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海渊于天倒悬
刺骨寒风吹袭而过，吹起泥土里刺鼻的血腥气味。
黑袍袍袖翻扬，姜宿持着青霜，抬起眸光，朝着钟白露望来。
钟白露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单薄的身躯微微晃动，急声开口道：“道兄且听我一言！”
其身周的护身光幕愈加黯淡，在冷风之中飘摇颤抖。
姜宿沉默不语，神阙灵气灌注之下，青霜的剑刃间绽放出凛冽的雪白炽光，朝着钟白露崩斩而来！
咔嚓！
剑光轰卷之下，钟白露身周，本就裂纹遍布的护体光幕，轰然崩碎！
白裙少女惊恐无比地抬起头来，瞳孔之间，倒映着愈加璀璨的炽白剑光。
轰！
霜白的剑气轰落而至，炽烈绞杀！
直接将钟白露从头到脚彻底撕裂！
血雨洒落。
神阙灵气催动间，姜宿身周有着透明屏障缓缓出现，使其衣袍纤尘不染。
姜宿走上前，低头看去。
在血水与泥洼之间，有着数个储物灵器。
三块储物玉符，四个储物戒指。
正是这些灵犀山弟子所遗落。
姜宿催动灵气，将这些储物灵器清洗干净，尽数放在了自己的储物玉牌之中。
“吼……”
低吼之声传入耳中，姜宿侧头望了过去。
两只身高数丈的杂役妖怪，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伏下来。
随着口中的呜咽低吼，它们庞大的身躯不住颤抖，似乎是在求饶。
作为拉车的苦役，这些妖怪的种族极为低贱。
受血脉桎梏，其不仅无法口吐人言，更是不能化形，甚至连修行都是一种奢望。
在这祈明山境之内，杂役妖怪的地位，甚至就连寻常凡人都不如。
凡俗之人，勉强算是青丘子民。
杂役妖怪，却是如同蝼蚁牲畜，就连青丘气运都不愿垂怜。
甚至还有传闻，这些杂役妖怪的先祖，正是不知年之前的犯上作乱之族。
故而才会被青丘妖国剥去血源，彻底镇压。
姜宿这里，却是并未在意。
其眸光沉静清冷，望向两只杂役妖怪，与看向林间草木无异。
仅仅只是看了它们一眼，便径直收回了目光。
“灰瞳……”
姜宿看向官道之侧的残破木屋，却并未见到灰瞳的身影。
不知何时，那只小兽已是离开了此处。
“六个命火通玄境，一个凡俗之人，总共三百一十块灵岫。”
蓦地，有冰冷的声音，自天穹之间传了下来！
灰暗夜幕之下，一只巨大无比的妖禽扇动翅膀，纵起阵阵狂风，落在了姜宿身前。
说话之人身着黑甲，腰跨长刀，此时正站在妖禽背上，朝着姜宿俯视而来。
正是照夜妖城的巡察统领。
似这般骑着妖禽的巡察统领，在照夜妖城周边有着数十个之多。
日夜巡察，从不懈怠。
即使望见了泥土之间猩红的血水，巡察统领的面色却没有半点波澜。
显然对此等杀人之事，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不以为奇。
趁此时机，那两只身躯高大的杂役妖怪互相对视一眼，皆是跌跌撞撞站起身来，朝着官道两侧逃跑而去。
巡察统领这里，却是根本不曾在意它们，而是冷冷地望着姜宿，道：“若你没有灵岫抵罪，便以滥杀之罪论处，带到照夜妖城的诛灵台，神魂俱诛。”
姜宿抬起眸光，望着渊渟岳峙般的巡察统领。
持着青霜长剑的苍白手指，隐约握紧了些。
“这巡察统领所穿的甲胄之后，有一条坚硬如铁的尾巴，化形不曾完全，其神魂修境，应当仍是命火通玄。”
“其手中的长刀，刀刃外露，刀芒凶烈，动辄如电，同样是一件品相极好的灵器。”
心下思量之间，姜宿的神情，稍稍有些沉凝，“其身下的妖禽，所散发的妖力凶暴浑厚，同样不容小觑。”
“更何况，此处已经极为接近，照夜妖城的天幕所在，附近定然有着其余巡察统领存在。”
想到这里，姜宿稍稍松开了青霜剑柄，轻声道：“三百一十块灵岫么？”
巡察统领点了点头，道：“杀一個命火通玄境，抵罪须得五十块灵岫；杀一个凡俗之人，则是以十块灵岫抵罪。”
“方才你诛杀了六个命火通玄境，还有一个凡俗之人，若要抵掉‘滥杀之罪’，总共便是三百一十块灵岫。”
言至此处，巡察统领在巨翅妖禽背上跃下，落在了姜宿面前。
姜宿沉默片刻，伸袖扣住自己的储物玉牌，将钟白露等人的储物灵器分别取出，略作清点。
“七百三十块灵岫，八件灵器，数枚灵犀山的神通玉简，十余瓶养气丹，数瓶聚灵丹，数瓶凝神丹，还有一些常见的丹材灵草。”
清点之后，姜宿在其中取过三百一十块灵岫。
放在一个储物戒指之中，递予巡察统领。
巡察统领接过储物戒指，简单看了一眼，便将其随意丢在妖禽背上的布袋中，皮笑肉不笑道：“滥杀为罪，此乃青丘律令，我等身为青丘子民，还是少造杀孽为好。”
姜宿眸光平静，沉默不语。
巡察统领同样不再开口，纵身跃回妖禽背上。
伸手拍动之间，妖禽巨大的翅膀缓缓扇动，四下里有着狂风呼啸。
不过数息工夫，这只禽鸟便带着巡察统领飞天而起，没入了黑暗夜色之中。
“你怎地不曾出手，将其诛杀？”
蓦地，灰瞳自幽暗之中走出，落在姜宿身前，神情疑惑。
姜宿略一沉默，道：“诛杀此人，并不算难，只是在这附近，定然还有着其余的巡察统领。似这般精锐生灵，若要同时面对两个，我极有可能不是其对手。”
灰瞳打量姜宿一番，道：“不曾想到，你的心思居然这般仔细。”
姜宿道：“最为重要的，是你要找的‘老鸨’，便在这照夜妖城之中。若是与巡察统领交恶，我等便再也进不了照夜妖城了。”
听到这里，灰瞳眼睛发光，连忙开口道：“只要能找到老鸨，其余由你做主便是。”
姜宿看了它一眼，道：“你回来的如此之快，当真寻到一万块灵岫了么？”
闻听此言，灰瞳不禁露出得意之色，道：“那是自然。”
姜宿道：“取来与我看看。”
灰瞳挥舞手爪，摇了摇脑袋，道：“见到老鸨之后，再将灵岫予你。”
姜宿有些无言，不再开口，简单拾掇一番，将青霜长剑用黑布包好，系在袍间，继续朝着照夜妖城行去。
天光大亮。
官道之上，往来生灵多了起来，逐渐恢复了平日时的熙攘。
行过数个时辰，姜宿抬头看去，终是遥遥望见了照夜妖城的流光天幕。
其高有数百丈，如海渊于天倒悬。
无数道气运光流垂下，每时每刻都在散发着瑰美绝伦的琉璃璨光。
照夜妖城，地处祈明山境气运交汇处，乃是祈明山最为强盛的地界之一。
即便占据祈明山麓的泠水之庭，也要比照夜妖城差上一筹。
照夜妖城同样是祈明山界唯一一个，祈明山神的灵兵驻守之地。
随着临近照夜妖城，姜宿侧头看了一眼。
灰瞳趴在自己肩膀上，似是有些无精打采。
仿佛察觉到了姜宿的目光，灰瞳开口道：“你是不是急着要那一万块灵岫？”
姜宿轻轻摇头。
灰瞳在其肩膀之上站起身来，遥望着愈来愈近的照夜妖城，道：“在外面玩的太久，等你带我看完老鸨之后，我就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