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好。”秦副院长从容回答，“我换一套衣服。”
她揪着他的手指，含糊地“唔”一声，赶紧一头扎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秦副院长说：“显然，他没有杀你，他把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那之后不久，我知道tina死了，和t计划彻底脱离联系，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说的都是事实，她不记得和他之间的事，而沈弋是她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是tutor选中的孩子r不舍得杀他。”秦副院长说完，看向甄暖，“就像甄暖（tina）是我选中的孩子，我把她带大，也不舍得杀她一样。”
他眯眼看她几秒，一清二楚：“沈弋？”
走去电梯间，言焓问：“关于这次的正义之师tutor，你有可以提供的线索吗？”
“我们每个人都有所牺牲，我也牺牲了我的家庭。花太多的精力在研究上，无暇顾及家里，秦姝她妈妈跟人跑了。她更是不亲近我。就连她喜欢你这种事，那么多年，我竟然在前段时间才知道。”
言焓盯着秦副院长看了几秒，似乎判断着什么。
……
言焓：“纪霆有一对双胞胎，你们看中了做研究对象？”
言焓飞快跑去楼下，可还没接触到秦副院长的尸体，老白便冲上来拦住他：
“把聂婷婷牵扯进去，郑教授知道吗？”
言焓问：“郑容和纪霆呢，他们有什么恩怨？”
只是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片刻前微微撒娇的表情黯淡下去。
“……”
但其实也没有别的话想说。
老白惊愕极了；
“这么说，聂婷婷当年9岁左右。9岁的孩子，你们怎么能？”
“嗯。”言焓不多问了。
她立刻摇摇头：“没事。”
他语气不咸不淡，道：“在你的记忆里，他陪了你十年，我和你却才相遇。所以，不能怎么办。等我们在一起过了一个十年后，我才会安心。”
“什么？”他半起着身子，抬头看他。
“队长，你是在吃醋吗？”
副院长办公室的窗户没关紧，北风涌进来，雪花挥洒；
秦副院长顿了一秒，说：“是吗？”他起身去了办公室的隔间。言焓看了老白一眼，后者了然，跟着秦副院长去了隔间。
“后边让他去杀你，也是考验他是否忠诚。”
甄暖皱眉：“你们就除掉了他。”
甄暖心狠狠一揪。
“什么意思？”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老白气了：“郑教授和林老师共事那么多年，他竟然隐瞒白果的死因，伪装得那么好！”
“那纪法拉呢？”
他摇头：“很多实验对象改过年龄，郑苗苗已经17岁多了。有些双胞胎对象甚至改成了不同的年龄，像陈翰和王子轩，你和甄暖，还有别的。”
甄暖瞅瞅言焓，他抿着唇，侧脸紧绷，映着窗外飘舞的雪花，异常落寞。
“应该是他在找儿子的途中看到的可怜孤儿，将心比心，收养的吧。”
“不是，我没有引导，”秦副院长摇头，“聂婷婷这孩子本身在学校就爱虐待同学。只不过刚好把白果带到她面前。借她的手，别说警方，就连内部的其他人也看不出蹊跷。
对方不答。
言焓冷淡地扯扯嘴角：“夏时失踪那年，一整年内誉城自然非自然死亡的人，男女老幼，我都清楚。”
“您知道秦姝为什么选择自杀吗？”
“不知道。当初郑容为实验牺牲，把一个孩子送出去，他自己隔离在外，不知道孩子的一切信息。”秦副院长说到这儿，遗憾地摇头，
“我们年轻时，曾树立宏伟目标，曾以为我们可以为了科学为了实验冷酷无情，爱情不用说，连亲情都可以牺牲；可到头来，我们都没逃过感情二字。一个个对他人无情，自己心里却留情，最终，t计划四分五裂，毁在我们自己手里。到现在名存实亡，只有最早一批的实验者在潜移默化中受着影响。”
“队长，”她瞄一眼隔间，凑近他的耳朵，小声，“秦副院长撒谎了吧，他会不知道t计划里的那个tutor真名叫什么？”
“白果的双胞胎是谁？”
甄暖：“出什么事？她那时候那么小，甚至不用去少管所，只用劝导……”
言焓“嗯”一声，礼物的问题仍然是个谜。
暗红的桌面上，茶杯中水已冷淡；秦副院长倒了水，重新添上热茶。
“是。且夏时发现白果和来医院就诊过的另一个女孩有相同的罕见的rh阴性ab型血。这看上去没什么，像巧合；但……”
“在所有的实验对象里，聂婷婷表现出了乖张暴戾的一面，像我们极少见到的天生犯罪人，这种孩子本身就非常特别，是很珍惜的素材和实验对象；更何况她的双胞胎妹妹，也就是苗苗，非常正常。
“她死后一个月，我才知道。他们不能容忍叛徒，即使这个叛徒对t计划非常重要。是戴青命令组员去干的，后来r把她的脊骨送回来研究，骗我说是她的双胞胎妹妹；但我的实验室里有她所有的遗传信息样本；一检测我就知道她是甄暖（tina），不是甄暖的妹妹夏时。在那之后，我退出了，再不和他们联系。他们也没再打扰我。”
言焓：“这么说，你很确定tina死了。”
他问：“每对双胞胎的容貌都不一样，是被你们改变了？”
“那个死去的孩子是林白果？”
他神色松缓下来，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皱了眉：“怎么在室内都这么凉？”
“所以我来蹭蹭你。”她在他手心挠挠，不太好意思地咕哝一句，“好暖和。”
“对于叛徒，你们的手段不应该像当年对待tina一样吗？”
“嗯。”
“聂婷婷。”
“那要怎么办？……我也没有……”
“他在你们五人中的地位？”
“他是一个普通人，tina喜欢的人。
“谁干的？”
“我们选定双胞胎，让组员去偷取时，通常买通医生和护士，用意外死亡的假象。家长都没发现，但……”
秦副院长摇头：“她从不和我说这些。我只是那天经过美术馆，竟然看到‘秦姝’的画展，进去之后，听到她的朋友们拿她开玩笑。”
可她不知该如何安慰。
“对不起。”她轻声。
甄暖脸色微白：“他？”
言焓揣摩着他的话，想了想，问：“这么说来，白果的死你和郑容都知情。你要隐瞒白果死去的真相，但夏时怀疑了。”
言焓问：“他年纪多大？”
“不够多。动手的人是谁？”
秦副院长略微迟疑了，不言。
“是。”
“可白果在学校坠楼，正因如此，最后多方查证判定为意外。当年警方查过记录，学校并无可疑外人进出。起杀机的人是你们，但动手的不是。”
……
他起身，言焓抬眸，直直盯着他，突然开口：“刚才您说，秦姝不亲近您。”
他极淡地笑了，两只手把她的手包成一团。
“我们不想干扰她。不能让外界影响和干扰她自身的成长和发展，所以，只能牺牲掉她伤害的那个孩子。”
他想了一会儿，说：“和我差不多。”
上电梯时，人有些多，不少病人下电梯，热情地和秦副院长打招呼。人潮冲散了他和言焓甄暖。
“我想知道所有实验的双胞胎名单，你也不会给。”
“……也不是经常，就是偶尔。”
“有一个科学机构联系到了郑容，给我们提供财力人力，我们给他们分享科研结果。但t计划的控制和管理完全由我们三人掌控。”
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还在叮嘱病人好好休息的秦副院长突然冲向电梯间的窗户。
她点点头，又往他身边凑凑，贴得更近：“但我感觉原来的那个tutor年龄太大，应该不是此次的‘正义之师tutor’。”
他倒直言不讳：“是。”
“对。”
秦副院长答：“于我来说，这像是前世的一场梦。这个tutor，我很陌生。”
她手伸过去，摸摸他的手背，小声唤：“队长……”
秦副院长摇头：“我不会说。”
即使说到多年前的发现，秦副院长也眼放精光，“因此，我们不能让聂婷婷出事。”
“我对甄暖这个孩子，比对秦姝还上心。她的名字‘甄暖’，还是我取的。”他把茶杯递给言焓，“喝茶吧。”
他是言焓，可在她面前，他居然会不自信，会害怕失去。
秦副院长很平静：“是。组员们偷来双胞胎中的其中一个，带到基地里。我会对幼儿面部的骨骼做微调。婴幼儿的骨骼很柔软，不需要多大动作，一点点轻微的小变化，长大后就会和原先截然不同。这和骨骼发育完全后的成人整容是不一样的。”
“是，”秦副院长叹息，“是林白果。郑容的同事林画眉是个工作狂，有带着孩子加班的习惯。那小女孩无意间撞见过郑容好几次，听见了些不该听到的事。”
言焓奇怪地笑了一声，脸色微凉：“就因为这些原因，你们要把夏时灭口？”
“他跑了。”
她愈发惊愕，他早就看出来了！
“现在，请你配合我们去局里一趟。”
“谁？”
“只有他们两个？照理说，你们3人应该会一人选一个。”
甄暖微微皱了眉，五十多岁？可他们接触的tutor应该是青年；有人五十多岁的体力像三十多岁的人？这……完全是在搅乱警方视线啊。
“夏时的事？”言焓接过茶杯，“当年，秦姝无意听到你和她的对话，说有个女孩不是意外死亡。”
“哦，果然是会想了。”
“是。我亏欠这个孩子，她妈妈离开后，我一直想弥补，但和她似乎总有隔阂。”
“对比强烈，她们这对双胞胎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不是不给，而是没有。如果我带了东西离开t计划，他们会让我平安？”
言焓看上去很平静：“因为这个梦想，郑容近四十才结婚生子，他甚至把自己的孩子都投入到研究中。”
楼下一片惊恐的尖叫声。
言焓问：“秦姝收到的那份礼物，您知道吗？”
秦副院长脸色微凝：“言焓，你查出来的东西，太多了。”
老白没忍住，皱眉：“拿人做实验吗？这就是所谓的为科学研究献身？”
甄暖还要说什么，秦副院长从隔间里走出来了，他换好了衣服，和他们一起离开。
“不关你的事。”他揉揉她的头发，“是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你。”
甄暖也瞠目结舌：“聂婷婷和郑苗苗是双胞胎，9年前也不过5，6岁吧。”
言焓和老白反应极快要去拉他，但人群阻挡，他们和所有人一样，眼睁睁看着秦副院长拉开走廊的窗户，纵身跳下。
“30年前，我们开始了第一批实验，过程中，我们发现有些孩子天生素质不错，t计划以后也需要接班人。就培养了他们。”
“tina反叛后，一部分组员执行命令去杀她，她被警方救走。沈弋来找，tina手下的组员骗他说警方把她杀了。他于是想替我们做事，给tina报仇。
甄暖一怔。又听他说：“你长得真像tina，像甄暖；但你是夏时。沈弋把你换成了现在的样子。但我养大的孩子，我一眼就辨别得出。”
秦副院长喝了口茶，吐出一口气。
她暖暖的气息吹得他耳朵痒痒的，他缩了缩脖子，轻轻“嗯”一声。学她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在飘雪的温暖屋子里讲悄悄话：“所以带他回去审问就知道了。”
“现在，t计划早已接近荒废。当年tina反叛，把t计划毁于一旦。我离开后很久，有次偶遇郑容，他说tutor离开了，而他自己家庭幸福，想平凡地生活，没那么多精力，也没有再选取新的双胞胎，只剩原有的继续观察。管理层只剩他和戴青。他变得保守消极，想收手，而戴青年轻激进。”
“怎么了？”他问。
“当年做这些实验，你们的经费哪里来？为你们服务的其他底层人员哪里来？”
言焓和甄暖听到现在，对t计划的前世今生都搞清楚了，面对秦副院长，竟有些无话可说。
“除了你们3人，后来加入的戴青和甄暖是怎么回事？”
室内安安静静，外边雪花飘飘。
“但‘正义之师tutor’肯定和t计划有联系，那个密室，王子轩和秦姝的死，还有‘tutor’这个称号。”
“对。”
她歪头：“队长，秦副院长郑教授还有tutor，他们不是一人找了一个接班人吗？你说，现在这个年轻的tutor，会不会以前那个tutor培养的孩子呢？刚才秦副院长说那个孩子脱离了t计划，这说明他正是在两边矛盾着啊。”
“t计划的设想最初由我、他、郑容三人构建，我们之间没有主从，地位平等，三人都有共同的梦想。”秦副院长看言焓眼瞳微敛，淡笑，“是，梦想。为科学研究献身的梦想。”
秦副院长过去把窗户阖上，他在窗边站了几秒，说：“tutor，我不知道他现在的名字。虽然共过事，但年代久远，且这些年没再联系过，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当初的确还有一个孩子，但没有培养成功。”
言焓笑笑：“和我在一起后，你变聪明了。”
说到这儿，他长叹一口气，
甄暖惊愕，意思是让网友投票决定聂婷婷的生死，并把“处罚”过程结果公布给所有人看？！
“是。纪霆背景复杂，能给孩子创造很有实验条件的成长环境。但没想纪霆这人太执拗，不相信他的孩子死了一个，一直找，找了多年，后来竟找到线索。”
“聂婷婷。”老白咬牙切齿，“妈的，他在网上设置了公众投票和视频直播！”
……
“队长，局里要我们立刻去街角救人！只有13分钟，队里的人正在赶来，但我们离得最近。”
“你们心虚。因为正巧这也是一对双胞胎试验品。”
“……”甄暖无言以对，道不同，甚至说理也不清。
甄暖想拉拉他，但他还是开口：“因为化装成快递员的tutor对她说，‘秦姝，如果你没死，你父亲就接替你。’”
“你不是不舍得杀她吗？”
“在我身边，你经常会想起他？”
甄暖瘪瘪嘴，瞪他一眼。
“……你这么快就查出来了？”
“沈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