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秦子卿在醒了之后也只是在地上睡了一会就忍着酸痛去浴堂里沐浴,当初她敢一个人来这里住也是因为浴堂中有大汤池也有独立的小间,不过独立的小间需要早点去罢了。
她洗完澡出来又马上钻到被子里面,也许是昨夜太累了,睡觉的时候甚至毫无知觉,现在到了舒服的被窝里反而睡不着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雪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深沉发黑的血迹。
所以是沈让和陈老板将那些人都杀了?
秦子卿往被子深处缩了缩,把自己紧紧裹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秦子卿发现自己手脚冻了,手上还有脚上都有几处深紫色的印记,好像被人死死掐过一样,轻轻按下去的时候还挺疼,怪不得昨夜手脚都有些痒。
她一个大渊朝的十七皇子竟然手脚长了冻疮,也是闻所未闻。不过只要不看太医,怎么疼怎么痒她都无所谓。
……
书院还是被雪厚厚地裹着,早晨诵读也被改成了坐在学堂中进行。秦子卿抱着书站在位子前面,刚准备扫一眼大家的诵读情况,就看见沈让穿着一身烟灰色长袍坐在位子上,脸色乍一看似乎如常,只是仔细瞧着便发现那眼下一片靑褐色,嘴唇也苍白了些。
秦子卿的眼睛霎时瞪大。
他疯了吧?
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就在家躺了一天。那天小巷里面仅仅借着月光只知道他到处是伤,回到侯府时,那浑身是血的样子差点把她神魂都吓得移位了。
就这样,他竟然还敢来书院。
秦子卿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用书卷挡在前面,偷偷地用眼神死死瞪住他。
似乎是感受到她锐利的目光,沈让抬眸看向她,清淡的目光里漾着丝丝笑意。
他竟然还在笑?
秦子卿生气地把自己躲在书卷后面,好歹也是她费了好大的劲从风雪里扛回去的,现在竟然这般不珍惜自己。
一个上午秦子卿都没办法专心听讲,被长崎点出来回答问题后再一次站到了后面上课。她情不自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目光放在沈让身上,担心他会不会哪里难受,担心宋子玉这个时候会不会又要找他的茬,身边的人会不会冒失撞上他。
一上午过去,她身心俱疲。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墨书又叫住秦子卿。
现在书院里的其他人看他们俩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有的还会明晃晃地带着厌恶。
秦子卿坐在位子上心思复杂,看到这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也没什么心思,只能没话找话,“林兄,最近怎么没有与宋子钧一起出去了?”
林墨书站起来为她盛了一碗汤,揶揄地说,“那胖子生怕我把他生吞活剥了。”
秦子卿一下子闭了嘴,满脸尴尬,她看见沈让还静静地坐在位子上,面色不愉,不知道是不是伤口又在疼了,一时间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的埋头吃饭。
林墨书把碗递给秦子卿,瞅着她自顾自地笑着说:“他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也好意思与十七相提并论。”
秦子卿一口汤差点噎住,勉强咽下汤,她无奈地小声说,“林兄慎言。”
林墨书声音不减:“说的是事实,十七不用不好意思。”
秦子卿叹气,再一次抬头的时候,后面的位子已经空了,沈让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学堂。
晚上,下雪的书院好像格外安静,秦子卿猫着身子再一次溜了出去,好在今夜的林墨书不在,她不用再找任何借口。
她一路直奔沈让的房间。
下午的时候她就觉得沈让不对劲了,明明冷的可以,却面色潮红,额头冒汗。这是因为伤口肿疡而引发了温病吧。
万籁俱寂,秦子卿穿过回廊,悄悄地站在门口叩了几下,半晌没有听到回应。她一阵焦急,试着轻轻推了一下,门居然就开了。
大半夜的沈让竟然不关门。
门在深夜里吱呀一声,把她都吓了一跳,她赶紧缩进屋子里把门关上。
“是殿下吗?”
沈让的声音闷闷地,低沉又沙哑。
秦子卿听到声音赶紧摸着黑朝床边走去,一不小心又撞上了凳子,膝盖撞得生疼。
床上一阵窸窣,沈让从被褥中爬起来,点上了烛盏。
微弱的烛光在沈让脸上晃动,忽明忽暗,他穿着一件单衣,身子前倾看向秦子卿,“撞到哪了?”
秦子卿赶紧放开捂着膝盖的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讪笑道:“不碍事不碍事。”
她走到床边颇有些不自在,虽然经常三更半夜的溜进沈让的房间,只是现在这场景还是颇为古怪。头一次她站着,他还靠在床上。这个角度的沈让还有些稀奇。
“殿下就坐床边吧,行吗?”沈让抬眸看她,轻轻拍了拍床沿。
秦子卿这才回过神来,她没有坐下只是往前了几步打量此刻的沈让。他面色仍是不自然的潮红,嘴唇苍白,眼神也是十分萎靡,看起来十分虚弱。
她眉头微蹙,忍不住地质问他:“为什么还要来书院?”
沈让嘴角上扬反问她:“为什么不来书院?”
“因为你受伤了!而且很重!”秦子卿气急败坏,忍不住坐下来,眼睛紧紧盯着他左边的肩膀,恨不得盯出一个窟窿。
“不碍事。”
哪里不碍事了?秦子卿炸毛,“你差点就死了!”
沈让将食指轻轻地抵在唇上,眼睛锁着她的,慢慢地摇头。
秦子卿随即闭上嘴巴,又哑着声音说,“是这书院里的人?”
他又摇头,“不清楚。但有人监视我。”
秦子卿情绪瞬间低落,“你怀疑我是吗?”
“怀疑过。”他不想隐瞒。
“前天夜里呢?”
沈让看了看她的脸色,“也怀疑过。”
秦子卿垂眸沉默不语,委屈的不想抬头。
沈让瞧她生气低落的样子,忍着疼往她身边靠了一些,声音不大,是午夜的低语,“那殿下为何不在府上歇一夜再走,是……”他停顿一瞬,目光落在她挺翘的鼻梁,又滑向她紧抿的嘴唇,“不想和侯府扯上关系吗?”
秦子卿听到这话眼眶酸涩,猛地抬头看向他,愤愤道:“你没资格这么问我。”
沈让淡笑一声,又点点头。
两人一时无话,彼此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沈让克制的轻咳一声,秦子卿才抬起头看向他,他的脸色愈发不好了。
她叹气,“你是不是身子在发热?”
沈让苦笑着点了点头,安静了一瞬,眼睫轻眨,试探着问道,“殿下可否帮我上药?”
秦子卿怔怔地看向他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映着橘色的烛光,里面还有一个呆愣愣的自己。
“身上其他地方都已经上过了,只是这后背处……”
秦子卿无措地站起来,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沈让还未等她回话,就把上衣脱了下来,身子转过去,露出血腥狰狞的伤口。
她都来不及害羞就被眼前的画面镇住了。那夜匆忙,她只知道他留了很多血受了很重的伤,这次离他这样近,那伤口好像龇牙咧嘴的猛兽盘踞在他的肩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吓到了吗?”沈让见她半天没有动静,又转过身来将衣服披了回去。
秦子卿深呼一口气,“没有,我……我来帮你上药。”
她听着沈让的指示去柜子里找到了药粉,回头时便看见他已经将上衣整个脱了下来,安静地靠在床边等她。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无数,有的已经是淡粉色的疤痕,有的才刚刚结痂,历尽沧桑,可那肌肤纹理,线条走向又无不在昭示着这是一具十七岁少年的□□。
秦子卿假装淡定地走向他,轻声开口,“转过去吧。”
沈让看着她一手拿着纱布一手端着药粉,如临大敌般的严肃,背过她笑着说,“殿下不必紧张,我皮糙肉厚的。”
秦子卿没理他,小心翼翼地拿着药粉一点点洒在血肉糜烂的伤口上,看见面前的身体顷刻间绷紧了起来,她又停下,声音颤抖,“是不是很疼啊?”
沈让声音克制,“殿下继续就可以。”刚说完,身体突然比刚才绷得更紧了些。本来火烧似的伤口处传来徐徐的暖风,湿热,熨帖,一阵酥麻。
他瞳孔微张,喉结上下滚动。
秦子卿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后便开始手忙脚乱地扯着纱布,“这要怎么裹啊。”
沈让声音低哑,“你把伤口盖住,然后纱布递给我,我自己来就好。”
秦子卿又开始比划着长度,“我盖了啊,可能会有些疼。”她抖着手将纱布覆在洒满药粉的伤口上,白色的纱布瞬间渗出淡红的血迹,她不忍细看,一只手贴在他的后背上固定纱布,另一只将余下的纱布递到他手上。
沈让的脊背渗出一层薄汗,秦子卿微凉的指尖搭在上面,仿佛冰火两重天,沈让静默地接过纱布从腰腹间缠过然后再递给后面的秦子卿。
几个来回下来,直到伤口处完全看不见渗出的血迹,秦子卿才停手在他肩膀处打了个结,声音雀跃,“好了,这几日我……”
话还没说完,沈让直接转过身来,他饱满的额头满是汗水,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间,眼皮微掀,眉头微微蹙起,挤出一道凌厉的褶皱。
秦子卿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贴着床沿站着,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她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的眼睛,嘴唇上下翕合,喃喃着说完刚刚的话,“……我都可以帮你上药……”
沈让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轻轻地将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柔地摩挲。
秦子卿茫然地看着他的眼睛,一颗心好像要蹦出来,沈让此刻的眼神她从未看过,迷离又诱惑,带着满满的欲望。
他的眼尾泛红,眼眸湿润,神情破碎又桀骜。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然后低下头去。
秦子卿脑袋里好像装满了烟花一样,突然轰的炸开,五彩斑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