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Breaktime02
加泰罗尼亚地区宗教的世俗化始于十八至十九世纪。迄今为止，当地的基督教徒仍占据了总人口的半数以上，细化可分为天主教、新教、福音派，和东正教、耶证等。
居民中的无神论者占比不足两成，加上不可不知论者也才四分之一。
而剩余人口属于少数的其他宗教信仰者，这部分里包括华人的道教。
托司徒安的关系，任昳联系上了巴塞罗那省内的道教协会负责人。
齐照在一旁听他打电话，以为是说什么正经事，没想到是交代自己一行人的抵达日期、以及要订哪条街道的酒店。
这是去出差吗，纯粹是去吃喝玩乐！
“你不能这么想，”任昳为自己找借口，“出门在外吃不好睡不好，哪里有精力认真工作？”
齐照不吭声，任昳又道：“只要你们乖乖听话，不做傻事不乱跑，我是不会委屈你们的。人生苦短，对自己好点吧，齐照。”
简兴在山里待了半月，生活和工作上有堆积如山的事等着处理，他把封卿江奈安排进一家酒店，人就没再出现过。
酒店的大床柔软舒适，餐饮营养丰富，两个人俩除了不能踏出房间，踏实地享受了两日惬意的休闲假期。
领班经理说他们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打电话给前台，叫人送上来；于是他们闲的没事，买了两件泳衣。
游泳是不行，但江奈能教封卿在浴缸里练习闭气。
第三天，任昳带齐照办完手续，光临酒店。
大厅坐着一个看报纸的男人，在他们进门时起身叠好报纸迎面走来。
“任先生。”
“如何？”
“很听话，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来过。”男人随即补充，“这几天也没有可疑人员出入。”
“我给你提个意见。”任昳抽走对方腋下的那份报纸，“你看手机会装得更像点。年纪轻轻拿一份报纸看一整天，我只会认为你就是全场最可疑的人。”
“好的……”
齐照想笑，埋头憋住了。
任昳就着那份报纸拍他的头，“你笑什么？你看你不在，人家两个多听话。”
“——啊！？”江奈洪亮的惊叫响彻房间。
任昳将带进房间的报纸搁在圆桌上，“江奈不想去？那我不勉强你。”
“我想去啊！”江奈积极举手道，“我超喜欢高迪！我妈说要带我去玩儿，每次都言而无信。”
任昳：“那你自己跟陌生人跑出去，不考虑被你爸妈知道的后果？”
“他们要真能为这事跑回来教训我倒好了。”江奈撇嘴道，“我有一年半没见过我爸妈了，连视频电话都没空打。”
任昳：“所以你就要离家出走气死他们？”
“我才没那么无聊。”江奈眨巴眼说，“我是真的想去……”
他一出生应有尽有，唯独没有朋友，好不容易有了两个小伙伴，怎么能错过一起旅游的机会。
“你是真的想去啊？”任昳用很做作的口吻模仿江奈讲话，眼底笑意快止不住，调侃道，“那你……说几句好听的？”
“任老师，”江奈很捧场地黏上去，“求您带上我吧……”
齐照看得手指关节发痒，攥紧了，却不知道该先给谁一拳。
当晚，他们出发去了机场。
任昳的办事效率是雷厉风行且周密妥帖的，虽然齐照不清楚他是如何帮他们搞来了三本新护照，连签证页都如假包换。
江奈机灵了一回，在机场把那5万现金兑换成了对应数额的欧元，秉承着好朋友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心理，均分成三份，送给齐照和封卿一人一叠钱。
任昳皱眉不悦道：“我呢？就你们仨分钱没我的份？”
江奈拿出才将顺带在商店买的巧克力，郑重地双手奉上，讨俏道：“这个孝敬任老师。”
任昳笑的不行，狂揉江奈的脑袋，“懂事，好孩子。”
封卿偷偷着和齐照咬耳朵道：“江奈好像小狗，可爱。”
齐照懒得多理睬，简单评价道：“没自尊。”
他们在这方说说笑笑，看着和普通旅客无甚区别，一个年轻人，带着三个青少年。
任昳穿得很简便，衣裤都是宽松款，外套的天蓝色非常浅，整个人干净得一尘不染；因为三个小的都晒黑了几度，更衬得他肤色瞩目。
齐照相反，穿一身黑，只有鞋子纯白，全程坐一边不怎么说话。封卿拉着江奈去买零食了，只剩他和任昳，气氛突然冷下来。
任昳又开始打电话，说的哪门他听不懂的外语。
齐照无所事事，耳边的声音占据了他散漫的注意力；这通电话打了挺久，时长超过十五分钟，听到五分钟的时候，他意识到任昳其实在跟对面的人聊天。
内容听不懂，但语气极好分辨。没那么公事公办，声调轻柔，偶尔停顿会带上沉吟或浅笑，显然聊得相当开心。
当齐照听出电话另一头是个男人在讲话时，这件事在他心底的轮廓逐渐诡异起来。
对面大约是外国人，语速飞快，叽里呱啦的，不知道讲了什么好笑的，任昳居然垂下头笑出了声。
齐照的感受胜似活见鬼，起立离开了桌边。
他去候机室外的购物区，在一家糖果店里找到封卿和江奈。
有冲动想和他们探讨，又做不到直接开口；因为会显得他很八卦，偷听别人打电话已经很没品了。
可是齐照的疑惑一层叠一层，把他的自我压在最底下。
他何时关注过别人的情感生活和性取向？他根本不该关心这些事。
三人回到候机室，任昳的电话还没打完，从神态语气看得出通话对象没换。
齐照拦住另外两人，说：“我们先别过去了。”
封卿咬着奶油冰棍，问：“为什么？”
她的短袖衣摆长至腿根，短裤只比衣服长一点点，大方地露着笔直匀称的双腿，板鞋后跟是耳朵突出的米老鼠。
“他在和男朋友打电话。”齐照佯装若无其事地说。
“啊？”封卿兴致来了，支起耳朵道，“真的假的？你听到他们聊什么了？”
齐照耸肩，“没有，猜的。”
封卿泄气道：“切，我还以为是真的。”
齐照：“我听不懂主要是……说的西班牙语。”
封卿立即推搡江奈的肩膀，“快、快点，你去听。”
江奈面露难色道：“那是人家隐私……”
齐照板着脸说：“你去不去？”
江奈能怎么办？一面回头看他们，一面硬着头皮走到任昳身边坐下，购物袋放好，剥着刚买的糖果吃。
任昳忙着聊天，没顾上询问他其他两人呢。
一分钟不到，江奈收拢一把糖纸，装作丢垃圾似的回到了他们藏身的角落。
“怎么样？”封卿舔完冰棍，嘴唇抿得红红的。
江奈猛摇头道：“讲得太快了，我也听不懂。”
齐照质疑他：“你不是挺擅长学习的吗？”
江奈：“我那二外只能算入门，买东西结个账、吃饭点餐没问题，你让我听人家调情，我怎么听得懂？”
调情。这个词犹如晴天霹雳把齐照钉在原地——没错了，那就是调情的姿态啊！
“好难想象他会找什么样的人当男朋友啊。”封卿感叹。
江奈说：“应该是同学、同龄人之类的吧？毕竟他个性还蛮……活泼？”
“说不好。”封卿宛如经验丰富的恋爱导师，认真分析着，“任老师很强势，我感觉他喜欢的人要么是能包容他的，要么是听他话被他玩弄于鼓掌间的类型。”
——什么呀？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就这么云淡风轻地接受了这一事实吗！？
齐照表面不动如山，内心五雷轰顶。
任昳挂断电话，脸上笑容隐去，他轻轻呼气松弛紧绷的嘴角，放下手机，在江奈带回的购物袋里找糖吃。
找到橙子味的，丢回去，柠檬味的，也丢回去，最终千挑万选了一颗榛果口味。
他还在剥糖纸，那三个小孩就回来了。
“你刚跟谁打电话？”齐照单刀直入地问。
任昳含着糖，含糊答道：“一个朋友。”
封卿眼睛冒光，凑到他眼前，期待道：“是男朋友吗？”
任昳一口气没换上，糖果堵住喉咙，他冲开三人的包围，捂嘴奔走向垃圾桶，吐掉糖咳嗽了半天。
“不好意思啊……”封卿的眼里满含歉意。
“没事。”任昳坐回原位，探究道，“你们谁想出的这个问题？”
“呃……”三人异口同声地迟疑了。
封卿说：“没谁，只是我们看你打电话，很高兴、很喜悦的样子……”
是她鼓动齐照来问的。
“随口问问，你别放心上。”齐照接话道。心想，行，这问题又让他给糊弄过去了。
江奈说：“我们就是很关心你啦。”
任昳笑道：“那谢谢你们关心了，我目前单身。”
到了时间，四人走出候机室去往登机口，江奈和封卿在最前面，齐照稍后一步，任昳因为接了一个电话，走在最末。
他是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看法，逗逗小孩有什么关系？
任昳快步走过齐照身旁，擦肩时靠近少年的耳畔，悄声说了一句：“我是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