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那梦里的一切都让人留恋。
外面落着雪的暖烘烘的客厅，热闹的家人，饭香味儿，以及蒋幼自然而不加掩饰的亲近，都鲜活得十分美好。
以至于醒来之后，周行远有那么一瞬间，曾希望这场梦是真的，现在才是假。
上午剩下的时间，他坐在那儿，写完了两张试卷。
看看时间，起身去客厅倒水喝。路过主卧，却发现主卧的房门开着，周母靠坐在床头，一手揉着额头。
周行远顿了顿，站住脚：“不舒服吗？”
周母抬起头来，叹口气说：“又有点头疼，没事，待会儿补个觉吧。”
“药吃完了？”
“前天就吃完了。”
周行远说：“我去买。”
她一个“不用”还没说出口，高瘦的男生已经放下水杯，拎起外套准备出门了。“药店应该已经关了吧……”她半句话喃喃地剩在嘴里。
周行远的脚步声下了楼，远去。
在那脚步声中，周母用大拇指抵住太阳穴，按压着缓解头疼。她想起十几年前，周行远刚被领回来的时候，起初，她自然是很喜欢他的，小时候的周行远安静而俊俏，比同龄男孩都要聪明许多。
她几乎就要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疼了。
可是有一天，睡着之后她梦到小光，小光满脸是血地哭着问她，妈妈你不要我了吗？你找别人回来当你儿子，是不是以后都不要我了。
她从那梦里猝然惊醒，一身冷汗。
医生说，她这是心病。
可她再也过不去这个坎儿。
一晃许多年，她的小光永远停留在她的噩梦里，而这个当初被领回家来又被刻意忽视的孩子，已经长得这样高。
小区附近的药店是对中年夫妻开的，已经关门了。
过条马路，下个十字路口处应该还有一家，是大型一些的连锁药店，也许还在营业。
周行远走路过去。
据左邻右舍这些年的窃窃私语，这家连锁药店的店主本是个从医学院毕业的女学生，后来年过三十仍不结婚，说自己是什么不婚主义者——小区里的那些阿姨奶奶，每每提起都要摇头撇嘴地议论一番。
周行远推门进去的时候，见这位女店主正坐着玩手机。
他不是第一次来，径直去老位置拿了几盒对症的药，结账时，店主收起手机，很友好地给他装袋算钱。
周行远在一旁等着，不经意间，视线却停顿了一下：他看见店主左手腕上戴着一个玫瑰金色的细镯子。
镯子的样式简单，可打眼一看，竟有点微妙的熟悉感。
随即，他想起来了。
是蒋幼。他第二次梦见她，她穿一条黑色的小裙子，手腕上便有这么一个细细的金色手镯。不过款式并不完全一样，蒋幼那个似乎还镶了颗小钻，看上去更精巧一些。
“是不是还挺好看的？”店主问。
“嗯？”他愣了一下。
“这个镯子啊，”店主晃了晃手腕，爽朗笑说：“前两天我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
“就在商场买的吗？”
“是啊。“店主很愉快地递过来袋子，“一共179。”
周行远付钱。
那个新年快过完的时候，他路过商场，想起此事。
在药店店主说的位置，一楼的专柜中央，他看到了梦里蒋幼戴的那个手镯。
大概是一个系列，非常整齐地摆了一排，其中带钻的那个被放置在最显眼的展示台上。昂贵的价格、橱窗和打光。
导购见他气质挺出众，并没有因为他是个学生而态度轻慢，热情地走过来介绍说：“这是我们家最经典的一个款式，非常经得住时间考验的。需要的话给您拿出来看一看？”
……
周行远安静地站在那儿。
如果你在现实中从没见过一个东西，你怎么能先在梦里梦到它？
不管怎样，蒋幼的这个新年倒是十分满足。
对她来说，过年过的就是大年三十晚上的倒计时。可惜她上高中的时候没有朋友，也没有男朋友，每年都是和爸妈坐一起看春晚，并且一般到十二点钟，爸妈都已经看睡着了。
今年就不一样啦。
她实现了自己对于十几岁时过年的美好幻想——和朋友、以及周行远，一起在河堤上放烟花。
夜里，河边的风是直通通的冷，然而很开心；因为河堤灯光很暗，所以更笑得肆无忌惮。疯跑、推搡，一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伸长了去点烟火，然后烟火就从几步之外，呲地腾空而起。几个人仰着脸看，大朵大朵的火花熄灭之后，有飘落的烟花灰烬落到头上肩上。
又笑着拍干净。
后来有点玩累了，就坐到河边的护栏上聊天。
蒋幼这边坐着孙晓晨，那边是周行远，再往外是旭宝和他们班上的两个男生。
一通乱聊。其实蒋幼渐渐有些困、有些冷了，不过气氛实在太好，空中弥漫着河水和新年的味道，能看到对岸市中心的灯火，身旁还有周行远的气息。
她困蒙蒙地想，其实一直这样过下去也很好。
就从十几岁起，一天天一年年地慢慢过下去，还要很久很久，才能走到他们所在的那个未来。
她打了个哈欠，放下手时，不知怎的，碰到了周行远。
他从与同学的对话中侧过脸来：“手怎么这么凉？”
蒋幼嗯了一声，说有一点冷。
然后换她怔了一下，因为周行远的手攥住了她的。
男生温热的手掌握上来，覆住她泛凉的十指皮肤。微微有些干燥的温度，就沿着心跳缓慢蔓延开来。
……
没人知道他牵了她的手来暖。
蒋幼听到他们正说什么新年愿望，听到孙晓晨充满希冀地说，要是今年能进年级前五十就好了。
“唉，我呢，”旭宝叹气，“我就希望我今年的作文不要再写跑题了。”
趁大家笑起来，热闹的时候，她指尖在他掌心边缘很轻地挠蹭了两下。
“现在不冷啦。”讲悄悄话一样小声地告诉他。
周行远喉结滚了滚。
攥紧了她的手。
……
灯光不亮，所以旁人看不到，他们两人的耳根都渐渐有那么一点红。
蒋幼一边觉得，这是我老公啊我们什么没做过，牵个手为什么要害羞！一边又完全抑制不住心里那个十几岁的脸红心跳的自己，心脏怦怦乱跳，又慌又甜得像在初恋。
而在她快乐地度过新年第一个小时的时候，蒋幼万万想不到，她的老哥，蒋子跃同学，跟人又打起来了。
堪称是新年第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