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的生日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国际部的邵逢时同学,祝愿你朝朝如愿,岁岁平安。”
清透干净的女声透过广播传来,缱绻又迷人。
平凡的高中生活总会有些别人轰轰烈烈的爱情发生,虽然很多人对两个当事人都不认识,但不妨碍起哄的八卦之情,毕竟晕晕沉沉的早读太单调,旁人敢爱敢恨的青春太耀眼。
有人跟元惜打听。
“元惜,邵逢时谈恋爱啦?”
“元惜,听说这个女生是广播部部长哎,上次新春联欢会主持人就是她,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元惜……”
如此言论数不胜数,高一时候邵逢时给元惜出过头,说他们是朋友,虽说已经过去两年多了,但记得的人并不少,于是就一窝蜂来元惜座位打听。
能在这上学的人家庭条件都不会差,但是再有钱的地方也分三六九等,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有些人虽没见过邵逢时,但多多少少都听过邵氏集团的名号,于是也凑过来。
元惜不自觉扣着手心,很温和地向大家笑着解释。
“我也不清楚这些事,好久没联系了,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玩得多一些……”
意料之中,毕竟邵家又不是想认识就认识的,于是也没多影响大家的兴致,不过整个早读都是闹闹哄哄的氛围,运动会连着校庆,今天下午开始放假,连着周末休,多数人都已经无心学习。
何处偏头看向旁边的人,元惜一个早读都是这种状态。
何处对别人的情绪感知很迟钝,这并不是开玩笑的调侃,而是事实,他应该算是某种基因缺陷,表现为对外界几乎没有情绪,共情能力低,不能理解别人的情感,嗜睡。当然也有好的方面,就是他的记忆力、极高的智商,以及在理工科方面展现出来的天赋。
当然会有人是例外,比如元惜。
他同样不能理解元惜的感情,于是靠一些细微的表情去判断。
比如她一直紧握着的手掌。
“吃苹果吗?”
何处从桌子里掏出一颗苹果,推过去。
元惜像是才被人惊醒,摆摆手又推了回去。
何处垂眸盯着那个被退回的苹果,如果他的眼睛是一台精密的切割仪器,那么这个苹果将会变成无数个细小的碎块。
手腕上的手表轻微震动,元惜低头看了眼,好的,到时间了。
她的不开心是有时间限制的,剩下的都是学习的。
中午放学后元惜没有像以往一样留在学校,而是收拾好书包跟随人流一起离开,回宿舍拿了手机,发现卡点发的生日祝福并没有被回复。
挑挑拣拣打字,想以开玩笑的语气问下晨读广播的事情,又觉得好像没有立场。
于是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放回口袋。
正是离校时间,人潮拥挤,校门口开过的一辆辆豪车让人眼睛应接不暇,元惜走的路远了才发现昨天还是崴到了,脚踝处酸胀,很不舒服。
但是今天下午还有很重要的事情,于是放慢了速度,以往为了省时间她总是走路很快。
工作日中午的地铁人并不多,冷气却是一如既往地足,元惜摸了摸手臂,又低头看着手机里保存的注意事项。
她从没去过寺庙,说实话求学业她半信半疑,毕竟数学那东西,不会就是不会,磕两个头也不会。
其实是想要去替他祈福,但却早早听了别人对他的祝福。
元惜知道自己是个很别扭虚伪的人,就像邵逢时的很多暗示她并非听不懂,而是不敢,怕他喜欢的只是年少时的一点陪伴,或者肤浅又片面的外貌身材,理智告诉她推远一点,当朋友最起码一直有的做。
感性又忍不住在邵逢时快要翻脸生气的时候再给一点线索,好像在说我也不是不在意你的。
这是畸形的、不健康的感情。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当邵逢时身边出现条件很好的追求者时,她会很低落。
她会被放弃的吧,总有一天她会被放弃。
【下一站,日照金山——】
地铁的报站声把元惜拉回现实,她的关注点又被地铁站名吸引去,这条线路很陌生,她从未坐过,这一站也是第一次听到,听起来像是日落很美的样子。
又坐了快半小时才到站,还要再转公交,这是一个很偏远的寺庙,来回倒车会占据不少时间,但元惜觉得那些很火爆寺庙里的神仙会很忙,顾不上每一个人,她很贪心,有很多愿望,所以要找一个人不多的寺庙。
于是就来了这里。
但是这里好像人又太不多了。
元惜从正门进去走好远都没遇到人,只有郁郁葱葱的绿树无声陪伴,郊区温度要比市区低,总觉得毛毛的,甚至走着走着路还被前两天暴雨引发的山洪冲断了,就只能绕着走。
“喵——”
这时从草丛冒出来的一只猫打破了宁静,元惜有些害怕的心也放了下来,伸出手就想撸一撸,小猫极其利落的躺下,分外娇嗔的喵了一声,大方的露出小肚皮,仿佛是恩赐一般。
是只纯白的猫咪,虽然毛毛染了灰,但可能因为养在寺庙里,很有灵性,那双碧绿色的猫眼珠比钻石还好看,绿汪汪的,像荡起来的碧波。
摸了几下,元惜想到了什么有些畏缩地把手伸了回来。
完蛋,今天去接小番茄,她鼻子灵得很,指定能闻出来。
元惜抱歉地瞅了瞅小猫,站起身继续向前走,这是个包含旅游性质的寺庙,距离主殿路还很长。
哎,书包好重哦,要不是非为了今天……
元惜升起一股莫名的气,又不知道该冲谁发。
身边稀稀落落多了些人,她看到了碑上贴着的公告,才知道因为暴雨毁坏了部分古迹,好几个景点处于维护状态不对外开放,所以人才这么少,还好她要去的主殿照常开放。
越走视野越开阔,旁边多了一大片湖,悠绿的湖水荡荡漾漾,元惜觉得好像那只猫咪的眼睛,周遭有些石凳,是游客小憩的地方,旁有很多高大的银杏树叶,绿的又新又亮,风一过沙沙作响。
有位头发花白穿长袍的道士背手而立,微微佝着腰看湖里的灿灿锦鲤,他身后的石板路上有一群白鸽,有人路过就“呼”地一起飞到旁边红砖灰瓦的房顶上去。
元惜觉得自己内心安静了不少。
严格按照网上搜索到的祈福步骤来,最后她还求了个香灰手串。
好贵,她有点心疼。
——
直到中午邵逢时才有时间看手机,清一色的生日祝福翻不到底,他搜索珠珠,索性置了顶。
但点进去只干巴巴的生日快乐四个字,皱了皱眉,在心底暗骂了句小没良心的,刚要回复,又被母亲叫走。
是的,他今天根本就没去学校,应该说他有一段时间没去学校了,确实也没有必要,已经拿到offer,九月初开学,八月末他提前去安置。
早上一睁眼就被桃如玫带走去做发型、试早就定制好的几套西装、搭配胸针……
桃如玫是外貌完美主义,不允许有一点不妥的地方,如果是往日他肯定找借口溜了,但是今天是他的生日宴会,没有办法推脱,因为这不仅是一场生日会,更像是一场商业晚宴,他需要体面地露脸。
重头戏在晚上,邵宅那边早就准备好,但午饭是在外祖家,在邵逢时印象中每次回到外祖家都会有一场争吵,也可以说是桃如玫单方面的,万幸今天还好。
回去的车上,桃如玫依旧如每次一样,滔滔不绝和邵逢时讲很多东西,讲她的童年趣事,讲她父亲的偏爱,讲她少女时期住的沛园有多豪华……
但到后面又总说不下去,因为邵逢时已经大了,其实他们都懂得,真正的爱是给继承人的爱,不论父亲曾经对她再好,对后来的弟弟再严厉,但桃家,只能由后来的弟弟继承。
想来想去好像没有人爱她,桃如玫止住了声,把头转向一边。
邵逢时像变魔术一样从后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过去。
“妈,您辛苦了。”
桃如玫惊喜极了,自豪又骄傲地看着长大的儿子,这才有一点实感。
而邵逢时只在心底祈祷,后半场一定要顺利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