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姐夫，他是在拿生命维护你的皇权，你能明白吗？”
“什么意思？”
张鹤龄严肃的问道：“这大明江山，与一群聒噪的御史相比，孰轻孰重？”
“你何出此言呢？”
“太祖皇帝设立都察院，原意是上下互相监督，以防有官员为非作歹。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御史们的地位超然，大明朝堂，没有什么人是他们不敢惹的！”
“而他们掌握话语权后，是非黑白就在他们的一念之间，百姓们信任他们，群臣们拥戴他们。而陛下的一举一动，也全在他们的监控范围内。”
“陛下，您为后宫采购珠宝，他们说你奢侈浪费；您想去出宫体察民情，他们说你劳民伤财；就算你想治理黄河水患，他们也敢上书说什么逆天之举！”
“这样的御史，真的对朝堂有益吗？姐夫，难道你想让后世的皇帝，全都当一个无为而治的君主吗？”
面对张鹤龄的质问，弘治皇帝有点懵，从前都是他训斥张鹤龄，如今却是反过来了，张鹤龄那有理有据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朕应该支持刘吉？”
“当然要大力支持，刘吉撕下了御史的遮羞布，姐夫的皇权会大大增强，以后姐夫想做什么事，那些御史就得先掂量掂量，有没有资格上奏。”
“朕处罚这些御史？”
“没错，而且还要从重从严处理，这样才能彰显皇帝威严。姐夫啊，你不用担心没有人才可用，官员是杀不光的，只有除去这些贪官污吏，才能让有才能的人施展身手。”
“明白了。”
弘治皇帝郑重的点点头，感慨的说道：“真没想到啊，你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朕对你很欣慰啊，假以时日，朝堂之上，必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张鹤龄咧开了嘴，笑出了声。
等离开皇宫时，张鹤龄还是有些意犹未尽，一旁的萧敬笑道：“张公子啊，今天说的这些话，可真是气定神闲啊，陛下都惊呆了。”
“萧公公啊，还不是你提点的好。”
今日，本来张鹤龄在家中练习武艺，宫中的太监急匆匆的前来，说是陛下大发雷霆，想让张鹤龄劝劝陛下。
张鹤龄还纳闷呢，稀里糊涂去了宫中，等见到萧敬后，萧敬才把前因后果解释了出来，并且给张鹤龄说了办法，让张鹤龄去劝说陛下。
这才发生了这一幕。
“为何你要这么做？”
张鹤龄看着萧敬，这位从朱佑樘当太子时，就一直常伴左右的太监，本来张鹤龄觉得，他对弘治皇帝应该毫无保留。
没想到竟然有自己的小心思。
“没别的，咱家很讨厌那些上蹿下跳的御史。”萧敬低眉，低声道：“在这件事情上，咱家与张公子是站在同一阵营的。”
“张公子说了那番话，陛下必定重视张公子。而那些御史也倒了大霉，再也不会有人出手救他们了，咱家看着心里十分高兴。”
张鹤龄咂咂嘴。
这件事演变到最后，竟然成了宦官、外戚、首辅这三个阵营，联合起来对御史的围剿。
“行了，我知道了！”张鹤龄干脆的摆摆手。
“这件事，还请张公子烂在肚子里，任何人都不能外泄，不然陛下会发怒的！”在张鹤龄临走前，萧敬十分严肃的提醒道。
刘吉的精神很好，手段也很灵活，他扑在京察这件事上，重点关注京城的御史言官们，只要抓住一条线索，就迅速的刨根问底，势要把所有御史都调查的底朝天。
他是首辅，当然会走律法来起诉御史，并没有给他们安插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越是公平公正，越是无懈可击，那些御史言官们就越是惶恐，黑料越挖越多，在层层的审讯逼问下，他们扛不住压力，只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出来。
就算有的御史死硬到底，但是在铁证如山的罪状面前，只能无奈的低下了头。
经过一个多月的审查，一共有三十七名御史被定罪，主犯杨晖的罪名不大，虽然影响恶劣，但是只给他判了一个流放的罪名。
而有些强买良田的御史，逼得百姓家破人亡，还犯下了买卖妇女的罪名，数罪并罚，叛三族诛，秋后问斩。
这些原本高傲的御史，穿着囚衣，齐刷刷的跪成一排，邹智与杨晖对视一眼，心中一片死灰，甚至身子摇摇欲坠，想昏死在公堂。
张府，王华忍不住说道：“这些御史可倒了大霉了，听说扯出萝卜带出泥，还有不少官员有罪呢。唉，也不知道首辅要整治到什么时候？现在北京城都有歌谣了，说什么朝廷一丘之貉。”
“估计首辅该放手了，已经达成目的了。他就算现在致仕，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啊！”
“致仕？恐怕不会吧？如今以首辅的地位和威望，想干多久就干多久，想灭谁就灭谁，完全就是天下无敌的状态，谁又舍得放弃手中权力呢？”
张鹤龄眯眼道：“急流勇退，才是最佳选择！如今姐夫已是壮年，而首辅却老的不成样子，他要想留下美名，就必须要致仕了。”
见识到首辅的手段后，王华感慨颇多，叹道：“本来以为，首辅面对御史言官们的攻讦，恐怕晚节不保了。但是朱见潚莫名其妙的就被举报了，陛下忽然任命首辅为吏部尚书，全权相信首辅了。不得不说，首辅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可惜，很多御史当年都是清廉之士，进入到朝堂这个大染缸，逐渐迷失了自己。唉，可能他们临死前，还会觉得自己是冤枉的吧？”
“活该，披着人皮，却不干多少人事！”
与此同时，垂拱殿中，刘吉跪在弘治皇帝面前，大声请求道：“臣年事已高，乞骸骨，请陛下恩准！”
弘治皇帝十分复杂的看着刘吉，这位大半辈子毫无作为的首辅，在离开的最后半年，竟然毫无畏惧的向御史言官们发起了冲锋。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朕啊！
弘治皇帝摇头阻止道：“爱卿如国之基石，望爱卿以国事为重，再接再厉！”
“若陛下不恩准，老臣便长跪不起！”
刘吉的眼中，有着疲惫，以及欣慰。
他脑海中闪过当初的回忆，那是在正统三年，二十一岁的他考中进士，他看着满朝文武，心中自信满满，认为自己今后的成就，必然会跃居众人之上。
后来，他见识到朝堂的黑暗与残忍，小心翼翼的收起爪牙，变得随和懦弱。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终于能够走到对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