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离别
范寻安有过目不忘之能，被他见过的人，就算过去很长时间也能记得。
“所以，真的是你家里的人做的？”林小鱼觉得不可置信，但他想到自己的小叔小婶，又释怀了，“可能猜到是谁？”
范寻安站起身，欲言又止，神色间也带着几分震惊。
显然，他有了怀疑对象，可怀疑终究只是怀疑，所以他不能告诉林小鱼。
“行了，那些事往后再查，现在赶紧把尸体给处理了。”周长麟看出范寻安的犹豫，站出来道。
趁着现在天还没亮，赶紧处理掉尸体，也免得白天有路人经过，虽然这么多天里他们都没有遇见过别人，但不代表就不会有那种可能。
“好。”众人齐声应下，正准备动手时，便看到先前还在与人对战的肃心月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
林小鱼就站在她的一旁，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
肃心月身上的伤口全都崩开了，周长麟对此早有预料，包括肃心月自己也知道会是这样。
“放心，药都准备好了。”肃心月并未昏迷，只是浑身无力。
几人将她送到垫子上躺下后，周长麟取来制好的药，替她重新包扎。
确定肃心月生命无碍，林小鱼便放心地和小七去外面收拾尸体。
范寻安想要跟去帮忙，被林小鱼拦了下来。
在他的意识里，范寻安还是个孩子，还是不要接触血腥得好。
“安安你在这里陪着心月姐姐吧，我们大人处理就好。”
于是，范寻安被留在了殿里和周长麟一起替肃心月上药。
有他在，一些隐秘的地方便可以让他来，周长麟虽此时扮演的是医者角色，但到底是个成年男性，多有不便。
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狼藉，林小鱼和小七都有些头疼。
他们先是要把一具具尸体连同他们身上的武器全部搬到挖出的坑洞里，然后还要清理掉地上的那些血。
除了这些，那些陷阱也要清理，以免在他们离开后伤到无辜路人。
当然，这个可以等他们离开之前再弄，如今要做的还是清理尸体和血迹。
在他们做这些事时，大黑鼠带着妻儿从鼠窝里跑了出来。
它们也要帮忙。
凭借着灵敏的鼻子，大黑鼠一家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发现哪里有血腥味便用吱吱声告知两人，省去了两人四处寻找的工作。
两人连同几只鼠一起工作，终于将所有需要掩藏的东西丢入到埋人的坑洞中，最后填上土，拍平，才算是大功告成。
解决了追杀的人后，林小鱼他们继续在寺庙里待了几天。
这几天里，周长麟几乎用了他毕生所学，努力治疗肃心月，终于让其伤势好了大半。
“周公子的医术属实罕见。”肃心月真心称赞道。
以她的伤势，没有个十天半月根本不可能好到如今的地步，可周长麟却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生生缩短了大半的时间。
“肃姑娘过誉。”对于肃心月的称赞，周长麟并未太过放在心上，他看着对方道，“现今雨已停了，不知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肃心月闻言，回道：“其实昨夜我便已经与小安商量过，决定今日就走。”
周长麟点了点头。
他差不多也能猜到。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是要回范家？”
“是的。”周长麟问得直接，肃心月也没有隐瞒，“小安还有个爷爷，我们决定去找他。”
“明白了。”周长麟想了想道，“范家所在之地离此处尚远，你有伤在身，带着孩子也多有不便，那辆马车便送予你们。”
肃心月闻言，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
另一边，听了范寻安的话，林小鱼知道他们要分开了。
“安安，你回去后一定要小心啊。”他还记得是范家内部人要害范寻安，所以听到范寻安要回范家时，他很担心。
“小鱼哥哥你放心，爷爷对我很好，他肯定会保护好我的。”范寻安的爷爷是范家的上一任家主，也是范家唯一一个八品高手，有他的保护，范寻安应该无碍。
林小鱼放下心，紧接着便是浓浓的不舍。
“安安，等我找到弟弟了，我会去范家看你的。”
“嗯！”范寻安重重点了点头，“我等着小鱼哥哥。”
两人一番长谈之后，范寻安突然拿出了一本小册子，递给了林小鱼。
“这是什么？”林小鱼接过册子，好奇地翻开一页，“无极棍法安安，这是武功秘籍吗？”
范寻安轻嗯一声：“这是我这几天用长麟哥哥的纸默写下来的，是一本天级武学，送给小鱼哥哥。”
林小鱼虽不知道天级武学是什么意思，但听着便是很厉害很珍贵的东西，他忙将书推回到范寻安的手上：“安安，我不能要这个，太贵重了。”
林小鱼手劲大得很，范寻安想推回去都不行。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周长麟刚结束了与肃心月的对话，便见到了这边的“争执”。
“长麟哥哥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小鱼哥哥。”范寻安紧急求助。
林小鱼闻言也看向周长麟，嘴里说着相同的话：“不对，周大哥你快让安安将秘籍收起来，我不能收的。”
两人一来二去的对话让周长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从范寻安和林小鱼的手中拿过那本册子，也不翻看，转而看向范寻安道：“这本秘籍我听过，是你们范家的不传之秘，小鱼确实不适合收，你若是想感谢他，不若送些其他的。”
“不是这样的。”范寻安赶忙解释道，“其实这本秘籍是我父亲意外获得的，后呈给了家里，但是其所有权还是在我父亲手中，如今我父亲已逝，这所有权自然便传至于我，我将其送予小鱼哥哥合情合理。”
“原来如此。”周长麟道，“尽管如此，这本秘籍还是太过珍贵，你确定要送给小鱼？”
江湖中武者分为一至九品，武学则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天级便是如今武学之最，数量极为稀少。
“我确定。”范寻安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小鱼哥哥习惯用擀面杖，擀面杖也是棍子，我觉得这本武学很适合他。”
“而且，”他微微低头，有些赧然，“小鱼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很喜欢小鱼哥哥，所以送给他是我心甘情愿的，只是”
说着，他抬头看向周长麟，面上的赧然转为愧疚：“长麟哥哥也帮了我，尤其是救了心月姐姐，可我现在没有其他东西可以送给你，等我以后长大了，再报答你可不可以？”
周长麟没想到范寻安会说这个。
他救人不过是随手之举，也没想过要什么报答，但范寻安能如此说，便说明他确实没帮错人。
“给我的报答就不必了，这本无极棍法足够珍贵，若是小鱼愿意收，便当是算上了我的那一份。”
林小鱼静静听着周长麟和范寻安的对话，待两人话毕同时看向他时，他知道自己似乎应该接下这份礼物。
“好吧，安安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既然范寻安都将这么珍贵的武学送给他了，那他一定要好好珍惜。
分别前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小七从后院牵出马车，林小鱼将为范寻安他们准备好的行李搬到车上。
那里面有一些吃的用的，还有就是周长麟给肃心月提前调配好的药。
肃心月与众人拱了拱手，牵着范寻安的手上了马车。
范寻安进入车厢，从车窗处探出头，望向林小鱼等人。
他眼中带着不舍，尤其是在望向林小鱼时，眼眶微微泛红。
林小鱼也很舍不得，他在马车动起来的瞬间便忍不住地朝着范寻安使劲挥手，口里大声喊道：“要注意安全啊！”
范寻安跟着挥手致意。
一大一小两个人便在这般依依不舍之中相互告别，直至马车进入丛林，再也不见。
一场分别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另一场分别。
在小七去白羊镇重新租了一辆马车回来之后，也就意味着他们也要离开了。
寺庙前，大黑鼠带着妻儿蹲在台阶上，注视着即将离开的几人。
林小鱼蹲下身，看向大黑鼠：“小黑，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不管是在林小鱼眼里，还是周长麟和小七，都没有把大黑鼠当成一只普通的老鼠。
尤其是林小鱼，于他而言，小黑是他的朋友，只要小黑愿意，他就会带上它们一家同行。
大黑鼠黑豆般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向林小鱼，众人无法从那双眼睛中看出明显的情绪，却依旧感知到了对方似乎同样有着不舍。
它吱吱地叫了几声，两只小短手快速做着什么动作。
林小鱼看得认真，也明白了小黑的意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路和归途，老鼠也是一样。
于它而言，这间小小的破庙就是它的家，是它不愿意离开的地方。
车轮滚动的吱呀声响起。
林小鱼望向台阶上那一排小小的身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老鼠的寿命不过数年，自此一别，恐怕即是永远。
“周大哥，我很难过。”
马车驶入丛林，那些被牵念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却又像是把钩子一样勾着人的心。
林小鱼讨厌离别。
周长麟轻叹一声，微微揽住林小鱼的肩膀。
“若无离别，相聚便没了意义。小黑与其他老鼠不同，或许寿命也会有所不同，你就当今日的离别是为了往后更好的重逢。”
林小鱼轻嗯一声，忽而抬起头道：“周大哥，等我找到弟弟之后，我还来给你当护卫好不好？”
周长麟低头看向少年，少年的眼中一片真挚，圆润的眸子澄澈得仿佛盈了一湖清绿的水，滋养着每一个注视者的心。
“好。”周长麟的心被滋软，许下了自己的承诺。
马车进入了白羊镇。
这里已经完全属于叶家的领地，只是叶家并未直接管辖，而是由一个名为萧家的家族代管。
“小七，找家酒楼休息一夜，明日再出发。”周长麟吩咐道。
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寺庙里，根本谈不上好好休息，如今好不容易到了白羊镇，自然要先养精蓄锐才好继续赶路。
“好的少爷。”小七应下后，向路人打听了酒楼的方向，将马车赶了过去。
站在酒楼前，林小鱼仰着脖子看上方的牌匾：“什么什么楼？”
他口中呢喃着，认不出牌匾上的字。
林小鱼能认得的字本来就少，虽然这段时间跟着周长麟多识了不少，但也都是板板正正的楷书，而非像这牌子上写着的那样，歪歪扭扭得像是无数打结的蚯蚓，只能勉强猜出最后的那个“楼”字。
“秋雨楼。”周长麟道，“秋天的秋，雨水的雨。”
“哦哦。”林小鱼点了点头，认真地在脑中记下，争取等下次再见到时能认得出。
秋雨楼是白羊镇最大的酒楼，贩夫走卒、武林侠士均喜欢在此落脚。
“少爷，我先进去打听打听可还有空房。”小七道。
“好。”周长麟应了一声，与林小鱼留在外面，顺便看管马车。
没过多久，小七跑了回来，在其身后还跟着两个楼内的小厮：“少爷，小鱼，这里还有客房，我订了三间。”
周长麟点了点头，随后几人便跟在其中一名小厮身后进到楼里，而另一名小厮则驾着他们的马车绕到后院去停好。
此时已经是日落时分，酒楼内食客众多。
他们跟在那名小厮身后上了楼，将行李放到客房后重新回到大堂，点了一桌吃的。
这么多天几人都是吃的鱼虾野菜，早就又腻又馋，便是周长麟这般并不热衷美食的人一时间也吃得沉浸其中，更别说是林小鱼这种视食物如命的大胃王了。
三人美美地用了一顿晚膳，回去楼上休息。
小七定了三间房，其中周长麟的位于最里侧，小七的房间与周长麟相邻，而林小鱼的则在周长麟的对面，呈包围之势。
“周大哥，真的不要我贴身保护吗？”林小鱼站在周长麟门前，仰头问道，“我可以打地铺的。”
“我也是。”小七紧跟着道，“少爷，我也可以打地铺，你没人照顾可不行啊。”
周长麟挥了挥手：“行了，都回房间去休息，就一晚上，没什么关系。”
躺了那么多天的地垫，周长麟也不忍心让两人继续打地铺。
见周长麟决意已定，两人不好再劝，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临回屋前，林小鱼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了一句：“要是有事，一定要记得喊我啊。”
周长麟点了点头：“知道了。”
劝走了林小鱼和小七，周长麟唤来一名小厮，让对方准备些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后，才安心地躺到了床上。
一夜安眠。
第二日，林小鱼早早便起了床。
他坐在窗前看着范寻安送他的棍法，边注意着另外两间房的动静。
“小鱼，你醒了吗？”
门外，小七轻轻敲响林小鱼的房门问道。
林小鱼放下书，小跑着来到门边将门打开。
“我醒了，怎么了吗？”
小七道：“我们的干粮都没了，还有被子什么的也要补充，所以我准备出去采购一番，你待会记得提醒少爷起来吃早膳。”
林小鱼点了点头，复又问道：“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小七拒绝了林小鱼的提议：“放心，我让楼里的小厮跟我一同去，你留下来保护少爷就行。”
小七如此说了，林小鱼便没有再坚持。
他回到屋子里继续看书，注意到时间不早了，决定去喊周长麟起来。
就在他刚准备敲门时，房门被从里面打开，露出周长麟颀长的身影。
“等很久了？”周长麟问道。
林小鱼摇了摇头：“也没有很久。”
说着，他讲了小七的事。
“小七他去买东西了，让我陪着你。”
周长麟轻嗯一声。
小七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走吧，下楼吃饭。”
两人下来得晚，大堂里已经不剩多少人。
用过饭后，周长麟道：“陪我出去一趟。”
林小鱼自然没有异议，跟在周长麟身后出了酒楼。
酒楼外是热闹的街市，比之林小鱼所在的百乡镇还要繁荣得多。
周长麟直奔药房，采购了一些药物，以防再出现先前那种无药可用的情况。
让药房伙计将那些药物送去酒楼，周长麟带着林小鱼又去了一个地方，胭脂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