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也许世界上不少人知道身体内住了另外一个灵魂，会惊慌失措。
但这不包括他。
住在身体里的人啊，祂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么？
是死在25岁的楚倾也，还是5岁佯装着小可怜的楚倾也？
是昨天看到自己因为不会数学题被拒绝，所以想帮自己一把？
大概是因为刚送走了一个伙伴，气氛骤然变冷，剩余的小孩儿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神情。
他们不知道自己命运要走向何方，是一直在孤儿院待着直到成年，还是会在某一天有个心软的神突然降临，将他们中的某一个接走？
突然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小声抽泣，像是病毒一样，迅速感染了所有人。
这种场景不只出现过一次，每次只要有人离开，接下来的几天迷茫和恐惧都会布满整个福利院。好不容易情绪复原了，等到第二个孩子被领养走，这种情绪便会再次卷土重来。
方院长看到大家的情绪这么低迷，清了清嗓子，拍拍自己的手：“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刚才领养小卷的好心人，给咱们院捐赠了一个月的牛肉和羊肉，咱们接下来一个月都有肉吃了！”
然而孩子们关注点似乎并不在吃的肉上。
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儿走到方院长面前，用手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开口问道：“院长，我什么时候才能碰到好心人呢？”
小女孩已经十岁了。
在孤儿院，年纪越是大，越是不容易被领养。
方院长蹲下身子，一把将小女孩儿搂到自己怀里，喃喃道：“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其他的小孩儿好像因为这句话而受到了鼓励，笼罩在众人心中的不安逐渐散去。
方院长走到房间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袋子棒棒糖：“大家每人一个！”
小女孩揭开糖纸，边舔着棒棒糖边问道：“院长，下个月还会有人来吗？可不可以让他们收养女孩子呀？”
“女孩子肯定是会有人想要领养的，到时候院长把你带过去，好不好？”
得到了院长的承诺，小女孩儿立马开心的跑开。
“小也，过来吃棒棒糖！”方院长注意到楚倾也一个人站在旁边，也不过来拿糖，招手喊他。
楚倾也只是眼睛盯着那个坐在椅子上吃糖的女孩儿，她的神情很专注，舔着棒棒糖，虔诚又认真。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记忆的帷幕被掀开。
这人他见过。
楚倾也仔细的回忆着，只是第一次知道她名字时，是在书店里被捆在一堆的旧报纸上。
那张城市小报的右下方，等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小女孩儿坐在花园的椅子上，正舔着棒棒糖。只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是一则寻人启事，寻找的人叫——成婕。
那是他离开这里三年后，偶然间看到的报纸。
报纸的时间为2020年。
他倒没有注意时间是几月份，只是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叫成婕的女孩儿今年会失踪。
“小也？”方院长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糖递到了楚倾也的面前，“拿着。”
楚倾也抬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不吃。”
女人伸出的手依旧没有收回来，楚倾也嘴角滑过一丝细微的弧度，刚准备转身离开，下一刻，他的手被扯住了。
刚才还和颜悦色，似乎是个好老师的女人语气瞬间变得阴冷了起来。
“说让你吃你就吃！大家都吃，你凭什么不吃！”
她的手哆哆嗦嗦地将棒棒糖的包装扯开，另外一只手，直接捏住楚倾也的下颌，想硬生生地将他的嘴巴扯开，左手拿着棒棒糖粗暴地往他嘴巴里塞，拼命地往里头推：“让你吃！必须给我吃！”
棒棒糖和牙齿碰撞出清泠的响声。
楚倾也一双眼睛直接盯着面前女人，伸出手推搡了两下，但似乎没能推开，嘴巴里一股血锈味儿传开。
女人看到棒棒糖被塞进了小孩儿的嘴里，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下一刻，她似乎又恢复成了平日的状态，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带上面具般，朝四周看一眼，发现其他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方院长轻轻舒了口气。
她脸上再次露出微笑：“下回要听话，知道吗？”
说罢，留着楚倾也停在原地，自己转身离去。
而楚倾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用手擦了擦自己嘴巴流出来的血，嘴角弯了起来。
祂看到了么？
陆扶渔确实看到了，她叹了口气：“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男主以后想毁灭世界了。这个方院长简直有病啊，表面功夫做得一套套的……你看到刚才她那个变脸速度没，真的不应该开福利院啊，应该直接去演戏！”
一哥脑子终于回来了：“这个方院长还有孤儿院……绝对有问题。对了，你昨天上网查了一堆资料，有找到什么吗？”
陆扶渔想到自己昨天查到的资料，心里闪过一丝危机：“我现在怀疑，男主长大以后走上歪路，可能和他小时候这段经历有关。”
“我昨天查到的资料是关于红星福利院的，在国内网站上根本查不到。在国外，却找到一篇300字左右的英文报道，大意是两年前d国某市的两个小镇一个月内连续失踪两小孩儿，这两个小孩家距离70km，两个月后警察找到他们的尸体，他们的嘴巴上都被涂上了艳丽的口红，而且还……”
“还什么？！”一哥焦急死了，它第一次气愤自己没有加载剧情这个功能。
“面部都被套上了……内衣。”陆扶渔继续说，“这两个小孩儿只有一个共同点，是从国内的红星福利院收养过去的。”
陆扶渔那篇长达300字的报道中，只有最后一句提到了：they were adopted from the red star welfare home
短短的一行字，概括了他们的来处。
听得一哥一阵发麻：“啊啊啊！太可怕了吧！那之前被领养走的小卷毛……”
陆扶渔思考片刻，作出推断：“我估计不会有例外。如果要改变男主的人生走向，恐怕这件事必须解决。这显然是一张很大的网，这张网网住一个小孩儿轻而易举，何况……”陆扶渔叹了一口气，“何况楚倾也还这么弱小又无助呢。”
一哥本想反驳陆扶渔的话，可是他想着刚才男主被那个女人这么对待，也没有办法反抗，只能无奈的叹口气。
不怪男主柔弱，只怪年纪还太小。
“不行，咱们这个任务难度太高了。本来是个小甜饼的，突然秒变悬疑剧可还行！我要去申请剧组加载器！”一哥留下这句话就消失了。
楚倾也不知道身体里的“祂”有没有看到自己刚才那番表演。
他不疾不徐地走到卫生间，接了杯凉水，将嘴巴里的血腥味冲去，恶心感才稍微减弱了些。
这个女人迟早的事。
不急。
楚倾也回到房间，视线定到了那个床铺被褥都已经清空了的床上。
静谧的房间内，他突然间轻声说道：“恭喜。”
恭喜你，活着痛苦，可以选择早点死去。
从此以后，这世上的残酷、纷争，都和你无关。
陆扶渔秒懂，男主在恭喜小卷毛已经脱离苦海，去到了一个好人家。
现在觉得暂时待到孤儿院还更安全的一哥忍不住掏出自己的手帕擦擦眼泪：“这是羊入虎口啊！男主真的太单纯太不谙世事了！”
陆扶渔叹气：“楚倾也本来就被这个方院长弄得有些自卑，这么一来，恐怕他会更难受啊……”
一哥掩面哭泣：“怪不得他以后会走歪！现在他还是个善良的宝宝，虽然不擅长表达，但是还祝贺小卷毛离开这里。这是多么大度的胸怀啊！他以后想要毁天灭地，不是他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
善良宝宝●楚倾也：……
傍晚，平时都是清汤寡水的食堂里第一次做了牛肉汤。
大块大块的牛肉和胡萝卜炖在一起，鲜香软烂。
一勺下去，每个人可以分到四五块牛肉，整个食堂里都弥漫着牛肉的香味。
就在大家大快朵颐时，方院长走了过来。
“大家先暂停一下，我先跟大家讲两句。”方院长走到桌子中间，开口说道，“刚才小卷的体检结果出来了，稍微有些贫血。大家也都知道，领养人来领养孩子，身体好的肯定是他们的第一选择。在下一次领养人到来之前，我会每天给大家煮好吃的……”
成婕弱弱地举起了手：“院长妈妈，这样的话，会不会把好吃的都吃完了？”
方院长顿了顿，接着说道：“不会的，我会保证大家每一餐都有足够的营养。实在不够，我就是在外面捡破烂，砸锅卖铁，也一定要把你们的身体给养好。”
楚倾也听着方如燕慷慨陈词，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陆扶渔戳戳一哥的背，饶有兴趣地问道：“一哥，你看这像不像是养猪卖啊？先把猪养肥，准备卖的过程中，还希望小猪崽们感激她。”
一哥：“……你别说还真像。”
两人正聊着，又有人提问了。
“院长，请问小卷会被送回来吗？”
方院长看着提问的人，脸上有些惊诧，楚倾也这孩子平时不是对这些事都不在乎吗？这么今天还突然发问了？
难道是她昨天的谈话和今天的教训起到作用了。
楚倾也也想被领养了。
方院长满意地点点头，安抚众人：“不会的。楼女士说了，会先给小卷好好补一下，大概一二十天就能恢复到健康水平了。”
听到这话，楚倾也捏住勺子的手顿了下来，但很快，他又自如地舀起一勺汤，喝了一口。
一二十天，不正是9月20号左右么？
那是上辈子，楼英露出真面目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