摘月阁及其所属的长乐宫都是您的居所，也能让神女的凡尘之旅更加舒适。”
他这个话信息量有点儿大，九凰愣了一会儿才有些疑惑地道：“长乐宫？”
白鸾笙面上仍带着笑，“长乐宫离御花园很近，神女要过去看看吗？看完还可以在园中赏花，现下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园中的花开得很好。”
九凰记得她跟皇帝说过她不想挪窝的，没想到对方还是自作主张要为她改造宫殿，那该花多少钱啊，有这钱为百姓做些什么不好吗？非要花在无用的地方。
想着她就应了下来，“好。”
系统的关注点和九凰不一样，[宿主我总觉得反派boss现在对你有种关心过度的感觉，你说他关心你的时候是不是在想以后将你给剥皮抽筋，一个月后他会不会直接翻脸不认人啊，毕竟这才符合他的作风。]
九凰的注意力转移了些许，[应该不会吧。]
他有没有恶意她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系统觉得宿主可能又被反派boss的美貌给冲昏了头脑，立马提醒她：[反正宿主你一定要时刻警惕着，万一呢，可别在这个世界栽了跟头。]
知道系统是好心，九凰嗯了一声。
不知不觉便到了御花园，拒绝乘坐轿撵的九凰都走累了，便在最近的凉亭歇了下来，跟白鸾笙道：“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待会儿再进长乐宫。”
白鸾笙自然是以她的意见为主的，见她额间似乎有些湿润，从袖中取出了一块手帕递过去，“神女稍等片刻，奴去为您提一壶新茶来。”
取个茶水的时间九凰也不觉得他能干什么坏事，所以摆了摆手，“去吧，早些回来。”
白鸾笙应了下来，“是。”
御花园门口等着的小太监见白鸾笙出来就连忙迎了上去，“拜见督公。”
知道督公不喜欢听废话，行完礼的他立马便道：“这两日奴婢叫人时刻盯着国师，果真发现了一些端倪，……”
听着小太监的话，白鸾笙面上的神情与在九凰跟前截然不同，虽然还是在笑，却只能让人感觉到阴森恐怖，而无一丝柔和之意。
小太监的话很快就说完了，垂首静等吩咐。
白鸾笙的手指转动着一个白色的玉穗，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叫人混进去，好好教导一下我们这位国师大人，什么该做什么又不该做。”
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躲躲藏藏了这么久，想想还真是有些生气呢，总该给他些教训的。
说来还真要感谢总有稀奇古怪手段的神女大人，要不是她，他也不会察觉到国师身上的不对劲。
若是一个月后她能遵守诺言，那他可以原谅她踢他入水的行为，留她一命。至于她这一个月可能会有的行为，那自然得她一一还回来。
想来她也会高兴的，他可是难得大度一回呢。
九凰可不知道自己的行为都被人记在了内心的小本本上，坐在石椅上的她没等到茶来，倒等来了一个人比花娇的大美人。
对方穿着一身轻薄的红色纱裙，白嫩的胳膊若隐若现，一张娇艳的脸蛋上是灵动的笑容，不时回头跟她身后的四个宫女说着什么。
四个宫女的衣物十分朴素，容貌也较为普通，红衣女子站在她们中间也被衬得越发美丽，似是枯叶顶端的鲜花，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系统提醒，[那个红衣女子是淑妃，家世最好，得宠时间也最长，即便现在皇帝时不时还会有新宠，但也不曾冷落了她。]
说完的它想到了什么，又赶紧补充道：[她十分刁蛮任性，打杀宫人都是常事，宿主你小心。]
九凰单手支着下巴靠在石桌上，没说话，静静看着淑妃走过来。
笑眯眯地警告完宫女，淑妃一回身就看到了凉亭底下的九凰。
对方穿着一身浅紫色的束腰对襟长裙，哪怕远远看着也能让人想到她的腰身有多纤细，裙上用银线浅浅勾勒出了几朵鸢尾花，瞧着华贵又清雅，一头乌黑的长发虽然只用几根发簪束起，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倾国倾城的容颜，只能让人想到一句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御花园百花虽美，但看着坐在那里的她，似乎百花也索然无味了起来。
因为那个人太美了，眼中有她，又怎还能看得下去百花。
一瞬间的惊艳恍惚后，淑妃板着脸走了过去，“你是何人？怎么会在这里？”
难不成也是知晓皇上有可能会经过这里，来勾引皇上的美人吗？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留在这里，不然皇上来了怎么会看得到自己。
原主进宫后一直被关在琼华殿，九凰也不到处走动，后宫的妃嫔虽然知晓神女的名头，但还真未见过她，自然无人晓得九凰是谁。
见她的态度如此傲慢，九凰浅浅勾唇，“我想在何处就在何处，淑妃娘娘管得着吗？”
在她跟前傲慢，她只会比人更傲慢。
她的一句话就气得淑妃红了脸，“你大胆，知晓本宫的身份还敢如此跟本宫说话。”
气死她了，真的气死她了，进宫后何曾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对她，她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除了十二监的督公需要她退避三舍外，皇上哪个新宠的美人不得对她恭恭敬敬的，可这个还没受过宠呢，就敢如此对她，若是以后受了宠还得了，万一皇上一个开心也大封她的家人，那她自以为傲的身世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见到皇上，而且她这张脸也不能留着。
想着她就对身后挥了下手，“给本宫抓住她，带回锦绣宫。”
一出来就遇到这种麻烦事，九凰其实有点儿烦，也不太想对无辜的宫女动手。
就在她纠结犹豫到底要不要动手的时候，一道阴冷暗沉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在做什么？”
九凰瞬间松了一口气。
很好很好，免费有用的打手来了，她可以继续坐着不动弹了。
来的真及时，给他点个赞。
听出了是何人的声音，淑妃恶毒的眼神顿变，转过身娇滴滴地行礼，“督公安好。”
见到这一幕的九凰眉梢微扬，[这还有两幅面孔呢。]
系统默默看戏。
淑妃娇里娇气地告起了状，“督公不知道，这位美人见到本宫不行礼也就罢了，还出言辱骂本宫，后宫之中怎能有这等坏了规矩位份的事情出现，所以本宫就想好好教导一下这位美人，免得她以后冲撞了督公您，还有皇上。”
虽然十分瞧不起这些注定无后的宦官，但皇上最看中眼前这位，那她也就只能忍忍了，一切都是为了父兄的官位，还有她的荣华富贵。
白鸾笙走到了九凰身后，期间还扫了一眼四个宫女，宫女们被吓得立马就跪了下来，身子抖得比筛糠还要厉害。
他也并未打断淑妃的话，待对方说完后才勾着唇道：“那就请淑妃娘娘复述一遍，神女大人方才是如何辱骂你的。”
淑妃从白鸾笙的走位上就看出了不对劲，也隐隐有了猜测，此刻那个猜测被证实，她方才所有的谎言都不攻自破，痛恨自己自作聪明的同时她连忙跪了下来，“是本宫失言了，求督公饶恕，求贵妃娘娘饶恕。”
白鸾笙为九凰倒了一杯茶水，漫不经心地道：“既然舌头不听话，那就拔了吧，嗯……，还有那张美人面，顺带也去了吧。”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之时就有几个太监冒了出来，拖着淑妃往外走。
淑妃想继续求饶的，但她的嘴被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意识到什么的她立马求救似的看向了九凰。
九凰正要张嘴说什么，却被白鸾笙精准预判，他轻嘘了一声，“神女什么都不要说哦，淑妃之前可伤了不少皇上看中的美人，皇上对她也早有不满，只是淑妃的勾人功夫了得，每次都能让皇上舍不得罚她，皇上舍不得，奴也该为他分忧的，既然今日刚好撞到了淑妃娘娘，顺带一罚也是可以的。”
九凰：“……，我只是想说茶水有些烫。”
从见到淑妃的第一眼她就看到了对方眉宇间的怨煞之气，那是有很多人枉死在她手中才会出现的，所以她根本就没想过求情。
只能说今日她刚好撞到白鸾笙，很倒霉，撞到刀口上来了。
倒是他，罚就罚喽，给她说这么一长串解释的话做什么？
难不成是怕她生气吗？
闻言白鸾笙将她手中的茶杯又接了过来，笑着道：“那就晾一下吧，待会儿就凉了。”
九凰对他的喜怒无常早已习惯，闻言只轻“嗯”了一声。
春日的风还是有些凉的，凉亭底下坐了一会儿的九凰感觉有些冷，摸了摸胳膊，正要站起来时却感觉周身一暖，身上多了一件墨锦披风。
她立马回身看去，便看到了白鸾笙底下穿着的绛红色长袍，再往上就是他微带歉意的脸庞，“抱歉神女，是奴考虑不周，未带您的披风，便请您委屈将就一下。”
说完他就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九凰想到昨晚他才在冰凉的湖水里泡了一阵儿，现下又吹着凉风，立马站起来将披风罩回了他身上，见他的手伸上来似乎要反抗的模样，她立马隔着披风抓住了他的手。
“你都咳嗽了，还把披风给我，得风寒了怎么办，所以你自己披着，我没事的。”
她手心的温度透过披风传到了白鸾笙的指尖，看着她洁白的额头，他的身子都僵了起来，声音也有些僵硬，“神女千金贵体，比奴的身体重要。”
感觉到他应该是不反抗了，九凰系好了披风的带子，想着他的强迫症，又整理了一下边缘不平整的地方，边整理边道：“没有谁的身体比谁更重要，都一样的。”
白鸾笙强迫自己的视线移到了她的珠钗上，但没过多久又回到了她低垂的眉眼上，不愿移开。
感觉整理得差不多了，九凰忽而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道：“而且我生病了还有督公照顾我呢，要是督公生病了，我可不会照顾你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眸中带着点点笑意，像是在开玩笑，但语气又过于认真，让人猜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说完的九凰也不管白鸾笙有何反应，转身就走，“好了，也歇的差不多了，我们去长乐宫看看吧。”
她离开得太突然，白鸾笙的心突然也空落落的，这种感觉如此陌生，他不受控制地摸向了心口的位置。
心脏“砰砰砰”地在跳动，速度似乎比以往快了许多。
走了几步的九凰发现后面没有脚步声跟上来，立马回眸望去，“快点啊，你发什么呆呢。”
白鸾笙被唤回了神，抬步跟了上去。
长乐宫果真被修建得十分奢靡，处处描金绘银，垂下的帷幔都是金银线织成的，便是帝王寝殿都比不过，九凰立马就叫停了工匠，让白鸾笙去告知皇帝她不需要住如此豪华的地方。
得知神女在长乐宫的皇帝连怀中的美人都顾不得了，连忙乘坐御撵来了长乐宫拜见。
对九凰的要求他一一恭声应是，不敢反驳一句。
看着宫内价值连城的装饰品，九凰最后又补充了几句，“若是可以，便将这些折成现银用在百姓身上，布施或者其他什么都可，也别浪费了。”
皇帝：“是，神女，信徒遵命。”
也没别的需要说的，九凰就回了琼华殿。
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用过晚膳的九凰在殿内随便溜达着消食，白鸾笙则站在不远处，随时等候吩咐。
近日的伙食太好，九凰天天都吃得很饱，摸着有些凸起的小腹，她默默决定明天要吃少一点，再这样吃下去她非得胖得走不动道，而且还会撑坏肠胃。
本来身体的毛病就够多了，她可不能再多添点儿。
感觉溜达得差不多了，她就打算上床睡觉，无意间撇了一眼白鸾笙，便发现他的脸有些红，本来他的皮肤就很白，所以红意也格外明显。
系统检测到了什么，[宿主，反派boss好像发烧了。]
九凰没说什么，而是走到了白鸾笙跟前。
白鸾笙的反应明显变慢了，等她离自己不足一尺之距才垂下眼道：“神女是要就寝吗？奴来侍候您更衣。”
他说话的逻辑还很清晰，九凰摸不准他是否严重，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将脱下的外裙递给他，九凰看着他脚步平稳地将外裙挂到了屏风上，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眸子微闪了一下，她轻唤了一声，“白鸾笙？”
白鸾笙伸手准备继续接东西，下一瞬肩膀上却传来了一股力道，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倒在了床榻上。
只用了一点点力气的九凰看了一眼他，又看向自己的手指。
这就是，身娇体软易推倒？
她说她不是故意的，他会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