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谁更低微
甘宁抬手挥了挥拂尘：“去吧，去追求你们的活路，此乃绝处逢生之坦途。”
说罢他与高晏子飘然而去，留下了这些激动又兴奋的百姓们。
对于凡俗百姓来说，仙人就是预兆，仙人就是祥瑞，仙人的话那就是预言了天下苍生的未来方向。甘宁这番话带来的预言作用，其效果远超过了篝火狐鸣和斩白蛇，给予了他们相信的力量。
这些百姓立刻在几个头领的号召下组织起来，搜遍城中的兵戈铁器，号召洛阳城中更多的人加入。他们砍伐树木，从建筑的废墟中挖出木梁和椽子，用桐油浸了麻绳捆扎成木筏，举起旗帜从洛水岸边放排而下，浩浩荡荡直奔敖仓。
甘宁和高晏子站在残缺的城楼挑檐上，遥望洛水玉带上那些浩浩荡荡的木排。高晏子不禁心中生出疑问：“这些人看上去不过是乌合之众，他们能活过四个月吗？”
甘宁转身说道：“赵魉，跟着他们，当他们进攻抵达敖仓的时候给他们献策。”
“主人，我不会献策啊。”连赵魉都为自己的智商感到着急。
“没关系，在他们抵达敖仓前，你献策偃旗潜伏，不使守军察觉，让他们夜袭敖仓，你则里应外合，偷开城门放他们进入，当他们拥有粮食之后，存活四个月不成问题。”
赵魉最适合去做这个内应，他可以无缝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附身，就相当于能够随时随地控制一名角色，让他说出你想让他说的话，做你想让他做的事。
赵魉立刻拱手拜道：“主人放心，此事易尔，属下必然要将他们引上生途。”
“去吧。”
有这样的得力手下。让高晏子好生羡慕，还记得他在并州西河郡卦山与道侣修行的时候，就曾经有两名鬼修慕名投效。只是因为当时他的道侣就是一条蚺蛇，于修行者来说已经是污点了，再与鬼修为伍，恐将来难入邙山上清宫，便婉言谢绝了。
但在今天看来，甘宁手下竟然有四名鬼修门客，却依然不影响他归化，只怪自己当时太胆小了。
他不知道甘宁当时是怎么想的，但对方的选择无疑是对的，不禁好奇地问道：“甘兄，小弟有一事不明，还请兄为我答疑解惑。”
甘宁不疑有他，说道：“请讲。”
“经书有云，君子当洁身自好，君前途坦荡，为何还要结交这些鬼修呢？”
甘宁笑着反问他：“谁告诉你我前途坦荡了？”
“这……”
甘宁此时却坦然地说道：“我的师尊是一只野狐仙，也是它将我引进修行的门径，如此一来，我又何须忌讳自己的出身呢，我又何须认为这些鬼修就是淤泥污浊呢？”
这些话彻底触动了高晏子的心弦，让他不由得感叹，他以为自己就已经很卑微了，没想到天底下还有比自己出身还低的修士。
他入道之前曾是一名药童，一日上山采药时，在山涧窥见云雾中有金雕攻击一条蚺蛇，他当时距离较近，没有意识到那金雕和蚺蛇都超越了一般动物的体型，表面上是动物大战，实际上是妖怪斗法。
双方激战时候蚺蛇落了下风，他因为爱护动物而心中着急，不得已从背后的药篓里取出柴刀，用力朝那金雕投去，没想到竟能伤到金雕翅膀，致使蚺蛇反攻获胜，将那金雕击退逃走。
他当时并未将这当做一回事，采了药便下山去。几年后他已经是弱冠之年，父母主动张罗媒人说亲，但没有什么效果。
但有一家女子却主动寻媒婆找上门来，并递上了女儿的画像，他当时看了惊为天人，便同意了这桩婚事。
洞房花烛之夜，新娘身穿绿襦裙内里粉红肚兜，面容娇好如云霞明媚，看得他心猿意马。就在他想要一亲芳泽的时候，新娘却突然将他推开，说出自己的身世乃是一条蚺蛇，今日嫁给你既是报恩，也是结缘。
他吓得魂不附体，慌忙转身要跑出门去。
蛇精却在他身后幽幽说道：“君乃凡俗之人，寿命不过百年而已，百年之后亦将化作尘土。妾有一卷长生之法，一入筑基，可得五百载寿限，入金丹可得千年，元婴可得三千岁。”
“君若甘心做一个凡夫俗子，百岁而亡，可就此离去，君若不甘心可与我结为道侣一起修行。”
在这个事关人和仙的重大抉择面前，他最终选择了回头，它是蛇又怎么样，至少她确实是真心待我，说的也不是假话。况且一旦踏入修行的路途，人和妖又有什么区别呢？
人们可以说动物修行时间长了就是妖怪，但实际上人修行时间长了岂不也是妖怪，但因为他是人，是上天的宠儿，所以才给自己的修行之路取了个特定的名号仙，但仙和妖在实质意义上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可是世人不这么认为，修行界乃至天庭也不这么认为，高晏子与蚺蛇结为道侣后，既是师徒，也是夫妻。但为了将来他能够加入龙虎山或邙山，夫妻二人统一改变了口径，声称没有师徒关系，只有夫妻道侣，他是自学成才。即使如此，他依然被西河郡卦山附近的道门宫观所不容，认为他的出身不干净。
如今他已入邙山，西河郡的那些道士可以闭嘴了，但他依然要面对邙山这个名利场的质疑。
但如今看来，甘宁的境遇比自己还要惨一些，他可是实实在在地拜了一只狐狸做师父，这种人都能上邙山，说明邙山上真的是贯彻了灵宝天尊的宗旨，有教无类。
甘宁从怀里掏出此次讨伐蜈蚣得到的两个宝贝，解开布袋将它们放在手心问道：“妖丹，还是精金母，你选择一个。”
高晏子连连摆手说道：“此次下山讨伐，我出力不多，与你共分百姓感念的功德已经算是占便宜了，哪能再贪什么宝贝。”
“高兄，此言差矣，你我搭配分工不同，何谈出力多寡，今日遇到我拿手的事件，当然是我多出力，他日遇到你的长处时，你也多出力，但凡你我二人合力出战，都是平均分配，你我主意已定，再多言就显得太生分了。”
高晏子只得点点头说道：“那就给我妖丹吧。”
金丹修士凝结成的内丹无法通过炼化吸收，但可以通过其他辅助仙药炼制成仙丹，他的夫人蚺蛇就掌握了一门炼丹的学问，应该能派得上用场。
甘宁将妖丹递给高晏子，自己则留着这精金母，他实际上都不知道这两样宝贝的作用。师承太单薄的缺陷此刻就暴露出来了，对修行界的宝贝见一个不认识见两个不认识，只能日后不断长见识。
“此件事已了，我们回邙山，云市只能等到半个月之后参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