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苏漾，你怎么了？一路上这花也不摘了，话也不说了。”
苏漾愣了神，扯了扯嘴角掩饰道：“我这不是精力耗光了嘛。”
她无心和山丘岩石继续这场友好的初次见面,脑海里全是方才程滨帮江如烟挑开虫子的场景。以前经常光顾的无力感和懊恼再度涌上心头，思绪乱糟糟的。
她默默地跟在江如烟身后，像犯错的小孩被大人吼过后，唯唯诺诺地不敢再有任何造次。可谁也不知道她到底犯了什么错，连她自己也道不上来。
爬上山顶正好遇见红日西沉，天地一线，晚霞为河，美得不像话。
他们扩手呐喊，无山谷荡不起回音，却足以响彻天际。
天要暗时，男人们纷纷搭起帐篷，支起折叠桌椅，女人们则负责摆上伙食。
苏漾闲下来时，走到帐篷边，问：“需要帮忙吗？”
黎慎和程滨正蹲在地上搭一顶帐篷，框架基本完成。程滨看了眼她，指了一个方向，说：“两个人够了。那边有很多花，你无聊了可以去看看。”
苏漾快步走到他面前，叉着腰俯视他，质问：“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跟你说，我动手能力很强的，装过木书柜，磨过小铁锤，你们会的我也会。”
也不知道她在和谁较劲，程滨抬头，看见她拧巴在一起的眉头，凶巴巴的。
“行。”他把位置让给苏漾，摊开手说：“你来吧。”
苏漾说到做到，撸起袖子就是干，有模有样地安装帐篷。程滨没走，而是站在旁边看她操作，她倒是出人意表的能干。
“苏漾。”程滨突然叫她的名字。
“干嘛？”苏漾回得很快，但十分不客气。
“你是不是把我认成谁了？”
苏漾脸不红心不跳：“没有啊。”
程滨被气笑了，“没有你对我敌意那么大？”
他扪心自问没干过什么缺德的事情，狂是狂了点，要说被人讨厌，那也是被看不惯他这番狂妄作为的人讨厌，对女人他更是从未使过心眼。
没由来地被一个人讨厌，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起先他不在意，后来是没法不在意，总觉得自己要被摆上一道。
既然点破了，苏漾大大方方地承认：“哦，可能你长得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坏人。”
帐篷搭好，她起身，仍旧是话里带刺地说：“每次看见你，我都觉得是他披着羊皮出来招摇撞骗了。”
程滨没有被这话惹怒，说：“可我不是他啊，你不能把对他的气都撒在我身上吧？”
苏漾张口还想说什么，却忽地察觉到时机不对，今天她已经鲁莽一次了，再弄出幺蛾子没有什么好处。
她抿了抿嘴，从善如流地说：“好吧，之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这下程滨更意外了，苏漾到底是傻还是不傻？
“不过在我接受你这张脸之前，尽量少和我说话。”苏漾说，走了两步回来补充道：“还有江如烟，她是我的，少和我俩说话。”
“”
苏漾走后，黎慎慢悠悠地走到程滨身边，颇具嘲笑意味地说道：“你也有被女人嫌弃的一天。”
“去去去！”
爬了一整天的山，加之晚餐时啤酒的作用，到了夜晚，陈正元等人倦意上身，很快回帐篷休息了。两人一顶帐篷，苏漾理所当然和江如烟一起睡。
山上寂静黝暗，不一会便出现不同人的梦乡。苏漾闭目养神许久，心绪纷乱不宁而了无困意。身侧的江如烟呼吸缓慢，已熟睡。
苏漾翻了个身趴着，双手撑着下巴，音量控制在隔壁呼噜声的分贝以下，小声地对着江如烟自怨自艾：
“妈妈，今天我有点对不起你。我原以为，我见得多，学得多，足以保护现在的你，可没想到居然连一只虫子也不敢抓。太丢人了。”
“主要是，我从没想过你也会怕虫子。在家里，我面对老鼠和蟑螂时毫无战斗力，只会妈妈、妈妈地叫，哈哈，然后你就像盖世英雄一样，过来消灭它们。”
苏漾长叹一口气，“我自私地以为，妈妈好像是什么都不怕的”
“其实你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呀，也有害怕的东西，也会怕得尖叫。我怎么就那么无能呢？”
“今天帮了你的是程滨，我更加不甘心。你明明每每提起他，都是嫉恶如仇的样子，可现在却和他有说有笑的。”
“他是个抛妻弃女的人，以后会负了你，你明不明白？”
“算了，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
苏漾抠着手指甲，越说越远，将没来得及和21世纪的江如烟说的话，一起倾诉给熟睡的人。
“妈妈，我会变得更加可靠一点，在这个时代好好保护你。你呢，要变得更加自私一点，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能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要是谁让你不开心了，及时止损知道吗？”
“未来的好多苦都是你自己给自己找的，不需要维系的关系，直接放手就好，杜绝讨好型人格，知道吗？”
苏漾又是数落又是告诫，然而听者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好吧，那些都还没发生呢。也幸好没发生，一切还来得及。不和你说了，我看星星去了。”
“晚安，江如烟。”
念叨完，苏漾爬出帐篷，碰巧看到一个身影坐在石头上。
是黎慎，裹着羽绒服百无聊赖地看向她，仿佛肯定她接下来一定会说些什么，所以正在等待她开口。
苏漾刚接触到寒气不禁抖了抖，哆哆嗦嗦地坐到他旁边，没话找话：“好巧啊，你也没睡呢”
黎慎的瞳仁如夜空一般漆黑，他抬了抬眉，很是直接地说道：“我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苏漾不敢和他对视。
“你对着江如烟叫妈妈。”
“”
“还说了‘这个时代’，‘未来’等字眼。”
“”
苏漾没料到这样戏剧性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兜兜转转还是被他发现了。
她转移话题道：“你大晚上不睡觉偷听人讲话干什么？”
黎慎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不也没睡吗？”
看他这般气定神闲的语调，苏漾又觉得他不像是猜到自己是穿越过来的样子，八成当她是傻子吧。
可惜，好不容易在这个时代遇上聊得来的人，因为一次隔墙有耳事件错失了交友机会。
“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黎慎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给他说说这晚上的温度怎么样。
苏漾自暴自弃，要离谱就离谱的彻底一点。
“我是穿越者，来自2022年。天选之女听说过吧？眼睛一闭一睁就穿越到了1995年。在我的时代，人人有一台智能手机，有电脑，科技发达得不得了。楼有十几层，车有无数量。有超迅速的高铁，全国各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听到黎慎笑了笑，他果然是拿她寻开心的。
“那你是几几年出生的？”他问。
“01年。”
“然后，江如烟是你妈？”
“没错。”
黎慎陷入沉思，双手插在兜里，望着夜空一言不发。
他又不继续问下去了，苏漾自讨没趣，不知道他是几个意思。
“你们这些凡人是不会懂的，传授你个大道理——”苏漾神经兮兮地说：“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我懂。”
“你懂个屁。”
苏漾一时嘴快，而黎慎仍是一脸淡然。不会有人听到“穿越”如此不科学的事情，还能一脸平静地接受吧？
“你你相信我的话？”苏漾试探道。
“信啊。”
“卧槽。”苏漾小声说了句脏话，反倒是她这个穿越者感到无比震惊。
“你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她好奇地问。
黎慎微微勾唇：“那倒不是。”
“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震惊？我可是跨越了时空哎！足以震慑全人类的存在哎！被抓去研究都是宇宙级别的稀有哎！”苏漾夸张地比划着，顿了顿又弱弱地说：“你可别出卖我，我不想被抓去研究”
黎慎大笑，解释道：“谁说我不震惊？我已经震惊过了。第一次在花坛捡到你，然后又从你口中得知许多奇奇怪怪的名词，还有你刚刚说的那番话。最重要的是，我想你应该不是个精神病患者。”
“我谢谢你。”
“但我怎么也想不通，你是怎么过来的？”黎慎问。
苏漾长叹了一口气，说：“说来话长。我穿越的前几天，是江如烟去世的日子。”
黎慎惊讶，张口欲道歉，苏漾继续说道：“有一天晚上，我闹脾气离家出走，江如烟出来寻我，不幸出了车祸。”
“唉，人就是这样，失去了才会悔过。从小到大，除了江如烟没人管我。我一心想着出人头地，热衷于规划自己的前程，忽略了江如烟在背后付出过的努力。”
她的声音染上郁闷的颜色，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她走后，我真觉得天要塌下来了。我无依无靠，觉得谁都信不过。难受得紧，哭啊哭啊，哭晕了过去。醒来就在这了。”
苏漾深吐了一口气，感慨道：“可能是老天看不过去，给了我重新来过的机会吧。”
“所以你想改变未来？”黎慎问。
“嗯。”苏漾语气坚定，“而且是从源头开始改变。”
“这就是你一见面就讨厌程滨的原因？”黎慎仿佛将两根线头接在了一起，逻辑明朗，“他是你爸爸。”
“是的，我叫程苏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