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失去的一切终将以另一种方式得到

    缓缓追随着那身影模糊的引路者，我迈入了枉死城的暗影之中。

    周遭的空气凝结着压抑的哀嚎，城中的破败房舍似乎在低语。

    身后阴风一袭，风中带着无数绝望者的叹息，诡异而瘆人。

    只见身后一群排队的「人」，个个面无表情，呆滞地排着队，偶有几个「人」的脸上缺了口，露出森森白骨，还有几个「人」的身体只成了一副空空的躯壳，黑漆漆的，不知道里面是否还有「东西」。

    他们或缺胳膊少腿，或白骨森森，或只剩一副空空的躯壳——他们都是鬼魂！此刻正身不由己地排着队，像个提线木偶一般！

    我睁大双眼，几乎窒息，眼前的景象实在过于地狱。除了在电影中看过，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亲眼遇到。我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努力掐着自己并没任何感觉的大腿。

    更令人心惊胆战的是，眼前的鬼魂并没有眨动眼睛，但却在眨动眼皮！空中残缺的鬼魂徘徊，他们的目光中满是仇恨与不甘，却又似乎在我身上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温度，一丝能将他们从绝望深渊中拽回的微光。

    眼前的冥府也并不似想象中的那样，只有祭拜死人的香火、纸钱。

    眼前的冥府俨然是一个缩小版的城市，街道整齐划一，各种设施应有尽有，俨然是一个阴森的「人」间！

    我更加惶恐不安。这冥府果然有些门道，也确实如想象中那般阴森。

    我尽力稳住心神，萦绕在心头的恐惧却像蔓草一般不断蔓延。

    随着队伍不断前进，城门处已站满一排排等待审判的亡魂，他们被链锁拖拽，默默地承受着阴间使者的冷漠审视。那鬼差单手挥动验灵镜，镜中映出每一个灵魂的最后罪痕，七宗罪如同无形的烙印刻划在他们苍白的脸上，一分为二，宛如羔羊与豺狼。

    我进入了城内，我目光所及之处，一幢摇曳生姿的破旧楼房矗立在风中，风穿过破窗发出的凄厉声响像是被囚的魂魄在哀嚎。我轻手轻脚地一步步接近，似乎沾上了这废墟的凄凉。

    穿过齑粉的大堂，我看到一个身形俯曲的布衣老者坐在中央，他的前面是一张用花布包着的大圆木桌，桌面上除了一只素白陶瓷茶碗、一本账本样的厚厚本子，别无他物。他佝偻的身躯，灰白的乱发，我看着其他的阴间使者都对这他毕恭毕敬模样，便猜到他是枉死城里的审判官，他就像是等候多时的命运编织者，手中的名册不断地飘落新的魂名。我刚要开口，老者那忽明忽暗的双眼紧盯着她，似乎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不凡的事物，他缓慢地取起账本，一翻开，尘埃飞扬。

    「沈凌雪，你的名字，早已刻在了这里。我查过了，你在前世曾舍身救过多人性命，按照投胎转世的阴规，你可以选择下一世的去向。一般来讲，能够选择的去向也无非就是帝王将相或者富贵之家。这种家境的普通人一生几乎可以说是『不劳而获』。起码相较于普通人的起早贪黑、摸爬滚打，人生要幸福得多。走吧」老者沙哑的声音在破败的大堂里回响，他抬起头，手指指向那扇门刻着“生门”的诡异之门。

    「什么富贵之家？什么不劳而获？该死的下一世，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什么来生，我要今世负我的人都付出代价」我怒吼着地说道，“等等，他刚刚说我前世救过多人性命？我何时救过，我怎么不记得了，该不会他们认错人了吧？”我若有所思。

    老者长吁一声，声音沙哑地说：「沈凌雪，枉死城是人世罪孽的终结站，承受着死亡宣告的悲痛与痛苦，你如果想要报复，就得成为阴间的猎魂者。」话音刚落，周围的鬼差幽魂个个一副无比震惊的神情，丑陋哀伤的脸更显得扭曲。

    我紧咬着嘴唇，比刚才还要冷静。「猎魂者？」疑问划过我的脑海，但我全然不懂这背负着凄厉和阴森气息的职业究竟意味着什么。

    老者点了点头。「没错。无论是人间还是枉死城，都有太多因怨气而无法轮回的冤魂恶鬼太多，而你，从小历经苦难，却抗争到底，你的意志坚如磐石。抛开你的情感弱点，以正义去惩治那些肆意迫害无辜者却没受到惩罚的恶人抑或满身咒怨无法超脱的厉鬼，让那些怨灵放下执念。」

    我冷冷地笑了「你知道我历尽艰辛，却还要我去追杀仇恨？？」

    老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天地轮回，唯有正义与恶无息，才能使苦难不再循环。」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难道不想拥有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机会？」

    我的心在此刻如被压上重石，布衣老者说的每个字都像命运的锁链挣扎着缠绕上我的双腕。我抬头看向这个审判官，他的双眼深不见底，那个莫名的笑容却让我有种被看透的不安。

    我的手掌在微微颤抖，枉死城的风越来越凉。想想我这艰辛的一生都在努力摆脱命运的束缚，而直到死后却拥有了主宰他们命运的机会，真是讽刺。

    「可以，我可以成为猎魂者」我坚定地说道。

    沉默片刻，布衣老者从他的长袍深处摸出一只表，黑沉沉的表面上刻着古怪的符号，那一刻，我感到周遭的时间波动变得紊乱，空气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凉意。

    「戴上它，这是冥界计时器。」他咧嘴一笑，「阴间猎魂者可随意穿越阴阳两界，但每次穿越都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我接过手表，腕上一阵冰凉。表针滴答滴答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这是控魂印，是猎魂者的象征，有了它，你就拥有寻魂的能力和命令怨灵的权力。但记住，怨灵的力量不容小觑，你必须始终掌控自己的心念，否则，你将会被黑暗吞噬。」

    我伸手接过那枚闪耀着神秘图纹的印章，它冰凉沉重，却似乎充满着深邃无边的力量。那一瞬间，我似乎听到了千百怨灵的低语，他们在叫嚣，他们在期盼。

    而在我伸手之时，老者注意到了我手掌上的飞鸟符文，脸上略过一丝惊讶的神情却又很快恢复平静。

    「还有这个。」老者话音未落，又扔给我一块黑色的表盘，如同夜空中一抹深邃的暗影，携带着神秘与古老之力，它属于过去，也通向过去。「这能让你穿梭至过往时光，去探究真相，但只限过去。」

    布衣老者接着递给我一本破旧的记事簿子，那上头记满了含冤莫白的鬼魂和他们未了的人生事迹。「这些怨灵都是死后心生怨念，无法转世投胎，猎魂者得依这些残篇断简捋清线索，解怨解仇，并将魂魄带回幽冥阴司。这记事簿须好生保管，上面所记载的种种切勿告知他人，否则」他冷冷说道却并未往下说。

    「去吧，去猎取你认定的罪魂，去实现你的复仇。但是，你的每一次决定都会牵动命运之线，要切记猎魂者在人间若要夺取罪恶之人的灵魂只能制造意外，不可改变人间秩序，更不可将人命加身无辜之人身上。」老者又回到了严肃的模样，语带警告。

    不知成为猎魂者是否能达成复仇，但我心中清楚，回不去的，只能前进。那些诡异的阴魂似都对我这个少女猎魂者感到新奇无比。

    深入这幽深的冥界，我终于洞悉了这里冰冷的秩序，从阴森的鬼差、阴间使者、刑官（折磨官）、审判官再到权倾一境的阎罗、冥王，每层都是肃然铁律，而夹在阴间使者与刑官间的猎魂者，他们的名号不多见，竟是由审判官赐予。每一千年，审判官只能三度挑选猎魂者，而我，正是布衣老者指名的，第三个猎魂者。我触摸着这些冰冷的鬼器，在曲折的空间里，我学会了伸手挑动时空，体会着挪移间那莫大的力量。

    许久后，我缓缓展开那簿子，目光掠过，第一个怨灵的往事如幻影般浮现，她叫苏婉，是个被凌辱至死的冤死鬼。

    我小心地将表盘调至一个特定的时间点，一个深藏于历史尘埃中的过往。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扯着走动，我的视野开始模糊，空气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我感到了一阵眩晕，周围的世界被扭曲、拉长，然后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