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禁林
禁林里果然不剩下什么蝙蝠了，他们举着少年提供的蜡烛，虽然不能驱散蝙蝠，但至少让他们看清前路。
越走，里面的温度越低。
姬祁宁抓住顾安的手，运转灵力，让他们不至于冻僵。
“我们上次来好像没这么冷啊。”韩铮牙齿都在打架。
“上次可没有走到这么深的地方。”林俊贴在韩铮身上，两人互相艰难地取暖。
顾安闭上双眼，神识大范围铺展开来。四周充斥着怨气，因为蝙蝠和吸血鬼都出去了，所以属于那个鬼修的灵力在禁林中肆虐，将里面的温度降到极点。
为了减少寻找的时间，他将神识缩成一条线，向禁林深处探去。鬼修的能力极大地阻碍了神识的搜索，更何况上次的大规模输出已经让这具身体不堪重负，现在更是头痛欲裂，冷汗浸湿了整个脊背。
“累了吗？”姬祁宁发现他的不对劲，将他抱在怀里。
因为时间紧急，他们没有休息的时间，只能一路深入。
所有人的嘴里都冒出血气，四肢机械地前进。失去蝙蝠的禁林很安静，安静到他们只能听见耳畔的风声和自己剧烈的喘气声。
找到了！顾安睁开眼，禁林的最深处有一个湖泊，湖泊旁静静地躺着一只金色的小球。只有拳头大小，散发的光芒却将整片湖泊都照亮。在小球的边上，还有一个黑影在朝前挪动，他走得很慢，却坚定不移地走向那金色的小球。
“这边，”顾安顾不得暴露自己的可疑之处了，他从姬祁宁怀里伸出一只手，指向小球的方向，“有光。”
“哪有光？我怎么没看到？”韩铮疑惑地揉了揉眼睛。
“小孩子视力好，走吧。”姬祁宁先一步向那边跑去。
快了，金色的光芒就在眼前。
“我看到了！”韩铮兴奋地叫起来，正准备向哪边冲过去，却感到脖颈处一阵发凉，双腿一软，莫名瘫倒在地。
黑色的雾气蔓延开来，将远处透过来的光亮遮得一干二净，甚至他们连手中的烛光都看不见。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你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一个亦男亦女的声音响在他们耳边。
是鬼修。顾安用神识压过去，却因为之前透支太过而支撑不住，吐出一口血瘫倒在姬祁宁怀里。
“你怎么了？”姬祁宁扔开手中的蜡烛，摸索着顾安的脸庞，却沾到那潮湿黏腻的液体。
“既然找到了这里，那你们知道为什么这是禁林吗？”那个声音似乎很愉快，声音里充斥着笑意。
顾安勉强睁开眼，手指按住姬祁宁的胳膊让他不要着急。他能感觉到这鬼修就是夺了少年身体的那个，只不过现在他脱离了躯壳的束缚，变得更加强大。
但既然他之前一直没有阻止他们的调查，甚至还给出帮助，让他们走到这里，现在又为何出来阻拦呢？
“当然是因为，这里曾经尸山血海，堆满了罪恶。那些死去的人充斥着不甘和怨恨，却无法离开这座森林，所以才会让进来的人尸骨无存。哈哈哈哈哈！”那道声音没有理会顾安内心的疑问，继续道。
“这座村子曾经生活着三百多号人，他们每天勤劳地耕作，待人热情和善，邻里几乎从未有过争执。他们过着和平而朴素的生活，直到那一群恶魔从远方行来。”
“嘻嘻。”有穿着布衣的小孩一边踢球一边从他们身边跑过去，风吹过他们的发梢，凉意顺着爬到了骨子里。
“鬼……”韩铮一把抱住林俊，将头埋进他怀里。
“慢点。”编起的辫子上绕着一朵小花的少女笑着向他们招手，一人给了一块糖果。
“谢谢姐姐！”孩子们接过糖果，又追逐着跑远了。
透明的身体凝实起来，幻境在他们周围铺展开。
“哇，太真实了吧。”林俊推开还在往自己怀里扎的脑袋，他简直能闻到不远处的房子里传来早饭的香气，和地上晒的谷子散发出的丰收气息。
少女摇了摇头，挎着篮子向村口走去。
“就是这里了。”村口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中年男人指着里面，向他身后的一群人示意。
“您好，请问……”少女的话还没有问出口，旁边一个壮汉便抽出匕首一挥手臂将她的喉咙划开一条大口子。
少女的头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喷溅的鲜血淋了那壮汉满脸。篮子掉落到地上，滚了两圈。
壮汉接住少女的身体，用她的小碎花裙子将脸上的血迹擦掉，然后像扔抹布一样将她扔到一边。
少女的眼睛没有闭上，保持着惊愕的样子摔在地上，将地面染得一片鲜红。
“这里将是我们未来定居的地方，而现在这里是魔鬼的领地，我们必须将生活在这里的魔鬼的使徒们全部消灭，才能获得安定的居所。”黑袍人向村里走去，他身边的男男女女们则分散开来，抓住每一个他们遇见的人，将他们杀死。
林俊还没有从村子里幸福祥和的氛围中抽离出来，就看见那些衣衫褴褛的人们走进来，带来一片尖叫与哭喊。
孩子的球滚到一个女人身前，他们仰着脑袋，对女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别过去，快回……嗬……”趴跪在一旁的老人哭着想让那孩子躲开，却被身后的壮汉抓住头发，割开喉咙。
孩子们疑惑地歪着头，将手中的糖果递上去。
女人握着孩子们的小手，将那两颗糖果收入怀中，然后抽出身后的刀砍在那两张小小的笑脸上。
一刀，两张脸破碎开来，连骨头都被砍的裂开，扭曲地滚到地上。
“畜生。”韩铮红着眼眶一次又一次挡在村民面前，却一次又一次被他们的武器穿透。
这些不过是幻境罢了。
顾安摸了摸怀里的一小块骨头没有说话。
他们将村子里的所有人，包括他们的宠物全部杀死，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拖到村外的森林里扔掉。
横七竖八的尸体被摔在草地上、石头上、小溪里，几乎每一寸土壤都禁着他们的鲜血。无数的委屈和怨恨在尸体上盘踞，它们在树林间游走，不断凝聚壮大，最终膨胀成将整个森林笼罩的黑气。
这就是那个鬼修的本体。难怪他没有修炼便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鬼修在森林里徘徊着，无论他想从哪个方向冲出禁林，都会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回来。他被困在村外的森林里，看着那些杀害他们整个村子的人就这样侵占了他们的房子，穿着他们的衣服，饲养着他们的牛羊，种着他们的稻田，过着他们的生活。
他恨，他却无能为力。他只能将每一个进到森林的“村民”绞杀，却不能走到那一步之遥的地方复仇。
直到村子最深处的修道院里传来同样的怨气，虽还不成气候，却让他知道，机会来了。他将那些源源不断产生的怨气小心地引到身边，小心地呵护它的成长。
终于，村民们被突如其来的留言所侵扰，神父在他的地盘召唤了恶魔。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鬼修轻而易举地吞噬了恶魔，附身到一个被献祭的少年体内，开始了他的复仇。
“现在，你们知道这里为什么是禁林了吧。”那声音飘荡着远去，黑色的雾气也逐渐散去。
他将他们拦下，仿佛只是为了告诉他们真相。
“我们真的还要消灭吸血鬼吗？”韩铮犹豫着问道，他本以为神父的罪恶已经足够深，却没想到时间还有如此可怖的人。
“这是我们的任务。”王磊皱着眉，他心里也有些不得劲，可发布任务的人一开始就是神父。
“先拿到神赐吧。”姬祁宁指着前面隐约的光。
也许是鬼修的幻境让他们卸下了心防，这次他们慢慢地走过去，心里不再着急。
很快，他们便看到被金色的光芒照亮的湖泊，还有旁边草地上的那颗金色小球。
“神父？”林俊指着那小球一部之外倒着的人影。
是那黑影，顾安突然明白鬼修的意思，他只是想让神父先一步到达这里，让他死在希望的前方，却永远见不到光明。
神父应该是天还没黑就进来了，虽然他的血液可以阻止蝙蝠，但面对有鬼修加持的群攻战术，他身上还是被啃得坑坑洼洼。
透明的水渍从远方一路洒过来，所到之处草长花开，一片繁盛美景。其中又尤以神父身下的植被生长得最茂盛，它们收到更多圣水的浸润，散发出强烈的生命力。
它们扎根在土壤里，顶破神父的身体接受到神赐的光芒，又将根扩散到神父的身体里，不断汲取自己生长所需的养分。
神父的身体就像一个破损的花盆，培养出一丛绚丽的花朵。
“他是血尽而亡。”姬祁宁简单查看了一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娇嫩的花瓣。
这意味着这些植物在他身体里生长的时候他还活着，却不能动弹，只能感受着自己身体里被根系侵占，被缠绕着，吸收着身体里的血液。他看着眼前触手可及的救赎，体会着死神的脚步。
“啊！！！”韩铮正准备绕过神父去看那小球，却被突起的树根绊了一下，扑倒在神父身上，压塌了一片花花草草。
几乎是瞬间他的眼泪就下来了，哆哆嗦嗦地半天起不来，反而还在神父身上摸了好多下。
而当他闭着眼胡乱摸索，指尖扫过神父的指尖，一个硬物将他抓住。
“什么东西！”韩铮大叫着甩手，右手的食指却被一个冰凉的物体圈住，“我的手，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