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12月份月中，能源司召开例行会议。与往日略有不同的是，这次例行会议由司长严佑兰亲自召开举行，会议内容是最近有关严司长深入一线，对传统能源生产企业，以及与之相关的新能源生产企业的进行考察的结果。
严佑兰昨晚上刚从一线回来，风尘仆仆，但依然保持着精神奕奕。身后大屏幕是她连夜写下的，《有关能源生产市场化和电力供应计划之间的矛盾分析》——初稿。
但是令在座人员没有想到的是，严佑兰的开场白却是从一个与能源毫不相关的话题展开的。
“我想先向在座各位说一件事情，那就是，此次促成我亲自进入一线能源生产企业进行考察的原因，其实是来自于上个月我司举办的联谊会上，与某位年轻人无意中的一次闲聊。”
“这位籍籍无名的小年轻，各位甚至可能都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他叫曳子桑，如果真要算，他完全入不得各位的法眼：没有正式职业，平时从事游资炒作，社会地位也比较低下，当然，更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支撑。但是——”
严佑兰清了清她有些嘶哑的嗓子，继续说道：“正是这样一个无业游民，他却能看出我们这个庞杂的能源生产、输送、终端供应的关键性弊病。当然，我不是说这个问题必定会发生，但我敢确定，他说的这个问题是长期存在我们系统中，并且已经成为可能引发重大事故的隐患，而这个隐患，也正是我们今天会议要讨论的主要内容。”
“高手藏于民间呀！”严佑兰轻声感叹道：“这确实是我没有想到的。我说这件事情的目的，并不是说我们的专业人员不行，而是提醒各位：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们的工作方式和制度，可能限制了我们纵观全局的眼光。所以，我们要和不同领域的人多交流观点，尤其需要多多尊重和吸取年轻人的观点和意见。”
能源司副司长是位男性，听严佑兰说到这里，饶有兴趣地说：“既然司长认为，这位叫曳子桑的年轻人是位卧龙雏凤，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考虑将他吸纳进我们的队伍，更好地为能源系统出力。”
严佑兰笑着摆了摆说，说道：“他的天地不在这里。对于真正的人才，并不都要采取招安的方法。我相信，他一定会在真正的市场中得到历练，反过来，我们的金融市场，也必定会因为这样的人取得进步和成长。”
“这只是个简单的题外话。”严佑兰继续说道：“下面，我们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到今天的主题上，有关能源结构以及能源生产市场化和计划供应之间的矛盾。”
照明灯闪了闪。严佑兰皱眉问秘书：“什么问题？”
秘书答：“常规电力检修造成的电压不稳定。”
严佑兰点点头，继续说道：“近三年来，我们大力提倡新能源建设，并提出有序缩减传统能源供应，以满足环境治理的要求。但是我们也要看到，传统能源快速缩减所带来的不利后果。”
“随着我国新能源基础设施的不断扩建，新能源占比不断提高。目前，新能源供应已经占整个能源供给市场的百分之十以上，这已经给我们的能源输送和供应带来一些的隐患。众所周知，新能源——其中占比较大的风能和太阳能，其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稳定供应，某种程度上是看天吃饭的行业。假设，我是说假设，有一天我们运气不好，新能源生产处于低位供应水平，当然，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很小，但我们也不得不考虑，那么，其后果将导致整个电力输送网络的崩溃，给整个国民生产造成极大影响。”
“这点我想严司长你多虑了。”会议室中有人提出：“虽然我们缩减了传统能源的供应比例，但以煤炭天然气为原料的供电供热公司，还保留有完整的生产设施，只要我们需要，他们必定会开足马力保证供应。”
“这其实正是我这两天调研的目的。”严佑兰轻轻抿了口茶，说道：“我们面临的第二个矛盾，正是能源生产市场化和能源计划供应的矛盾。这十多天来，我走访了大量的供电供热企业，发现他们现在面临着严重的价格倒挂问题，正所谓的面粉贵过蛋糕。如果不是因为有计划供应的强制性生产任务，我恐怕他们早就停工不干了。没有任何一个企业可以这样长期亏损下去。然而，更加要引起我们注意的是，这几个月来，世界能源危机迹象频频显现，传统能源类似煤炭、天然气和石油能大宗商品期货屡创新高，现价也不断攀升。大量供热供电企业为了维持计划产出，不得不高价买进煤炭天然气，然后低价供电，这导致这些供电供热企业价格倒挂现象更加严重，每天生产都在亏钱，企业员工叫苦不堪。”
“根据我的调研，现在发电企业发一度电，平均大约就亏损一毛七，不干活反而不会亏。所以，这些生产企业根本不愿开动机器供电，有的供电企业，甚至以大修、年修、季修的借口，故意关停发电设备，以进一步减少亏损额度。”
“今天我想告诉各位的是，不要以为传统能源供电随时可以恢复。实际情况是，如果一旦发生危机，我们将不得不面临比较大的能源缺口供应的严重局面，并且，这个矛盾短期之内无解。”
严佑兰话音刚落，头顶照明灯又闪了两闪。
严佑兰皱眉，拿出手机打电话给电力供应部，问到底是你怎么回事。
严司长亲自来电，电力供应部部长赶紧出面解释，这是正常的秋冬季电力负荷高峰时的用电端限电。严佑兰思考了下，说道：“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吧！”
严佑兰凭借着她敏锐的眼光预见了危机的到来。
在这之后的三天，电力供应部宣布因为电力负荷较大，不得不有序限电。其措施是：首先对非国计民生的小微生产企业错峰限电，如果还不能缓解危机，将进一步对大中型企业进行错峰限电。最坏情况，将会限制民用电甚至对整个生活区域内拉闸限电。
一周后，电力供应的黑天鹅事件终于如约而至。用电负荷飙升，新能源供电低位导致的用电缺口超过整个电网装机容量百分之十，即使在有序用电错避达400万千瓦的情况下，电网仍然存在缺口，电力调度部门不得不直接下达指令，十五分钟内拉闸限电甩负荷。
这场历史罕见的停电事故，造成m市全市停电将近十个小时，衍生出无数电力事故：高楼电梯突然停在半空；交通红绿灯骤停导致全市交通系统混乱；通讯设备瘫痪造成的通讯静默状态；更加严重的后果则危及了m市普通居民的生命安全，例如因为通风设备失灵造成的室内二氧化碳集聚，病人因为供氧设备停掉而处于生命垂危状态。
那一天，m市全市大停电的新闻冲上热搜头条，愤怒的居民纷纷指责执政者执政管理低效无能，造成如今这混乱不堪的局面。
而严佑兰，身为能源司司长，首当其冲受到上级问责，指令她必须尽快找出问题症结所在，控制住现在这种混乱无序的场面。严佑兰当天几乎通宵未睡，全天召开各部门协调紧急会议，亲自召开记者招待会，承诺尽快解决这件影响到国计民生的能源事件。
而另一边，曳子桑终于等来了他久违的逃跑机会。在和樊恺几番交涉外加逢迎讨好后，樊恺放松了对曳子桑的警惕。曳子桑半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并且通过他对周围环境的用心感受，曳子桑判断出，樊恺将他囚禁在了文柳巷3801号，也就是樊恺所住房间的二楼。
曳子桑第一次来樊恺家时，那个被樊恺完全封闭并且用一把铜锁锁住的二楼。当时樊恺告诉他，因为一个人住，不需要那么大空间，所以把楼上一层给封了。万万没想到，彼时今朝，那里会成为曳子桑现在的囚笼。
自从恢复身体知觉后，樊恺平时若不在，就会用手铐将曳子桑反铐在屋中角落的支架上。不过这难不倒心灵手巧的曳子桑，他早就在黑暗中摸清了手铐的结构。同时，曳子桑在一次与樊恺的激情亲热中巧妙偷走了樊恺腕表上一枚工具针，没错，就是曳子桑送给樊恺的那块朗格表。
这天，机会终于来了。曳子桑正闭目思考自己的计划，黑暗中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曳子桑头皮迅速炸起一层鸡皮疙瘩，长期的黑暗生活让曳子桑的听觉极其敏锐，他迅速判断出，这声声响正是大门处电子锁开锁的声音。
只有樊恺能打开这把电子锁，但是很明显，樊恺并没有来。
不到五分钟，曳子桑就从背后打开手铐，当他撕下眼罩，手足并用爬到大门处，轻轻拉开大门看见那空无一人的熟悉走廊道时，曳子桑觉得自己几乎要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