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乍逢春·等闲变却故人心2
嬴政听见容栀焦急的询问,脸上痛苦之色顿消。
他长眉微挑,没被捂住的那只眼睛对容栀轻轻眨了眨。
容栀瞬间接收到信号,声音拔高。
“哎呀呀!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啊!快给我看看啊!”
那边赵姬也慌了,扑上来:“我儿,我的儿,快给娘看看,可划破眼睛了?破相了吗?”
嬴政只是捂着眼睛,由容栀扶着慢慢地坐下。
“母亲,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商量着来,你又踢又打像什么样子,父亲最不喜欢你这样撒泼。”
这话算是打中了七寸。
赵姬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下去不少。
其实赢异人离开已有7年,赵姬都快记不太清他的模样了,更记不得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但如今吕不韦来信,她以后的荣华富贵便要仰仗赢异人。
就算她真忘了,也还是要装得痴心不悔才行。
嬴政的姿态气度,也让她下意识忽略,她都记不清赢异人,当年嬴政不过一个三岁孩童,难道还能记得清什么?
赵姬呐呐道:“政儿,母亲不是故意伤你的,你……你以后可千万别向你父亲告状啊。”
嬴政的神色一顿,但很快又缓和下来。
“母亲放心。”
容栀按在嬴政肩上的手掌,轻轻揉了揉,舒缓他的情绪。
就算再不抱期待,这也是他的生母啊。
日后赢异人逝世,赵姬为男宠生子,与嬴政争位。
嬴政平复叛乱后,车裂男宠嫪毐,杀死两个私生子,却只是将赵姬迁去雍地萯阳宫居住。
没过几年,还在大臣劝谏下,将她迎回咸阳甘泉宫。
赵姬死后,嬴政追封她为帝太后,并与秦庄襄王赢异人合葬。
即使赵姬这个母亲不称职,甚至是自私疯狂,但嬴政始终对她保有最后一丝仁慈。
容栀内心喟然长叹。
就算是嬴政这样的千古一帝,父母关系也依旧是难解的命题。
嬴政捂着眼睛的手拿下来。
眉上一道红痕。
看那伤痕走势,若是嬴政躲避不及,真要划破眼珠。
容栀看着都心疼。
政哥不会就此脸上留疤吧?
这么帅的一张脸怎么能留疤?
而且还是赵姬打的,以后政哥每次照镜子看见这疤得多难受。
她立即转身就去打水,浸湿帕子给他擦拭伤口。
赵姬却是一脸庆幸:“还好还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伤了你眼睛……”
她回过神来,看容栀忙前忙后,又要发难。
嬴政却先开口道:“母亲,可是有人送来了父亲的消息?”
提起这个,赵姬什么都顾不上了,满脸的喜意。
“是吕不韦吕大人来信,你父亲在秦国贵为太子,派他来接我们母子过去享福啊!”
嬴政闻言却依旧神色自若。
赵姬看着他小小年纪,就沉着冷静,模样更是惹人瞩目。
内心便莫名地矮了半分,不自觉地开始察言观色。
嬴政垂眸思索片刻后,只是淡声道:“吕不韦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赵姬老老实实回答,眉梢仍喜得高高扬起。
“他早已经派了护卫出发,不日就能到,但他事务缠身,可能要稍晚些才来。”
嬴政点头,抬眸目光犀利。
“既如此,母亲何故出手伤人,这与阿栀有何关系?”
赵姬不自觉后退半步,才说道:“吕大人信中说了,这么多年不与我们联系,他心中愧疚。”
“既然多年没联系,那容栀肯定不是吕大人派过来的啊,她定是你父亲后宫那些夫人的人!”
赵姬说得神厉,但实际胆薄心虚。
嬴政站起身来,迈步往前两步。
“吕不韦既没提到阿栀身份,母亲怎知事实如何,怎可自作主张?”
“秦国远在千里之外,我生于赵地长于赵地,若非阿栀悉心教导,我连咸阳渭水都不曾听闻过。”
“父亲后院多位夫人,你我势微,可如今还未入秦宫,母亲就迫不及待立起夫人架子,是怕我们母子二人死得太慢?”
一句句一声声。
嬴政声音平缓冷静。
赵姬却听得冷汗直冒,俏脸煞白。
“是,是母亲错了,不该对容栀动手……”
嬴政微微点头,声色稍缓。
“母亲知道就好,阿栀一事你无须插手,待日后我亲自问明吕不韦。”
赵姬一个劲地点头。
还保证日后做什么都要先问过嬴政,绝不擅自作主。
嬴政只云淡风轻应了声。
这话别说嬴政,就连容栀都不信。
晚上赵姬又出门了,这次与往常不一样,还有马车亲自到院子前接她。
想必吕不韦一事,早就被赵姬告诉赵家了。
赵家也算是邯郸的一方豪强。
但秦赵血仇,赢异人作为秦在赵的质子,还私自逃回秦国。
赵家便不敢再收留赵姬和嬴政。
如今赢异人即位太子,赵姬摇身一变,倒成了赵家的紧俏人物。
毕竟赵家在赵国,也不过有些权势钱财,可碰不着赵国王室的边。
但如今若嬴政回到秦国,那可是妥妥的秦王室血脉啊。
自然同日而语。
嬴政骤然得知这一消息,却仍旧十分平静地杀鱼煮饭。
容栀在灶台上帮他添火,干了大半年总算也熟练不少。
“阿政,你马上就要回秦国做王子了,你不开心吗?”
隔着蒸腾的水汽,容栀看不清嬴政的表情。
他的声音淡定:“王子?父亲只不过是太子,我怎会是王子?”
容栀八卦的神色一僵。
她忘了,他们还不知道,嬴政的爷爷秦孝文王,严格来说即位三天就暴毙而死。
然后赢异人上位,嬴政当然就成了正儿八经的王子。
赢异人在位四年后病逝,偌大的秦国便交到了年仅十三岁的嬴政手里。
不得不说,历史真的很神奇。
秦国两代国君,加起来也才在位五年。
就好像冥冥之中注定,权柄必要落在少年帝王手手上。
让他完成一统天下的使命,将大一统的思想根植在每一个华夏人心中。
容栀陷入自己的思绪,久久未答。
嬴政也不追问。
只是静静地隔着水汽,看着容栀不断变幻的深情。
没过几天,秦国的护卫队伍便来了。
还带来宝马香车、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如此富贵,似乎是要一下将赵姬嬴政在赵地的贫苦日子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