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十二章
引渡觉得自己的运气是个谜。
在爆炸中存活了下来，却来到了人生地不熟的世界；被陌生人所救，却也因此被卷进塞壬一族的麻烦事里；找到人了，又恰好碰上个鬼鬼祟祟（虽然自己也没资格说他）的家伙，一出来就是要举行仪式的时间。
这合理吗？
江冥迅速来的他身旁，咬牙切齿道：“你搞什么？！我让你去救个人你跑到汇流泉里干什么！”
引渡内心也很生草，但这也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他只是将周殷默默交给江冥，等会儿跑起来也方便，他可再带不动个人一块游了。
为首的塞壬祭司也是个能经得住事的，他迅速反应过来，看了眼引渡三人，又迅速把焦点转向那个中年人，他一摆手，塞壬们便将众人包围起来。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族圣地？”塞壬祭司语气冷的能结出冰。
中年人在看见这群塞壬后眼神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锐利的锋芒几乎要破体而出，携带这随着时间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烈的恨意。
“我和十三年前来这里的人一样，也是为了这眼泉水。只不过……”
男人的声音醇厚有力，丝丝恶意缠绕在话语里。塞壬祭司在听到“十三年前”时表情就变成了不可置信。
男人从腰包里掏出一块红色晶石，里面似乎还萦绕着形状奇特的絮状物。
“我是来毁了它的。”
说完，他狠狠捏碎了红色晶石。
地动几乎是在同时发生，头顶不断传来轰隆巨响，仿佛四面八方都发生了爆炸。碎石纷纷落下，深色的石壁裂开足有一个拳头宽的缝隙，整个洞窟都变得摇摇欲坠。
塞壬祭司一个冲刺游到男人身前，他左手一抓，一支晶莹的水箭在他掌心里形成，水箭纤长的尖端刺向男人胸口，男人躲过后反手就是一拳，塞壬祭司再次召唤水流形成屏障挡下了这一击。
剩下的塞壬护卫们陷入了骚乱，他们慌忙躲着头顶的落石，甚至有几条塞壬已经被砸伤了，深蓝色的血液飘荡在水中，不一会儿就扩散得看不出来了。
趁着这群塞壬无暇顾及他们，引渡拉着江冥就跑。江冥面对这群族人也没心软，他背着周殷紧紧跟在引渡后面。
过道上的壁画布满了裂纹，水中漂浮着小块的石屑，不少“路灯”倒在地上，顶端的珍珠被砸的粉碎。
原本是引渡在前江冥在后，逐渐就变成江冥在前引渡在后。引渡正暗自感叹不愧是塞壬后人，带着个累赘都比自己快，就见一块巨大的落石砸向前面两人。
“！”他脚一蹬就想游过去推开两人，却还是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砸中。
引渡没有迟疑，转身绕到前面，看见了石头下的情况。
江冥在被砸中的一瞬间调换了和周殷的体位，换成他在上周殷在下，替周殷承受了冲击。
引渡蹲下来查看两人伤势，周殷几乎没受什么伤，江冥被砸中背部，口中溢出一丝鲜血，估计内脏受伤不轻。
引渡试着推了下压在他们身上的石头，没推动。
于是引渡对江冥说：“我要，推石头。你，注意。”
他强化了身体的肌肉，正要开始推，却听见江冥道：“小心！”
引渡想也没想迅速闪开，他们原本的头顶又落下几块石头，重重砸在江冥身上，他被这份力道砸的又是喷出一口血。
这下江冥和周殷是被彻彻底底地埋住了，这些石头一层堆一层，几乎是把他整个人包住了。
引渡试着使力，那些落石却因为相互支撑，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可能他这边用力那边掉下来更多石头。
江冥的半个身体都被掩埋在石堆下，他十分艰难地移动着身体，试着空出空间让引渡把周殷拉出去。他们不可能全都耗死在这里，求助那些塞壬更是不可行，他们巴不得自己嗝屁换个纯血统的族长继承人。
引渡突然道：“你，说过，你们，可以，控制水。”
江冥知道他想说什么：“是，我是说过。但我也说过，我因为很早就离开塞壬族群了，我根本就不会使用能力。”
引渡靠近他，伸出手触碰江冥的额头，被他躲开。
江冥：“你干什么？”
引渡：“我可以，试着，帮你，使用，能力。闭上，眼睛。接受我。”说着，他再次将手覆上江冥的额头，虽然江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的语气带着一股莫名的信服力，让人情不自禁照着他说的做。
引渡的意识探入江冥的大脑，不，用这个世界的话，更准确来说是“灵魂”。朦胧的海洋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幽深的蓝色光芒。
进入的过程并不顺利，江冥的灵魂对陌生意识的侵犯极为抗拒，厚重的精神屏障阻隔了引渡的窥探。
“放松，不要紧张，接受我。”
随着他对江冥施加精神影响，那以凛然不可侵犯之势屹立于灵魂门扉前的城墙逐渐软化，他趁着这一瞬迅速溜进去。
眼前掠过纷飞的画面，所有影像都被蒙上了一层失真的绮丽色彩。引渡控制住自己的思想不去注意这些记忆，他并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爱好，却还是看见了一副飘过的图像。
上面的两个人深情拥吻，赫然正是面容尚青涩的江冥和周殷。
引渡：“……”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意识继续深入，终于抵达灵魂之海的尽头。一团蓝色的光球静静悬浮在黑暗中，如同折射在海水里的阳光，透着梦幻的飘渺。
引渡释放出白色光蝶，那些他能力幻化成的小家伙如同飞蛾扑火般投身角进那团光球里，光球越发耀眼，甚至有丝丝缕缕的细流缠绕其上。
“感受水流，抓住它的流向。”
引渡将这个念头投进江冥的思想里，瞬间泛起点点涟漪。
江冥不自觉地照着他的话做，落石不断惊扰着海水，每一丝波动都被他的身体捕获，他仔细描摹着水的流动，呼吸应和着海洋的每一次脉动。
咕咚，咕咚……
包围着他们的海水突然摆脱了无规律的浮动，化为一条条遒劲的蟒蛇，向被掩埋的江冥游去。
漩涡的中心，江冥紧闭着眼，神色紧绷。
“现在，控制海水移开你身上的石头。”
海洋回应了塞壬之主的呼唤，那些石板仿佛失去了重力，向上漂浮，逐渐离开了地上的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并不是石板突然大发慈悲，厚重的水流化为无形巨手裹挟着石板，迫使它放开自己的主人。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不过是几秒，江冥和周殷就重新获得了自由。
引渡立马撤出了江冥的意识，江冥也迅速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里清醒了过来，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引渡：“你究竟……”
引渡没给他废话的机会：“走！”
触目所及皆是裂缝，地面开裂，墙壁崩塌，也是他们运气好，一直站的地方再没有什么变故。
江冥只能吞下自己的疑问，捞起周殷就跟上了引渡。
升降梯的地方没被掩埋，他们顺着通道一路游到了神庙里。神庙已经严重毁坏，右侧的殿台和石柱仿佛经过了剧烈轰炸，三根石柱连底座都不剩，神庙顶端也被炸开一个大口子，碎石飘在水中，如同一具具惨白的尸体。
神庙位于城市中心，同时也是最顶端，从这里可以看见城里一片狼籍，到处是倒塌的建筑，断裂的大地。神庙前已经没有看守了，不时有一丛幽蓝闪过视线，穿梭在炸毁的废墟里。
引渡：“怎么，离开？”
他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被送到这里的，想要回去还得问眼前这位本地人。
哦不，本地鱼。
江冥：“我们实际还在原地，这是一个空间错位的小把戏，普通人进入‘门关’会直接跨过这座城市，游到另一端。你一直往上游就能游到海面，然后凭着定位器就能找到船。”他顿了顿，看向这座正在毁灭中的城市，目光没有焦点，他将周殷推向引渡，“你带着周殷先离开，我还有事情要做。”
引渡对这位塑料盟友的事不感兴趣，他没有多问，接过周殷就游走了。
江冥深深看了眼他们离开的方向，转身进入了残破的神庙。
……
仿佛跌入了一场梦，梦里是不断交替的光怪陆离，一切都不成章法，毫无逻辑。
仿佛有人在耳边说——
“周殷，你愿意接受完全不同的我吗？
一个你不了解的，超出想象的我？”
他张了张口，想要回答——
“我——！”
周殷猛然起身，伸出的手张在半空，什么也没抓住。
他愣了半天才收回那只手，揉了揉额头。
“唔呃，头怎么这么晕……”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周殷发现，他根本不在家，也不在他的小奶茶店。
他躺在一张洁白的软床上，甚至有人贴心地给自己改了被子。室内装饰像是他在电视剧里看过的那种豪华套间，他起身下床，拉开窗帘，映入眼帘的就是蔚蓝的大海。
“……”他重新拉上窗帘，心想一定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
这时，身后传来“咯吱”一声，周殷迅速扭头，之间进来一名黑发金瞳的青年，他正表情冷漠地端着个餐盘。
“……引渡？！”周殷控制不住音量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