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周行远心里，不可避免地有点松动。
他知道自己对蒋幼是有好感的，但同时，他不认为这点好感有多重。无非是青春期的荷尔蒙作祟罢了，没什么不好舍弃的。
然而，元旦那次之后，两人没再联系，他似乎觉得生活变得格外漫长。
甚至像丢了什么顶要紧的东西，心口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烦闷感觉。
直到今天。
她又靠近过来，然后，烦闷消散了。
周行远斟酌着停下脚步。
蒋幼正跟在他后面下楼，猝不及防一停，额头撞到他清瘦脊背上。
周行远：“你跟不上的话，可以问我。”
什么跟不上。
蒋幼反应一瞬，“学习吗？”
“嗯。”
蒋幼看着他，看着他，然后眼睛亮了。
“好啊！”
“那我问你的时候，你不可以不理我。”
“……”
蒋幼来劲儿了。
她之前不爱学习，主要是她觉得没什么意思。
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爸妈就给她什么。蒋幼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和目标，她唯一执着的事情就是周行远。
平心而论，对学习，她后来不是没有遗憾过。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人生能闪闪发光。
……何况，这是多么天然的接触理由啊！
看不懂的可以问周行远，不会写的也可以问周行远。光是想一想周行远耐心给她讲题的样子，蒋幼嘴角都要翘上天了。
她兴致勃勃，回去就找孙晓晨讨来张便签纸，也贴到课桌右上角。
她在纸上标出个城市。
想了想，又托着脸，在角落画了颗爱心。
要和周行远一起考去这里。
蒋幼要开始学习的事情，着实让爸妈大为惊讶并惊喜。
老爸甚至高兴得直接给了她一张卡，说有什么想买的资料随便买。
“里面有多少钱？”一旁的蒋子跃问。
老爸大手一挥：“没几千。”又嘱咐蒋幼道：“先凑合花着，等考好了再给你张大的。”
蒋子跃酸溜溜地：“嗬，几千块钱。敢情现在的学习资料都是金子做的。”
“那可不是嘛。”老爸笑眯眯地端起杯子，“我闺女要用，金子做的也得给钱买啊。”
蒋幼嘴甜道：“谢谢爸爸。”
蒋子跃：……
感谢完老爹，蒋幼回房间先找以前的课本。
她基础差，上课听不懂，得从高一课本上的概念开始看。结果在屋里翻了一遍，没找见书的影子。
她去问蒋子跃，蒋子跃正不耐烦她，玩着游戏头也没抬，随手一指说：“你去角落那个小房间看看。”
二楼的角落是个很温馨的小屋子。
蒋幼和蒋子跃很小的时候，放学还总坐在一起写作业，老妈说他俩这样小小的，并排坐在一起写字很可爱，所以特意把房间布置成个小书房。
结果没想到，俩孩子长大后再也不爱学习了，这个房间就逐渐空置下来，成了兄妹俩堆置杂物的地方。
说是杂物，因为常打扫的缘故，里面倒是没有灰尘，只是杂七杂八的书都堆在一块儿，蒋幼半天才扒拉出自己的课本。
课本上只写了个姓名，内页比蒋子跃的脸都干净，毫无写划过的任何痕迹。
她翻了几下，准备回屋的时候，一扭脸，瞥见柜子上摆着张旧照片。
照片里是小时候的她和蒋子跃，两人五六岁的样子，站在海滩上，一人抱着一颗椰子在喝。蒋子跃一脸不忿，她头发则扎成两个小揪揪，看起来非常稚气乖巧。
蒋幼饶有兴致地把相框拿下来细看。
她得自己小时候的这种发型，也记得身上穿的这件小裙子。但照片的这个小女孩，是她，又不是她。
这种感觉很奇异。
蒋子跃正埋头打怪，门又被敲响了。蒋幼进来，拿着张照片问他：“哥，这是在哪儿的海边啊？”
蒋子跃忙里偷闲地瞥上一眼，回忆说：“青岛吧，我记得老爸去出差，顺便玩了一趟。”
“是吗？”蒋幼觉得很有意思。她家里也去过青岛，不过是在他们小学毕业的时候了。
蒋子跃玩着玩着，按游戏的手停住了：“……不对啊。”
“怎么？”
蒋子跃拧起眉头，说：“我记得那次在青岛，老爸老妈是带着我一个人去的，没你啊。”
“怎么可能。”蒋幼觉得他肯定是记错了，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爸妈怎么可能放心把她自己给搁家里，只带着儿子出去玩。
“也是，可能我忘了。”
蒋子跃没再多想，他重又低头看游戏：“行了行了，出去把门给我带上啊。”
蒋幼难得听他一次话，关门回了自己屋。收拾一番，她坐到桌前，很虔诚地翻开书。
拿起笔又想了想，用手机先拍了一下。
发给周行远，配文字：【努力的小蒋】
先求表扬。
周行远冷淡回：【。】
橘色的台灯，窗外是冬天夜晚，她坐在温暖的灯下，对着高中课本，跟他发短信：【你呢】
片刻，搁在书边的手机震动。
他也发来照片，仍旧是那本《五三》，大题解到一半，熟悉的黑色字迹略显潦草。旁边有白色耳机线。
明明没说什么，蒋幼心里却有一点甜。
这样的夜里，万家灯火，有点安静，有点孤单，却在做一样的事情。
那天晚上蒋幼看得很顺畅。
高中数学的第一章是集合，非常简单，她理解能力也比高中时候强出不少，看着看着竟然还自信起来。
她明明不爱学习，但或许是这样的环境所致，也或许有周行远的原因，她真的看进去时，会有一种触碰到真实未来的安心感。
十一点多，她洗漱睡觉。
关掉灯，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蒋幼不自觉地又想起海滩边的那张照片。
她在睡意里沉蒙地想，自己莫名其妙地来了这里，那这个世界原本的那个蒋幼呢？
她也去了自己的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