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夜战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这样下去我们都要死了！”人们一个一个离开，每周的祈祷时间只剩下零星几人。
神父也越来越焦虑，他将自己所在房间里，频繁进出地下室，而那些神侍们也收敛不少，有些人的家里甚至策划着要将它们接回去。
时机正好。他们剩下的几个人趁着神父又一次进入地下室渡过漫漫长夜，进入神侍们的房间，用浸了毒的手帕捂住他们的口鼻。在那些人晕过去之后，又将它们绑起来，集中到大厅里。
“我们以其人之道还置其人之身，将他们从昏迷中打醒也没有停下，用他们曾用过的方法不断折磨他们，一直到毒发身亡，或者被我们活活打死。”少年的眼中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怒，只有平静。“杀人的罪孽我会背负，但伤害过我们的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
“我们将尸体留下,连夜逃出去，准备向村里人揭发神父的真面目。他根本不是什么神的牧羊人，也从未施展过什么神迹，只是享受着掌控一切的乐趣罢了。”
“但我们没想到竟然真的出现了吸血鬼，他们将村民活活咬死，而神父又出现了，带着他的圣水，重新赢得了村民的信任。”
“我们没办法揭发他，又没办法离开。在看到他们派了一队人进入禁林，却只出来了一个，还疯疯癫癫浑身是伤地死去之后，我们便知道这是一个安全的住所。”
“我们在这里养精蓄锐，等待待下一次机会。”
“曾经有村民进入过禁林？关于它的传言是真的？”姬祁宁锁着眉沉思。
为什么偏偏这个村子里的人无法进入禁林，而他们这些外来人又可以呢？而且，为什么眼前这几个年轻人可以安然在此定居，非但没有承受禁林的诅咒，还避开了蝙蝠的威胁。
另一边的韩铮和林俊则将那本召唤吸血鬼的书仔细翻了一遍。
“书上说召唤吸血恶魔需要以刚刚逝去的生命为引，恶魔会吸收他们身体内产生的死亡气息。只有大量的阴气和死气才能让吸血恶魔持续现身在人间，而恶魔若要在日间行走，则需要附身在一具完整的尸体上。”林俊翻动着书籍。
“那它岂不是可以在白天出现？”韩铮立时冒出一身冷汗，如果吸血恶魔可以附身，那他们根本无法分辨谁是它，而且失去了夜晚的限制，以他们的能力活不到游戏结束。”
“没那么简单，”林俊将书放到最后面，“被附身的尸体表面虽与常人无异，但会逐渐虚弱下去，不能行走。”
“不会是神父被附身了吧？他这两天越来越虚弱，我都感觉他是个死人了。”韩铮更加瑟瑟发抖了，一想到他和一个恶魔一起待了那么久，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可能，神父的血液是吸血恶魔的克星。”
“对哦。”韩铮舒了口气。
“还有一个问题，召唤恶魔需要化出一张不小的魔法阵，而我们根本没有见到过。”
“会不会在村子里？”
“可能性很小，我们知道有尸体的地方只有修道院的地窖和村口的墓地，而墓地距离太过遥远而且很容易被人发现。修道院一般不会有人来，甚至那些尸体可能就是死在这里，是最佳的召唤之处。”
“可我上次把整个修道院都找过了，也没有看过类似的召唤阵啊。”韩铮抠了抠脑袋。
……
黄昏时分，顾安和姬祁宁离开木屋走上返程的路。
“今天的天黑的好早啊。”顾安看着远处已经落到地平线的太阳，忍不住感叹。现在还不到五点，却已经是一副黄昏晚景了。
“确实，”姬祁宁凝视着天边的夕阳，“日落的时间变早了。”
“夜变长了？”顾安立刻明白过来，离七天的期限越来越近，黄昏的时刻也会越来越早，他们能行动的时间也会随之缩短。
“快点走。”姬祁宁牵上顾安的手，加快脚步。
“啊……不要！”远方传来一声呼喊，“碰”地一声，路边的一扇门被冲开。
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从屋里跌出来，倒在路边。
“怎么了？”顾安疑惑地看过去，正准备上前，却没能来得及。
没有点灯的屋里涌出一大群蝙蝠，蜂拥而上将那女子团团围住。
“唔，咳咳。”女子很快失去叫喊的能力，一大团血气嘭开，蝙蝠们兴奋地张开大嘴。
“怎么会这么早。”姬祁宁停下脚步，看向明显混乱起来的周围。
“救救我！”一个男人扑到两人脚边，他的手已经只剩下森森白骨，无力地垂在身前。
“跟在我身后。”姬祁宁护在顾安身前，迎向跟着男人袭来的蝙蝠。
这是顾安第一次看见他正经地战斗，也是第一次看见此间世界修士们的力量。
姬祁宁从腕间的黑线上抽出一条细鞭，冲着那群蝙蝠甩去。鞭子在空出化出无数虚影，所到之处大片的蝙蝠落下消逝。
男人喘着气挪到顾安身边，胆战心惊地看着姬祁宁将漏下的蝙蝠戳死，手腕一甩，那鞭子又化成了一把剑。
到底不是剑修，他的黑剑虽攻击力更强，但防守能力不足。逃到路上的村民们看到这边有人有一战之力，纷纷向这边逃来，也将身后的蝙蝠们都引到了这一块。
这样不行。顾安看着越来越多的蝙蝠，几乎将他们围了个密不透风，而姬祁宁也有些不堪重负。
“有人有圣水吗？”顾安转头问那些挤作一团的村民。
“我还有半瓶，我逃出来的时候顺手拿了，泼了一半才逃出来。”一个大妈伸出手，将那瓶子递过来。
“大家都围在路上我们也撑不了多久。这样，待会我用圣水泼开一道口子，大家一起往屋子里冲。”顾安接过那半瓶圣水，提高了声音。
“不行，屋子里全都是吸血鬼，不然我们怎么会跑到外面来。”一个大爷立刻反驳着，其他人纷纷应和。
“这里不也都是蝙蝠吗？等我们一起进去消灭了屋里的蝙蝠，再把门窗关好，岂不是更安全？”顾安有些难以理解这些人的思维。
“你一个小娃娃懂什么，让你家大人来说话。”
顾安转头看了眼根本无力分心的姬祁宁，他已经有些灵力不支，汗水顺着额头滴落下来。
不能再拖了。
……
“真的没找到，会不会在墓地啊。”韩铮累瘫在椅子上。
“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去。”林俊回响着他们搜过的地方，两人对视一眼，“三楼。”
“可是这里也没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也没有地毯什么的，简直一览无余。”韩铮神父房间环视一圈。
“去那边，”林俊走到书房，“你之前在哪里发现的暗门？”
韩铮撇着脑袋按照记忆中的方向走去，又一次“啪”地摔在架子上，将暗门打开了。
“什么东西。”他蹲下身去，发现是一处有些翘起的木板。
整个修道院都是石头做的墙壁的地板，只有书房铺上了木制地板。林俊将那块地板撬开，露出底下的石头地面。一整个书房的地面上都绘制着那张巨大的图阵，漆黑的线条周围还有燃烧的痕迹。
“是神父！”他们惊呼一声，却听到窗户突然响了一声。
“什么声音？”韩铮被吓得一个哆嗦。
“是蝙蝠，快下楼，它们提前来了！”林俊将韩铮从地上扯起来，拉着他冲下楼去。
顾安决定不再等了。
他打开瓶口，冲着姬祁宁前方泼去，神识暂时控制住住村民们的大脑，“跑！”
蝙蝠被烧掉一大片，短暂地露出一道空隙，再加上姬祁宁的护持，一群人冲到屋里不成问题。村民们脑子一片空白，只能跟着那道声音向前跑。
但前方的蝙蝠很快围了过来，姬祁宁挥舞着剑，却无法护住四面八方的所有人。身前、身后全都是蝙蝠，飞蛾扑火一般地涌过来，想要将他们扑灭。
“别吃我！”一个男声大叫一声，随手推了身边的人过去，自己钻进房子里。
“快进来！”姬祁宁先一步跑到里面一边消灭里面的蝙蝠一边将窗子关上。
顾安迈着小短腿有些跟不上众人的脚步，更何况他还要控制着村民们进入屋子。瘦小的身体承受不住神识的输出，头疼得要炸开，眼前阵阵发晕。就在他正要迈入屋里的时候，一只胳膊从旁边伸过来将他推了回去。
“唔。”顾安对众人的操控散去，屋里顿时乱成一片。
他倒在离门一步之遥的位置，看着那门被推攘着的村民缓缓关上，一时爬不起来。
又要死去了吗？他短暂的第二次生命将停在这里，甚至没能认识被自己夺舍的主人吗？
顾安感到眼前的光逐渐暗下去，蝙蝠扇翅的声音环绕在耳畔，它们尖啸着，欢呼着，为又一顿大餐。
“不要！”一个清脆中带着些稚嫩的嗓音响在耳畔，那声音很虚弱，却盖过了蝙蝠的喧嚣。
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从门里挤出来，义无反顾地扑到顾安身上，将他牢牢护在身下。
“他还是个孩子，你们怎么忍心！”少女抬起头来，她的耳朵已经被咬掉，身上挂着的全是蝙蝠，血液侃侃地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滑落，又落到另一只蝙蝠的嘴里。
门后的村民们尴尬地后退一步，沉默下来。
“快进来！”姬祁宁将堵在门口的村民扫开，拉开门冲倒在地上的两人喊着。
“好好活下去，你还有很远的未来。”少女冲着顾安露出一个笑容，残缺的脸庞狰狞不堪，却是他见过最美的笑容。
可你也还是个孩子，也还有很远的未来。
顾安被她推进门里，看见她化作一摊碎肉和白骨，永远躺倒在门口。
他这才意识到，那些散落的腐肉和破碎的白骨，它们每一个，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丑恶，他们善良，他们自私，他们伟大，他们血肉腐朽，他们也能白骨成玉。
他本以为这座村子就像是一块腐烂的肉，生出无数渺小的蛆虫，尽情扭曲着自己的身躯。却没想到，腐烂的肉里也能生出顶天立地的大树，耸立在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