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哈哈哈哈

    她们路过了湘江大桥，林双澄抬头看着桥上变幻的霓虹，感觉这个世界变得有点不真实，变得不太像她以前用眼睛看到的样子，虚幻得叫她提心吊胆。

    直到林双澄坐在小公寓的沙发上，还未回过神来。这是她头一次与跑车近距离接触，即便电脑上有赛车游戏，里边有各色跑车，她也没有感受到那么强烈的冲击。她忽然就明白了人总是什么都想要更好的，人总是自觉就会享受的。所以她看了看自己租到的小公寓，林正祺帮她收拾的时候说还不错，租到个不太贵，采光又好，房型比较大的，林双澄当时也很满足，但现在看来，林双澄心底里萌生出一个想法，想要租一个起码一室一厅的商品房，但一切都囿于她的钱包。打开手机银行，她的余额只剩五百块，所幸还有半个月就是八月底，她能入账三千块工资，下个月初的房租也不用担心了。

    林双澄还在实习阶段，原本实习期的只有两千一百块一个月，但有着校招来的和业务能力的加持，实习期的薪资就给她涨到了三千块，转正后考核绩效，基础薪资可以达到四千块。

    作为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林双澄算是拿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开局。

    另一边沈沅回到家里，她刚一打开房门，就有一只狗鼻子在门缝嗅来嗅去，一只灰白的哈士奇眼巴巴地瞧着沈沅。

    “哈哈。”沈沅撸了一把狗头，套上牵引绳领着它在小区步道上遛弯。狗的全名叫哈哈将军，沈沅省事从来就叫它哈哈。哈哈和其他拆家的狗不太一样，它只拆一间屋子，沈沅的家是两室一厅的，拆的是另一个没人住的卧室，并且拆的明明白白，并不东躲西藏，每天沈沅在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收拾哈哈拆出来的残渣，有玩具的，有家具的，连门都换过好几扇。那是哈哈的快乐小天地，从那间屋子里出来，它就变得高冷起来，像是巡逻领地的狼王，仰着脖子，浅色的瞳孔里满满的都是高傲。有时候沈沅怀疑哈哈就是一只狼，但去宠物医院检查，检测报告铁证如山，它就是一只哈士奇。哈哈已经六岁了，刚到家两个月时，走到路上还总有人问沈沅搭讪，稍微再长大一点，哈哈护卫似的走在沈沅身边，就渐渐地没有人来靠近了。

    哈哈走走停停，沈沅也不催促，小区不算小，她溜着哈哈走到第四圈时就差不多两个小时了，哈哈就会拽着她回家。它像是长了个闹钟，每天晚上不论上哪溜，两个小时一到就非得回家不可。

    沈沅拿着绳子找了个凉亭坐下玩手机，是陈镜祎来找她。她和陈镜祎当了七年同事，工作室的人换了好几波，除了老板就是她俩连动都没动过，关系自然也是要好的。沈沅看着陈镜祎谈了恋爱结了婚生了娃，而陈镜祎看沈沅，她好像一直在原地，是在等什么呢，谁也说不清。

    “怎么样，姐妹儿今天给力吧？”陈镜祎在视频另一头敷面膜，手机平放着，一个大下巴出现在沈沅眼前。

    沈沅嫌弃：“把你的大下巴拿开点，丑到我了。”

    陈镜祎听她说丑，起身把手机拿起，镜头东倒西歪后终于对上了正脸，沈沅把镜头转向路灯，又转向趴在地上的哈哈，说道：“托你的福，我晚上十点还在遛狗。”

    “有付出才会有收获嘛。”陈镜祎嬉笑着。

    早晨时，陈镜祎先看到了林双澄，但她不认识这张脸，只是觉得有点眼熟，没想到她就是沈沅有时会注意到的女孩儿。女孩文静不多话，和人对视或者说话就会让她脸红。但陈镜祎最在意的是沈沅不舍得拿出来给她看的伞坏了，她连看看都不可以，但——林双澄四舍五入也只能算陌生人吧？沈沅对着一个陌生人说“没关系”。陈镜祎有幸在艺大学习过，碰巧也知道老教授的故事，很是敬佩老人，自从她知道沈沅有这样一把伞，就总想看看，但总是被拒绝，什么财不露白啊，什么没带出来啊，什么借口都有，总之就是不给她看。陈镜祎回过味来，沈沅在暴雨天拿出这把伞，岂不是说她本来就一直带着这把伞？

    沈沅不置可否，陈镜祎撑过这把伞好几次，她从来没有抬头看过，也没有想过这把伞是用来遮风挡雨的，陈镜祎对此如何不泪垂。回到办公室她就谴责沈沅重色轻友，而且还是陌生人的色，她和沈沅吵闹着，又看到沈沅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来自林双澄，一个龙猫头。陈镜祎没见过林双澄的名字，但龙猫和她很配，陈镜祎自然就想到了那个有点社恐的女孩，于是抢过手机就跟林双澄发消息，就是输入的一大段话没有成功发送，被沈沅拿了回去。陈镜祎觉得不能让她们那么容易见面，就给沈沅找了个事儿，要她走不开，她觉得自己像极了要拆散恩爱情侣的恶婆婆。

    陈镜祎想不懂沈沅怎么看上了这么一个小姑娘，更何况人家看上去就不像蚊香。

    “你有没有觉得她好像以前的我”，哈哈在草地上打滚，沈沅看着不远处的路灯，“好像什么都怕，尤其是害怕亏欠别人太多，但谁能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凑巧，刚好她撞到我，刚好暴风雨弄坏了伞。”

    沈沅从工作室里出来几乎是冲到车库的，所幸路上已经不太堵，但她仍旧分不出神来看手机，这才没有告知林双澄她会晚一点到。她有点不希望在火锅店看不到林双澄，想起当时心情，沈沅微微皱眉：“要是还有下次，不可以再这样恶趣味了，会把人吓走的。”

    陈镜祎从沙发上蹭起来，小声叫道：“还有下次？小沈你着魔了？”除了社恐一流，陈镜祎没发现林双澄别的优点。

    沈沅招呼着哈哈回到身边，开始往回走：“谁知道呢，谁也不知道，但是让人等得太久，总是不礼貌的。”

    挂了电话，陈镜祎倚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自己的影子，丈夫哄着孩子睡了，电视里的她木偶似的一动不动。她喃喃自语，谁知道呢，谁也不知道。明天不论晴雨，太阳总会照常升起，但太阳也不知道明天是晴是雨。她定了定神，放下手机，摇摇晃晃地往卧房走去。

    林双澄了却一桩心事，总算恢复了往日的状态。林夏看到年轻人手下键盘飞舞，暗自感叹年轻真好，虽然实战经验少，但脑子灵活，一点就通。

    她们在做一个新项目，项目由老板卢霆亲自带组，说是要开发底层代码新模式，林夏作为码组组长，听到这话一个头三个大，要是开发新模式那么容易，这些游戏的优化就不会那么乱了。这东西就像盖楼，地基没打好，缝缝又补补只会越来越累赘，或许补到哪一天，大楼的框架子就撑不住了，按照现在更新的速度来看，好日子不会太长。林夏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分析了新模式和沿用的优劣势。

    卢霆：“优化不好，那更新啊？”

    林夏：“保持稳定更新需要底层逻辑清晰。”

    卢霆：“所以我说我们就用新模式，自己搭建的板块总是最清楚的。”

    林夏：“但是我们现在还不具备开发新模式的条件，半成品端上来以后优化会很难做”

    卢霆欲言又止，他想起来他才刚刚说了优化的问题。他只是一个热爱游戏的创业者，这些年自己的小作坊也尝到了互联网创新的甜头，连时下流行的沉浸式解密游戏都尝试过了，他现在的目标瞄到了3a，主机大制作游戏。但这种游戏的成本他的小作坊搞不定，他还需要到处拉资源，除了要有引人入胜的剧本，顺眼的画风，还要有核心技术。

    出了会议室，林夏觉得自己被工作的重担压弯了腰。她看了看自己的技术组，五男三女，四个男同事秃了顶，还有一个是他们之中顽强的门面，但也胡子拉碴一副阳气不足的模样，三个女同事，她自己算一个，林双澄算一个，另一个正在办理离职手续，不提也罢。创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要舍弃一些得来不易的安逸，过上没日没夜的加班生活。

    好在老板不小气，否则真的是干不了一点。

    林双澄似乎感受不到周围的气氛变化，她专注地看着电脑，一会儿在笔记本上点一下，一会儿在台式电脑上摸一下。林夏稍稍多看了一眼，就知道林双澄只是在做个样子。她削了一只苹果，暂停了林双澄的工作，林双澄拿着半个苹果有点局促不安，林夏的眼神让她根本无法继续工作，稍微分一点心她就能感受到林夏散发出来的压力。

    “手上的工作本周先交接一下吧”，林夏又从抽屉摸出来一把瓜子，一面着急地嗑着瓜子，一面跟林双澄说，“做点准备下周接触新项目，你跟着我。”

    林夏压低声音在林双澄耳边说道：“老板要求你加入新项目的技术组，这个项目是未来几年的重点，要把握机会哦。”

    这句话让林双澄的心咚咚直跳。她总觉得自己过不去实习期，她看过一些什么职场小助手之类的视频，视频里的人说，不善于交际的人最容易被职场淘汰，因为职场不是一个人闷头做就能做好的，不善于交际就会在遇到困难时孤立无援，也会错过可以争取的机会。林双澄并没有听到有关她的什么好的或者坏的，她想可能就会这样慢慢地变得不存在了。

    她根本没想到她可以进入到一个重点项目里，但林夏一席话并没有让林双澄放松，某一天，林夏听到老板说林双澄最近几天总是加班到晚上九点，林夏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