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绿宝石4
“您好，这是您的燕麦拿铁和伯爵红茶千层，请慢用。”侍者从托盘里小心拿出饮品和点心，一一摆在白昼面前。
醇厚的咖啡配上香浓的燕麦牛奶，回味甘甜而不失咖啡的香气。
这里是云舟塔高层的咖啡厅。从此处眺望，云舟灯光点点，在星空映衬下繁华又美丽，仿若一片严防密守、星光璀璨的钢铁森林。
方磊来时，正看见白昼看着窗外发呆。她长发披肩，戴着深红色贝雷帽，穿了件斗篷似的红色呢子大衣，配着黑色长靴和短裙，活像个小魔女。
“小魔女”身旁大包小包堆成一座小山，只她一人就占了一座双人沙发。
“哟，这是哪家小姐在这休息。”方磊嘲讽道。
白昼不惊也不恼，她对着方磊扬了扬信用卡：“哎呀，这不是我们方队吗？喝点什么？我请。”
方磊答非所问：“看你这样子，是已经考虑好了？”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在回来的路上，李局就特意嘱咐让他好生照料这白昼小姐，能让她加入滚石是再好不过的。但是白昼看起来心气高，并没有那么容易应付。
他的眼神聚焦在白昼手上的黑金色信用卡上。
回到云舟后，上面就特意送了张信用卡给白昼，还嘱咐她想买啥就买啥。他本来还觉得这样显得太舔狗，也未必对白昼能起上什么效果，毕竟她这样的高手他也见过不少，个个心高气傲，脸上写着“别想用臭钱收买我”。
……是他想多了。
白昼端起咖啡，眼神再次回到沉沉夜幕中，“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方磊砸吧两下嘴：“保持立场，发挥价值。”
搁这猜谜呢？
白昼面上波澜不惊，继续发问。
“保持谁的立场？发挥哪方面的价值？”
“和滚石同一立场，发挥你的武力价值。”
“你们很缺一把好刀？”
“对所有镖局来说，宝刀永远不嫌多。”
白昼点头默许。两人对坐无言，过了一会，她起身提包：“我先走了，方队请自便。”
这小妮子精得很，跟她问句话，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但是应该没问题了吧。
等她走得没影，方磊端起她一口没动的千层蛋糕吃了起来：“妈的，开半天会，饭都没得吃。”
吃到一半，又给小王打了个电话：“喂，今晚安排一下，给白昼办个入职手续……嗯，算是同意了，把她加进去先，之后的事听李局安排吧。”
白昼并没有直接回宿舍的打算。
她踩下油门，在无人公路一路狂飙。车窗开了一道缝，车速越快，冬夜的风灌得就越猛烈，卷起她的半边头发往后抛。
虽然夜色已经深了，但远处的哨台依然亮着灯。
她已经习惯夜间的清醒，也不只有她习惯了夜间的清醒。尽管几位长老用障术封了小月潭的出入口，她们每日依然会安排年轻力壮的村民值守，如今云舟的进出口和哨站更不知有多少人在守望漫漫长夜。
一群人的安宁，总是通过牺牲另一群人的稳定生活换来的。
越往城市边缘开，路灯就越是稀疏，城墙附近就只有林区，没有油柏路了。白昼没有继续前进，下了车靠在车门上，掏出望远镜仰望着钢铁城墙。
这城墙有二十层楼那样高，由一块块铁皮拼接而成，一些铁皮的拼接处明显有缝隙，显然内部另有机关。城墙最高层支起一根根铁丝，像一张网一直延伸到远方。
这些网被人们称作“鸟笼”。
从进城时，她就对这支在天上的铁丝网感到好奇，如今近距离观望更是心生感慨：建成这样精密的防守设施，真的只用了四年？
一阵刹车的声音后，镜头突然忽明忽暗，是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你在看什么？”
白昼放下望远镜：“是你？”
面前的年轻男子身着黑色夹克，他摘下头盔，露出白皙干净的面庞，眼睛雪亮，笑意盈盈。他好像知道以自己的脸蛋，笑起来迷惑性极强。
是服务站的那位“远哥”。
白昼警惕起来，但周围十分寂静，没有第三人的气息。面前的人这回看起来还算和善，好像完全不记得她对自己做过什么。
在发现白昼认出自己后，这人笑意更深：“你还记得我？”
白昼面色不改，重新拿起望远镜远眺：“托你的福，印象深刻。”
“呀，那还真是我的荣幸。”姚远见白昼状态放松，就开始满嘴跑起了火车，“你不怕吗？我是来报复你的。”
报复个鬼。她对杀气一贯敏锐，如果真的是来报复的，她也不至于一点都察觉不到。况且此人嬉皮笑脸，根本不像是寻仇的样子。
白昼没好气地回应：“那你可得快点动手了，滚石的人很快就会来接我。”
“你已经决定加入他们了？”
“嗯。”
“这样啊。今天星星很亮，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姚远也靠上车门，远远地望向夜空，“哦，要是没有这些网，月色一定会更美。”
说实话，白昼也是这样想的，但她没时间侃大山，放下望远镜单刀直入地发问：“有话直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白小姐，我是夜烛镖局的姚远，幸会。”姚远递给她一张纸条，粲然一笑。
“如果滚石对你不够好，随时可以联系我们跳槽。我们团队年轻自由，气氛比滚石好多了。就算没有加入，也欢迎跟我们合作哦！”
原来是夜烛的hr。
没等白昼细看那纸条，他就戴好头盔骑上一旁的摩托车，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我该走了，想好了联系我啊。”
话毕，摩托车一路疾驰，扬起一道沙尘。
白昼觉得有些好笑，这人真是来得快，走得也快。
她窝回驾驶座，就着车灯展开纸条，上面是几行潦草有力的字体手写了姓名、电话、地址，末了还附上一句“欢迎致电”。
“看来夜烛印不起名片啊。”
两天时间，已经足够让人摸清她的来路。方磊是对的。对所有镖局来说，宝刀永远不嫌多。
手机一阵震动，是白天的短信有了回信，短短五个字，“保护好自己。”
白昼没有回信，放下手机，抬头远眺。
下午闲逛时，她看到市区循环播放云舟的宣传片里，云舟自诩为“新世界的诺亚方舟”。但此时此刻在璀璨星河下，巍然屹立的墙、凌空而布的网，这种种事物把云舟围得密不透风。这样的“方舟”，真的可以载着人们走过灾厄吗？
——“灾厄”，这是月竹说的。
月竹身怀异术，每月都会卜上一卦，上个月例行卜卦后，几位长老闭上房门商议了足有几日。
最后长老们将目光投向了她。
她走的前几日，月竹又拉着她的手说了许久的话。卦象、签文如何，她一概不懂，只知道如今的世界早已不是以前的世界，在这样混乱的局面里，又将有新的变故，而这一切的症结都在云舟。
那时，烛光将月竹脸上的皱纹照成一道道沟壑。月竹面色沉重，轻轻拉住她的手，眼神里有慈爱，更有不舍。
“奶奶舍不得你去走这条险路，但是又不得不劝你。因为你，是最接近她的那个人。”
“她是谁？”
“你的母亲。”
后来，不论她怎么追问，月竹都不肯再多说半句。
“不可不言，不可多言。你母亲的眼界和能力都非常人能及，所思所想所行，非我辈所能揣度。”
“看看外面的世界，你会找到答案。”
月竹所言的“灾厄”到底是什么？母亲还活着吗？这一切跟母亲有什么关系？
思绪越捋越乱。
罕有人迹的郊外，一对车灯在后视镜中很是扎眼，是滚石的眼线跟上了。
白昼干脆不再想，她拉下车窗，朝后头的车喊：“带个路，我不认识回去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