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春节，作为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即使平时再怎么有矛盾，这时候也会维持基本的礼节。就像陆谨言，他很不喜欢去舅舅家这边，但是，拜年，他从来没有缺席过一次。吃过午饭，陆谨言就和父亲一起回去了，外公已经接到了自己家里，舅舅们也从来没有来拜过年，所以，人和人之间的认知也是有差距的。这么多年，外公都是在陆谨言家过的年。三个舅舅也没有人提出过要接老人家回去过年的话。陆谨言还有一个姨妈，但是陆谨言都没有见过她，在他出生前她就过世了。陆谨言每年也会去这个姨妈家拜年，据父母说，姨父年轻时很不着调，喜欢打牌赌博，家里四个孩子也不咋管。但是陆谨言的印象中，姨父对他还是挺不错的，小时候总是带他去买零食吃。两个表姐也曾经在陆谨言家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他们之间感情更好一些。

    父亲这边的亲戚和母亲那边的亲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环境，在父亲这边的亲戚中，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亲人之间自然流露出来的关爱，而另一边则是淡漠的多，虽然明面上很亲热，但是总给人虚伪的感觉。他去过很多次了，对妈妈小时候生活的村子也很熟悉了，但是，始终找不到归属感。村子里很多人都认识他，都知道他是洪元卿的外孙。哦，洪元卿是外公的名字，一个很有书卷气的名字。陆谨言在自己的村子，人们最关心的是他怎么学习的，希望自己家孩子像他学习，而在这里，人们在跟他交谈时，询问的话题却都是听说你们那边要拆迁了，能分多少钱。从这个话题中就可以看出来，这里的人不重视教育，跟陆谨言同龄的基本上都是外出打工，那些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人，现在也变成了一个个成熟市侩的人。这其实，也是中国很多农村的普遍现象。

    回家之后的陆谨言跟外公说了一下几个舅舅家和姨妈家的情况，虽然外公从来没有问过，但是，陆谨言知道，外公其实也是惦记的。尤其是他的两个孙子，外公很担心他们的学习。所以，每次去了那边，陆谨言回来都会跟外公说说那边的情况，劝导两个表弟要好好读书，他们还有希望。外公静静的听着他的叙述，也没有张嘴询问，但是，陆谨言在外公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老父亲对家人的思念和忧虑。

    剩下的一些亲戚家里，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大家约着一起，商量着哪天到谁家聚餐，气氛是和谐欢乐的，这才是春节该有的样子。到了初八，妹妹要去上学了，对高中生来说，放假已经是奢侈品了。堂姐也要再次南下上班了，她是一个要强的人，走之前很郑重的对大伯和父亲等人说：“大伯，四叔，小叔，你们对我们的好，我都记得的，这个家，有你们真好！”

    很显然，父亲兄弟几人都不太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言语表达，只会不停的重复在外好好照顾自己，女孩子要注意安全，不行就回来之类的话。他们都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更多的是用行动。但是，泛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他们。堂姐走了，汇入了中国最大规模的人口迁徙浪潮中去了。每年，这样的迁徙都会上演，一个个跟堂姐这样的人像一颗颗水珠，经由铁路，公路，慢慢汇聚成庞大的人流，注入最后的目的地。

    春节的短暂相聚，那一刻是热闹的，欢聚的时候有多开心，离别的时候就有多么的难受。人们在这个世上，为了生活而奔波，就必须舍弃一些东西，这种舍弃，是艰难的，也是无奈和必须的。陆谨言很不喜欢这样，所以，他想着，将来，自己一定不要过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