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下午三点，万执大厦7205室。
简以曦一行人今天搬进来，现在终于把东西全部收拾好了。但是这个时间很尴尬，离下班吃饭只有两个小时，醉沐的老板根本无心工作，底下的员工也只想摸鱼。
简以曦一拍脑袋，决定——叫个下午茶！
今天是她们过来的第一天，理应和同层的万执同事打好关系，就先从简单的吃货外交做起吧。
一一询问大家要吃什么后，简以曦发现自己漏了最大的老板秦执风，她低声问胡湖：“秦总平时喜欢喝什么？”
胡湖摆了摆手摇摇头，“你看老板那么瘦，他根本就不喜欢吃东西。”
“这样啊，给他点个黑咖啡吧，商务必备。”简以曦理所当然地想，又摸摸自己的两块腹肌，脑海中浮现秦执风高高瘦瘦的模样，可能她的力气都比他大。
半小时后，外卖到了，简以曦拿着黑咖啡去找秦执风，她礼貌地敲了敲门，“秦总。”
“进来。”
她刚推开门秦执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吓得简以曦惶恐地停了一瞬呼吸，这黑咖啡不合口味？不是说什么都喝吗？
“秦总，我第一天来这边，请大家喝个下午茶，给你选了黑咖啡。”简以曦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把咖啡放在秦执风桌上。
秦执风沉默了一秒，脸色变得温和，“……谢谢。”
“那没什么事我先去工作了。”说完简以曦就快步走了出来，她紧抿红唇，极力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老板那样的表情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意吗？因为她们收拾东西太慢，浪费了一天？还是她进去的时候打扰他工作了？
这时胡湖走了过来，笑着说：“谢谢简总的奶茶。”
救星来了，简以曦赶紧抓住，低声问她：“秦总不喜欢喝黑咖啡吗？”
“没有啊，他时不时就会让我给他买。”
“……他不喜欢别人在他工作的时候叫他？”
“不会啊，我们是随时随地汇报的，只要有事就要马上跟他讲，并不是定时沟通。”胡湖被问得一脸茫然，“怎么了？”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简以曦无奈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刚刚我给他黑咖啡的时候他脸色不太好。”
“他后面有训斥你吗？”胡湖好奇起来。
“没有，还说了谢谢。”
“哦，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只是你恰好进去了而已。”胡湖根据自己多年伺候老板的经验得出结论，“如果老板对你不满意，他不会给你面子的，直接当场就骂你了。”
老板确实经常发脾气。既然现在简以曦算是她的同事了，她有必要告诉她一些职场生存法则。
胡湖严肃正经地说：“秦总有偏头痛，发病的时候可暴躁了，这种时候能逃就逃。平时的话就还好，只是冷漠了一点，”
“哦~吓得我。老板好难伺候。”简以曦心头一块重石放下了，她轻轻拍了几下胸脯，吐槽起来。
这话一出，胡湖登时站得笔直，双唇紧闭，看着简以曦后方。
似乎有双无形大手落下压迫着她们。
简以曦一个激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极不情愿地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秦执风靠在几步之外的墙上，嘴角讥诮地扯着，默不作声看着她们。
“秦总，这么巧啊。”这种时刻唯有装傻，简以曦十分“自然”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秦执风没有回应，而是继续冷眼冷脸地看着她。
一时无话，茶水间落针可闻。
简以曦大气都不敢出，紧抿双唇等着老板的末日审判。
秦执风就这样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去你的实验室看看。”
本来已经魂不附体的简以曦好似抓住了救命的绳子，马上应承：“有空，好啊。”
“九点公司楼下见。”秦执风扯着嘴角笑笑，说完就回办公室了，留下劫后余生的简以曦原地无声哭泣。
刚刚简以曦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又闻到了一缕香气。同昨日不一样，这次是咖啡的甜味中掺杂着微弱的晚香玉。而且更奇怪的是，简以曦走后，这气味越来越淡，几分钟之后就完全消失了。
昨天去看了三个科的医生，明明说没有异样的……
他实在解释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从小到大学过不少关于嗅觉的科学知识，可是根本就没有这种病例，他自己以前也不会遇到这种情况。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能弄清楚原因，也许他的嗅觉就能恢复了。
这么一想，秦执风脑海中突然闪过些猜想，他马上起身去找简以曦。却撞见她在吐槽他，要是以往他必然是要狠狠地回怼，可当他看到她低头认错的可怜模样，又于心不忍。
他一定是被那阵香味扰乱思绪了。
……
次日早上十点，简以曦带秦执风参观她郊外的厂房，这里集研发检测办公生产于一体，一层是生产，二层是研发，三层是检测，虽然都是小型机械，但是绝对够用。
看着眼前万事具备的工厂，秦执风对简以曦的欣赏之情增添了几分，他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筹备公司的？”
“公司虽然才成立了三个月，但是我已经准备了好几年了。”简以曦自豪地说，就像是介绍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这栋小楼主要是做试用香水，最多做几百瓶。不过厂房后面还有一大片空地，以后可以买下来扩大生产。”
居然连以后都想得这么仔细，着实是考虑周全。秦执风轻轻点头表示赞成，“去看看你的调香室。”
整个二层都是调香室，终年恒温，里面琳琅满目堆放着不同种类不同浓度的香精，光储物柜就几十个。进门就是一张大桌子，摆放着电子天平、电脑、烧杯、记录纸等，因为醉沐只有简以曦一个调香师，所以二层是没有其他人的。
桌上的本子还记录着没有完成的配方，秦执风看着上面的卡通图画，轻轻一笑，“你以日期时间做编号，是因为做了太多配方，嫌按顺序标号不方便吗？”
简以曦嘴角不禁上扬，她得意地说：“是啊，虽然这间实验室是最近才建成的，可是我家里就有一个小型调香室，按顺序的话难免会忘记上次是几号，按时间就不会了。”
“你身上的香水也是自己调的？”
“这两天喷的是自己调的。”
环视四周齐全的设备，秦执风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注视着简以曦，眼眸中带着些好奇，“你今天用的香水，可以现调吗？”
“可以。”简以曦胸有成竹地答应。
来了，老板的考验来了。简以曦就知道今天他要来看实验室没有那么简单，无非就是想看看她的实力，能不能撑起一家公司。
把概念讲好，引得群众争相购买，可以在前期打开市场，这是销售的能力；而在中后期，商品的最大竞争力应该是只能是必须是质量，只有质量过硬的商品，才会产生持续的消费，创造极大的利润。
前天签合同，简以曦只讲了首发五支香水，而一个香水品牌要想抢占市场，只有五只香水是远远不够的，后续公司的发展关键其实在于她这个调香师能不能创造更多沁人心脾的香水。
今天，就现点现做。
她想了一晚为什么秦执风要来看实验，浅层的深层的目的她都仔细思考过，还研究了好半天秦执风会怎么出题，结果！被她压中考题了嘿嘿嘿！
身上的香水是最容易“偶然”提到的，用它来转换话题就不会显得强行生硬矫揉造作。
心中的小人左手握拳重重地锤了两下右胸，然后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极其洋洋得意。
简以曦毫不卡顿地在本子上写下配方，然后直接拿起鼓风烘箱里的烧杯，再拿着配方去储物柜找香精。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秦执风都颇感惊讶啧啧称奇，他原本只是想让简以曦重现香水的制作过程，好分析是哪味香料刺激他的神经，使嗅觉恢复。却无意间见识到了简以曦调香是如此的流畅娴熟，任意一种香水的配方都烂熟于心，实在是天赋异禀。
他跟在简以曦身后，在她每加入一样香精的时候微微侧身去闻，无一例外，他都能闻到对应的香味，只是气味极淡，没有简以曦身上的香水味浓郁。
片刻后，简以曦做好了香水，她把小烧杯递到秦执风鼻下，满眼期待地说：“你闻闻。”
任课老师阅卷评分的时候到了。
秦执风深吸了几下，却没有像常人那样闻到浓烈的花香，而是一如既往只闻到淡淡香气，那是简以曦身上的味道。
排除法已经说明，不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不是特定香料的作用，而是简以曦的体香特殊，刚巧能刺激他受损的嗅觉神经，当她的体香和其他香味混杂在一起，他就也能闻到其他气味。
这世上居然有这么机缘巧合的事？
秦执风既疑惑又不得不相信事实，他诡谲地望着简以曦，深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不可名状的复杂，看得简以曦不明所以，她刚想出声询问秦执风倒先开了口圆场：“你确实是个调香天才。”
还以为老板哪里不满意呢。收到赞赏的简以曦定下心来，有些骄傲自满地笑说：“谢谢夸奖。”
她一直都知道她在其他方面可能跟不上平均水平，但是只要是跟香气沾边的，她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这个送你。”简以曦大方地说，边说边把香水装进一个精致的玻璃瓶里，“这个其实是我十一岁的时候调的，我觉得我身上是这个味道，就调了这个。不过人的气息是很淡的，这个香水的气味更浓烈。”
“怪不得……”
“对了！”简以曦灵光一闪，有些新奇的想法迸发出来，她眉目弯弯，无比兴奋地说，“我也给你调一个香水吧！”
既然老板毫不吝啬地夸她，她就要毫无保留地帮老板干活，首先从讨好老板开始。
“哦？我身上的气味是什么样的？”秦执风听到这个，登时就有些好奇。
别说他现在失去了嗅觉，就算他是个正常人，久闻而不知其香，自己是很难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简以曦垫脚凑近闻了闻，她没有秦执风那么高，一靠近眼睛就刚好落在他的喉结上，他脖子修长，白嫩如玉的脖颈上有一个三角形的突起，在调香室柔和的黄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看得简以曦心里小鹿乱撞，她连忙将身体缩回原处，慌乱地说：“像是崖柏那种清幽绵长的香气。”说完她立即在纸上把配方写了下来，字迹都有些潦草了。
秦执风看着那十几种香精，起了兴致，见她写完准备动身去拿香精，他动手截胡：“我去拿，自己配自己的香水，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接着他就拿着纸张走了，留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简以曦，她怔了一下又想到他根本不知道那些香精在几号柜，刚想上前去给他带路，却见他不带犹豫地走向放着崖柏的5号柜，熟悉地就跟在自己家似的。
哦对！简以曦一拍大脑想起来了，秦总是过目不忘的天才，刚刚跟她走过一遍肯定全记住了。
不多时，秦执风就走回来了，手里拿着装配好的香水，他摇着香水，兴致寥寥，随意地递给简以曦，“你送我一瓶，我也送你一瓶。”
反正他也闻不到，还不如给她，哪天她喷了他就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了。
简以曦讪讪一笑，感叹好一个礼尚往来，器具是她的，香精是她的，配方也是她的……这就算“他”送她的礼物了？
她有些咬牙切齿，但又敢怒不敢言，只能咧嘴接过道声谢谢，秦总真是懂文明讲礼貌的好孩子啊。
“叮叮……叮叮……”
身上的手机响起闹钟铃声，简以曦熟练地拿起手机划掉小图标，然后提醒秦执风，“12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