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诡影
听到他这么说，钟莘栎的后背整个都僵直了，眼一闭，心一横，将衣袖从公仪陵手中抽出来，委婉说道：“今日走了那么久，本王有些乏了，公仪侍君也多注意一下身体，今日便……不去了。”
说完，眼睛飞快地瞄了公仪陵一眼，看见他的神情变得落寞，心有不忍也只得逼着自己别过头，转身拉着银稚一起快步往乘鸾居走去。
“哎哎哎，王女慢一些，东西，东西要掉啦。”银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钟莘栎拉着走，怀里抱的东西多，高高地垒着，高处的物件因为这一个大动作变得摇摇欲坠，好在青梨眼疾手快，上赶着一步扶稳了。
公仪陵站在王府门口，瞧着主仆三人越行越远的背影，垂下头，双手局促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将身上衣物裹得严实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捂暖从心底而发的寒意。
钟莘栎在转角时下意识回头看向门口，却见公仪陵站在那里没动，一个人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萧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把你那滥圣母心收一收，见他难过你也难过，还是说……你真的爱上了他？”
一反常态，钟莘栎没有坚定地否认，反而认真地同青泽道：“他长得好看，性格又好，还会哄人，心生好感很正常，但我不想在这里随便爱上一个人。”
“凡人真是太复杂了。”青泽哼哼唧唧，但也没有再杠她。
或许是因为它离钟莘栎的心最近，最早察觉到了那不为人知的情感正在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再次抬起头时，钟莘栎的身影已然不见，公仪陵卸去脸上的温和情态，面无表情地举步向菡萏庭走去。
在烈烈风声中，他听到了熟稔的黑鸽鸣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檐上一袭黑影正无声地看着他，黑鸽站在黑影的肩头，似是因这无端的沉默而疑惑地歪了歪头。
黑影沉默许久，翻过王府的院墙离开，而公仪陵也脚尖一点，以他绝不该有的身手同样跃过去，随着黑影离开了王府。
一切秘密隐匿于深夜。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一片树林，黑影停下来，还未等他开口，公仪陵便跪了下去。
黑影冷哼道：“你倒是也知错了，不是说令魂蛊在她身上不起效用吗？既然如此，直接杀了便是，为何还要待在楚王府与她虚与委蛇？今日竟还遣回阿阑，不来见我。怎么？成了个王女侍君，便得要我来寻你了？”那只被叫做阿阑的黑鸽闻言抻了抻颈，扮出一副谴责公仪陵的狐假虎威模样。
公仪陵头低着，恭敬开口：“徒儿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我问你，为什么不杀了钟莘栎那个废物，回到我的身边来？”
“徒儿入宫那天，四王女钟莘柠来为难徒儿，明面上像是她与钟莘栎不对付，所以拿徒儿开刀，可那日她却像在试探着什么。这皇家的关系绝不像我们想得那样简单，徒儿以王女侍君的身份留在这里，还能探查更多……更何况，令魂蛊在钟莘栎身上无故失效，这本就是一个最大的疑点。”
黑影沉思片刻，说道：“不错，我族令魂蛊一旦种下，配合令魂香定然能使受蛊者短暂心魂迷失，久之丧失意识，唯下蛊人之命是从。你确定，那日你严格按照步骤用令魂香迷惑她吗？”
“徒儿确定，香没问题，蛊也早在新婚之夜下成功了，只是后来徒儿试图催动蛊虫，她却没有心魂迷失的样子，反而眼神清明。”想起那夜他在她耳边暧声勾引却落败一事，公仪陵的眼神发暗了许多。
黑影默然不出声，一阵狂风吹过，将他披着的黑色披风兜帽吹开，露出一张颇为俊俏的面容，虽因岁月痕迹而大打折扣，但不难看出他年轻时候的惊鸿绝艳。
良久沉默后，他缓缓说道：“钟家的女人一个两个都不好对付，本以为钟莘栎这个蠢货要好下手多，没想到竟还出变故。她可察觉你的不对劲了？”
“没有，有着她心悦我这层关系在，她不曾对我有疑。”
“哼，心悦你，她那心悦的是你么？若有一日身份暴露，哪里来的心悦不心悦，利用罢了。”黑影讽刺笑道。
公仪陵一声不吭，黑影瞧他受气的样子便烦，冷声道：“行了，你回去吧，莫要让你那娇娇妻主久等。”说完便闪身消失在了夜幕中。
公仪陵默默起身，转头望向来时路，脚印早就被冬风吹过的积雪拂乱，来去皆无行过的痕迹，就好像他也不该存在于世间一般。
……
本以为今夜又该无眠了，毕竟公仪陵最后站在门口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让钟莘栎心里过意不去，但没想到沾上枕头钟莘栎便失去了意识。
又一段属于原主的记忆在她脑海中翻腾。
她看到自己抱着一袋子吃食仰头看着少年哭泣，求他不要离开自己。
少年远去时握紧拳头，在她的哭泣中毅然返身跑到她的面前，小心地用袖子擦干她的眼泪，捏着她的脸要她多吃些。
“多吃些，吃得高一点，壮一点，吃成可以顶天立地的女子，成为阿姐接受的人。
待那时，你一定要娶我，可不能娶了别人。
我们拉钩为约。”
她看清了那人的脸，俨然是缩小版的顾琢玉。
钟莘栎惊醒，望向外面一片漆黑的天，抚上心跳如鼓的胸口缓缓躺下，盯着床顶发呆。
顾琢玉果真没有说谎，他与原主真的有一段旧情在。可身边的人都说她爱公仪陵，为什么？
按照顾琢玉所说，他在六年前离京，如今钟莘栎十六岁，也就是说，方才的记忆发生在钟莘栎十岁时。她记得青泽说过，钟莘栎也是在十岁封王搬出了宫，这两者有无关系暂且压下不表，想也想不出什么思路来。
如果是钟莘栎十岁前喜欢顾琢玉，十岁后喜欢公仪陵呢……也不对，那个叫做杜若的男官分明说过她从小喜欢公仪陵来着。
难不成原主脚踏两条船？想到这里，钟莘栎下意识微微捂嘴，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太糟糕了，原主欠下的桃花债要让她怎么还，更何况以后这两个男人还都在她的府上。
难搞。
“哎哎哎，别想太多，原主到底什么时候喜欢的公仪陵，你多打听打听不就好了？据我所知，青梨大原主四岁，养在原主身边护卫她，你可以抽空问问。银稚就不用想了，她是原主封王后才被分来府上的。”青泽打断她的思维发散，友善建议道。
“也对……不过，你能看到原主的记忆，就不能直接看看她到底爱谁？”
“拜托，我只能看记忆，看不到她想的什么。再者说，我强调了很多遍我看到的是记忆碎片，让我认人还行，让我去查证她和谁关系近，她多看了一眼谁，不可能，你太难为我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钟莘栎烦躁地翻了个身，郁闷地说道：“说得倒轻巧，你让我怎么打听，说想回顾一下甜蜜记忆？你当青梨是傻子呢！”
“套话呗！不过我觉得可以放一放，毕竟当务之急是和顾琢玉联手查害死原主的凶手，这些旧情\事啊什么的，还是不要太浪费心神。”青泽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道。
被这梦扰乱了心绪，钟莘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沉沉睡着，睡到日上三竿，被银稚喊醒。
她睡眼惺忪地任由银稚将她从被窝里挖出来，还没等她问发生了什么事，银稚便急吼吼地嚷：“王女，快起来快起来，宫里来了传圣旨的女官大人，快起来洗漱别让人家久等了！不然皇贵君知道了又要挑刺儿了！”
宫里来的？
传圣旨？
钟莘栎被吓醒，手忙脚乱由着银稚收拾她的头面，内心慌张地问青泽：“怎么办，接圣旨，我还没接过呢！”
“莫慌~”
“怎么能不慌啊！我不知道圣旨的内容，这对于我来说就是未知的恐惧！”
“总之不会赐死就是了，说不定是体恤你之前遇刺，特意赏了几个玩意儿给你压压惊呢？”青泽随口安慰道。
不过，钟莘栎确实被它安慰到了，虎毒不食子，国主应当不会随随便便弄死她吧？这么想着，她就开始期待幻想中的赏赐了。
女官捧着圣旨在会客厅中站得笔直，见钟莘栎赶来，礼数周全地行礼道：“下官见过楚王殿下。”
钟莘栎微微欠身道：“大人有礼。”
两个人走完正常礼仪环节，女官也不费话了，直接抖开圣旨道：“圣旨到。”
钟莘栎福至心灵地下跪，恭敬说道：“儿臣听旨。”
“奉天承运，国主诏曰。今镇国将军府顾二公子顾琢玉，恪谨恭顺，良贤俊德。才行甚佳，居于深门仍传贤名在外，可堪为皇家子。今特予赐婚于楚王钟莘栎，择腊月十一完婚。钦此。”
赐婚圣旨？？？
钟莘栎愣在原地，缓了好久才想起与顾家约定的事，顾家办事效率也忒高了，竟然这么快就要来了圣旨。
掐指算算，腊月十一……不就是十五天后吗？为什么这么仓促？
女官见钟莘栎发愣不动，提醒道：“楚王殿下，接旨吧！”
钟莘栎回了神，道：“儿臣接旨。”
拿着圣旨，钟莘栎开口问道：“大人可知，为何这婚事安排的这么仓促？”弄得好像谁等不及了一样……该不会是顾琢玉不行了吧？
女官笑着开口道：“陛下的意思是，正月前完婚，正好过年皇眷入宫也能热闹些，正巧腊月十一是个黄道吉日，便定在此时了。仓促是仓促了些，可那边是镇国将军，总不能办差了婚事，殿下且放心罢。”
镇国将军？她记得前几天介绍好像还没有这么高的身份吧？
“刚封的呗！”青泽凉凉开口道，“恭喜啊，你以后就是左拥右抱的人生赢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