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再生龃龉
搬东西事小，但没经过她的允许事大。
楚昭昭担心的是，沈昀还会像以前一样将她关在屋内，不让她回宫，也不让她出去。
这件事情是必须要说清楚的。
她本想和他谈论清楚，但见他眼眶还红着，便没有继续。
沈昀突然落泪，让她也看不懂了。
她心中以为他在扮可怜，但见其神色不像是假装的
昭昭心地善良，总对他心生怜悯。
多年前，沈昀在其父亲严重的鞭刑之下，差点断了气，是昭昭替他挨了那三鞭，并将他沈府带出。
那时，沈昀在太医院奄奄一息之时保住了性命。
皇上下旨让他住在宫中。
他醒来之时，看到身边守护着他的小人儿，第一次在她面前落了泪，“昭昭，我再也没有家了。”
“昭昭，我从来没有家。”
她上前抱着他，小小的一个怀抱，却无比的温暖，轻声安慰着他，“别哭了，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昭昭长大了，也会离开的。”
“我不离开，一直陪着你呢。”
他轻笑一声，有些无奈，“你会离开的，遇到喜欢的人，你就会走的。”
昭昭不想让他不开心呀，“我不，我一直喜欢你，不会走。”
“傻丫头，你会嫁给他的，你们会组成一个新的家。”
“那我嫁给你，好不好？”
彼时不太明白婚嫁之意的昭昭，对着一个心理脆弱的人许下了不知名的重诺。
她随口一说，他却有些当真了。
他笑得温和，“好，你不许骗我，我等昭昭。”
等昭昭长大了，和她有一个新家。
彼时，被家人折磨多年的沈昀，已心存死志，却在这一刻重燃斗志。
昭昭为了护住他，也被沈聿打了三鞭。
堂堂的大周公主，竟被臣下责罚，还打成了重伤，送进太医院。
沈昀不敢想象，若事情一直如此发展下去，会演变到什么地步。
他要护住她。
十六岁的他开始涉朝政，结朝臣，两年内做成了兵部侍郎，彼时身为兵部尚书的沈聿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因沈昀处理公务井井有条，故而将兵部诸多事宜都交给他打理。沈昀又兼理大理寺查案之事，经常伏案工作，昼夜不眠。
看着沈昀，沈聿却在一边嘲讽：“我倒是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
沈昀这一路，可谓艰辛至极。
但他一直念在自己始终是沈府血脉，对于那位多次想要打死他的父亲，倒也还算公平公正。
两年昼夜不息的生活，却未让沈昀变得憔悴，因为他身边总有小公主陪伴。
十八岁出征，掌握兵权，也是为了将来能护住她。
如今终于可以护住她，可以和她组成新的家，但她似乎没有那么愿意。
往事上心头，昭昭也想起少不更事时对他的允诺。
难道他还真将她少时的话记在了心上？
想起这些事，昭昭没有再责怪他。
只安慰道：“好了，既都搬出来了，就放这儿吧，左右也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不打紧的，只是你以后要给我说。”
沈昀得到了她的赦令，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如此说来，昭昭是同意了的。
只是还要看皇上的意思。
未央宫
皇上的气色还是很差。
“昭昭，你回来了。”
“父皇。”
父女二人半月未见，如今再见却是感慨良多。
皇上楚临风为人敏锐，从沈昀带着昭昭走进来的时候，他便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已和当日离开未央宫之时大不相同，倒像是多年前沈昀还未出征时，二人形影不离的情况。
他的眉眼间升起一股狐疑，看着眼前的二人。
沈昀也看出了他神采的变化。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待父女两叙旧之后，沈昀还算开口说出此行的目的：“陛下，此次前来，是想求陛下为臣与公主赐婚。”
“赐婚？”
楚临风看了看沈昀，又看了看昭昭。
沈昀回道：“陛下曾许臣一诺，今日臣想请陛下赐婚，我为公主驸马。”
让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她的杀母仇人的族人？
“胡闹！朕不同意！”
沈昀辩道：“陛下，臣请为公主驸马，公主不入沈家祠堂，百年之后我亦葬于公主陵墓，如此，便也不可吗？”
经历了几次死亡，沈昀本不在乎这些礼俗，他也知道陛下心结难解，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楚临风斩钉截铁地回绝了：“不可！”
说着，楚临风又咳嗽起来。
“父皇。”
昭昭上前去为他顺气，但却见他手帕上有了血迹。
沈昀再看向昭昭时，她眉间已是冷淡一片，便知她已生了离心。
这是沈昀能预料到的结果。自上次从未央宫将昭昭带走的时候，他便知道皇上不会同意昭昭和他的婚事。
“昭昭，父皇没事，你，你先回去吧，父皇想一个人静一静。”
昭昭看向沈昀，只见他眉锋冷硬，再无方才的温暖和煦。
昭昭看向他，示意他随她出去。
“小舅父，你先回去，我留下照顾父皇。”她有意安抚他。
可在他听来，却是可笑无比。
她又唤回她的“小舅父”，暗示斩断这道情缘。
方才还说希望他开心，现在又如此伤他的心。
这情，她说断就能断，他这个人，她说抛弃就抛弃。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你不能留下。”他的声音冷冽，又陌生，仿佛不曾待她温柔过。
“你跟我走！”
“你父皇不会无人照顾。”
他拽着她的手，将她往宫外带。
“不行，我不能跟你走，父皇现在病重，我必须陪在他身边。”
昭昭挣脱他的手，往回走。
沈昀上前抓住她，“然后呢，然后，你又打算放弃我，是吗？”
昭昭开口解释道：“我没有要放弃你的意思。”
“昭昭，我和你父皇，你选谁？”他望向她，眼中已没有半点期许。
“你非要让我做一个选择，是吗？”
“是！
“我选父皇。”
果然又放弃他了，“昭昭，你又一次将我推开了，为了别的男人。”
“那是我父皇！”
“我偏要你选我！”沈昀没有得到过父亲的爱，自然不明白敬孝的意义。
他将昭昭扛起，扛出了宫，任由昭昭如何呼喊，都没有用。
“沈昀，我会恨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