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本以为是遇上了两男争一女的狗血戏码，没想到这二人竟只是姐弟。
真是令人大失所望！
而无妄破天荒发现，他被一个凡夫俗子干扰了情绪，此刻他分明该疾步走上前将两人拉开，但他没有。他平素不是这么拖泥带水的人，就像他一下车就用清洁术清洗了身上的污秽，可面对苏若七的事情，他却是犹豫了。
他看得出来，姐姐是真的喜欢那个人。
苏若七听到无妄的声音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弟弟。
“无妄？”她试探性喊了一声，却见车夫身旁的人没有半点动静。
还在生气。
苏若七吸了吸鼻子，脸上的胭脂洇了水化开了，红得不太自然，她就顶着这么张大花脸仰起头来，指挥廪枫说道：“是你跟他打架的，你去把他哄回来。”
她说着，才注意到廪枫今日戴着面具，遮住了眼睛及鼻梁那一部分。
“好啊。”廪枫轻启薄唇，面上仍笑着，说话的姿态却是放低了些：“虽然是他先动的手，但谁让他喊你姐姐呢，我再怎样也不该跟他计较。”
他说着，松开了怀抱，看样子是真的要去哄她那在生气的弟弟，但苏若七这会哪里肯放他走，拽着他的袖子担忧道：“你受伤了吗，怎么戴着面具？”
她不担忧才怪。虽然廪枫以前也戴面具，但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而且是不得不戴的。
一句很早，实际算起来得有将近三千五百年的光阴。
苏若七和师祖妺皇游走山川大地时，在东方南禺山下救了一只在烈火中涅槃重生的小凤凰。
虽过了飞升大劫，但小凤凰的身体却很是虚弱，她守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等到小凤凰睁开了眼睛。
小凤凰的羽毛很漂亮，看得她很是心动，那会苏若七年纪小，只知道师祖教她要将喜欢的东西牢牢抓在手里，于是整天抓着小凤凰又亲又抱，把小凤凰吓得抑郁了好一阵子。
后来渐渐相处，她发现小凤凰是可以化成|人形的，于是每天除了亲亲抱抱，就是哄着小凤凰化成|人形给她看。
小凤凰化成|人以后，是个高她一个头的少年，皮肤很白，五官干净端正，本是极美的容貌，但眼睛四周却留了疤痕。
那是南禺山的烈火给他留下的疤痕。
那个疤痕后来是怎么没的，苏若七现在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她只知道廪枫因为这个疤痕戴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面具，也是像现在一样，遮住了半张脸，因而面具这东西，在她看来一直不是什么好东西。
“来的时候不想太张扬，就戴上了。”廪枫伸手握住苏若七的手腕，引导她将自己脸上的面具缓缓摘了下来。
面具遮掩下的皮肤完好无暇，眉目间比少时多了几分俊朗。
“有什么张扬的？”苏若七不解，在她的认知里，长得好看的人就该到处转悠，不能藏着掖着，那不叫张扬，那叫美化世人的双眼，提升世人的品味，这可是有大功德的！
廪枫笑着解答：“七七是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看着你，要是不低调一点，只怕引来许多的麻烦。”
他生得美，笑起来更美，轻颤的睫毛似一双翩跹的蝴蝶，飞进了情动之人的心里。
苏若七将面具又给他戴了回去。
“那就好好戴着，别随便摘下来。”她的手停留在面具上，眼睛却是躲躲闪闪的，看天看地，看树看石头，什么都看，就是不敢看他的脸和那一双眼睛。
她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这张脸可以这么蛊惑人！！！
蛊惑得她都忍不住想亲他了。
忍住！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矜持一点！
“好，七七不让我摘，我便不摘。”廪枫的话落入耳中，永远是那么温柔似水。
她将手抽了回来，红着一张脸将廪枫往马车上推：“刚才的事情的确是无妄的不对，我去教训他，你回车上坐着去，不要在这吹风。”
廪枫顺着她的意坐回到马车里，一手撩着帷幕，另一只手要将她一起带上车。
“你身子弱，更不能吹风。”
苏若七向他挥了两下拳头，正色道：“我好着呢！教训个臭小子绰绰有余。”
“这么生气啊？他就是打了我两下，除了有点疼，也没什么大碍的。”廪枫的嘴角从始至终就没有下去过。
“你别理，这臭小子就是缺乏管教，敢打我男人！”
苏若七霸气地将帷幕放下，然后气冲冲地走向无妄。
在一旁忍了很久的无妄：“……”
车夫看苏若七大步走过来，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气势，直觉不妙，原本他没有走，是觉得差事只做了一半还收了人家一大堆钱不太好，但现在，他不得不考虑抬起脚了。
“公子，可需要帮忙？”
无妄阴沉着脸说了一个字：“滚。”
马夫灰溜溜地跑了。
苏若七走到无妄跟前，张口问道：“看到姐姐过来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吗？”
无妄冷哼一声，将脸别了过去。
这么拂她的面子，兴冲冲要问罪的苏若七当即抬起手，拍了拍无妄衣服上的灰尘。
“……”无妄将脸转回来，满眼鄙夷。
“好弟弟，别生气了嘛，姐不是故意吐你一身还不搭理你的，今天的事情，纯属就是误会！”
苏若七试图用“误会”两字蒙混过关，无妄却冷不防道：“你真的喜欢他。”
不是询问，苏若七听得出来，他不是在询问她。
“回去吧，他该担心了。”无妄率先走回马车旁。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苏若七看着少年行走的身影发怔，这是无妄？
她还没说几句呢，这么好哄？
可是为什么，感觉那身影有些落寞呢。
无妄这是，在难过？
耽误了许多时间，车夫也被吓跑了，别说苏若七晕马车，就算她不晕马车，也没有再坐马车的必要了。
苏若七正准备叫廪枫出来，一撩开帷幕，她整个人就被一双手抱进了车内。
“小白，你干嘛！”
廪枫将她抱到了腿上坐好，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耳边，酥酥麻麻的。
“我想让七七陪我休息一会。”他闭上了眼睛。
苏若七趴在他的胸前，心中除了小鹿乱撞，不知为何，还萌生了一种名为“老牛吃嫩草”的心虚……
虽然她常被人唤作“祖宗”，但廪枫若算上涅槃前的岁数，可是比她大了一千多岁！！！
真正老牛吃嫩草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啊！！！
难不成，就因为他曾经是她的神兽，她经常喊他小白，才导致了这种心虚？
“咳，”她故作镇定，“无妄还在外头呢，而且，我们该走了，我答应了人家去喝喜酒的。”
“拜堂要在戌时，还有一个时辰，不着急。”以他们的本事，随便一个瞬移就能到了。
“可临遥的习俗跟别处不太一样，会不会提前啊？”
她不想错过白得的一顿喜酒。
“不会。别的事情可以提前，唯独拜堂不会，酒席也必须在夫妻对拜完，将新婚夫妇送入洞房，才能正式开启。”
“你怎么知道？”苏若七眨巴了下眼睛，她今日许是装嫩装上头了，竟在无意间流露出小丫头那种懵懂与羞涩。
廪枫的双眸骤然睁开，他看着怀里的人儿，低声道：“以前查过。”
苏若七想了想，也对，从前妺皇师祖还在的时候，曾将他指到姻缘神君座下去当文神，整日翻阅大量的卷宗，没准就是在那个时候无意记下了一些人间婚嫁习俗。
既然酒席不会提前，苏若七也就安心了，但她还是刻意坐直了身子，按着廪枫先发制人：“坐好，我不想教坏我弟！”
她还是看的出来的，无妄很介意她跟廪枫的亲近。这也很合理，谁愿意一道出来的玩伴中途就跟别人跑了的？尤其她跟廪枫之前还闹得水火不容的，按照无妄护犊子的脾性，一定是恨死廪枫了。一朝和好如初，这么大的信息量对一个单纯到只会杀人其余的屁事不懂的少年郎来说，定是难以消化！
弟弟那么单纯，她作为姐姐可不能亲手将他带坏了！
“无妄，我们等下再赶路，你也先上来休息一下吧？”她一边向外喊着，一边轻手轻脚地从廪枫的怀里脱身。
不等外边的回应，廪枫就伸手将她再度抱了回来。
“唔……”
银箔面具近在咫尺，唇上的触感轻柔，他似乎就只是想亲一亲她，不一会，就松开了她。
“教坏，是这么教坏么？”他的唇贴近她的脸颊，缓缓吻了上去。
“七七怎么老爱将人当小孩子？”
苏若七感觉心都快从胸膛中跳出来了，哪里还听得进去廪枫跟她说啥，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廪枫轻轻拍着她的背，神思流转，过往千年的执念再度涌了上来。
小姑娘总喜欢把人当小孩子，从前对待他的感情也是这样。
她将他对她的喜欢，不是理解为当初在南禺山落难时，她对他的救命之恩，就是理解为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的雏鸟情结。
“他不会上来的，放心吧，你教坏不了他的。”
“因为你自己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