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十二班
林嘉和邓燃再次交锋，在校篮球场。
闻讯来围观的人占满了篮球场。一届新生居然敢挑战一中曾经的篮球之神，大家都很期待。
郝壹几个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邓燃换了身宽松的篮球服，孤身一人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这一场，1v1。”邓燃目光紧紧看着林嘉。
临时裁判一愣，通知他的时候，不是说打团体赛么？
怎么成了1v1？
郝壹当场就不干了，“什么啊？叫不上人就耍赖？你这么大一男的对抗我们娇小柔弱的嘉姐，你也好意思。”
他们倒不是不相信林嘉，就是想亲手打败邓燃挽尊。
邓燃完全没有听郝壹等人说话，一双桃花眼灼灼盯着林嘉。
他只在意林嘉的想法。
林嘉转了下手中的篮球，“1v1？你觉得我会怕？”
“不过，既然是1v1，就要有赌注，才好玩。”林嘉挑眉，眼底恶意横生。
邓燃直接开口：“我赢了你，你以后就不许和机车男来往。”
他的要求，让人匪夷所思。
林嘉皱眉，她不觉得她会输，但是邓燃这话，她不爱听。
“如果你输了呢？”她笑，像盛开的罂粟花，暗藏厉毒。
“随你安排。”
林嘉没客气，“你输了，就永远离开一中，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四周哗然，不少人替邓燃打抱不平。
“这个新生也太张狂了。”
“邓燃就是太善良，才让个新生得寸进尺。校篮球队的都是邓燃兄弟，是邓燃不让他们参和，在这群新生眼里倒成了我们邓燃叫不上人，这算什么事儿啊。”
“还有那个林嘉算什么货色居然说这种话。”
“邓燃真的太善良，才被这群人欺负。”
邓燃握了握拳，一口答应：“好，一言为定。”
林嘉给郝壹他们使了个眼色。
郝壹他们虽然不甘心，但是也不敢不听林嘉安排，乖乖退居观众席。
林嘉活动了下筋骨，随着裁判哨声响，两人全神贯注进入比赛状态。
邓燃的球技不俗。比赛还没一分钟，就已经进了十个三分球。
林嘉眉头一皱，力挽狂澜直接追平，之后漂亮反超。眼看着比分越拉越大。周围的人声嘶力竭喊着“邓燃加油”。可邓燃却像是没了力气，连防守都漏洞百出。
林嘉故意戏弄邓燃，带球绕场跑，然后趁邓燃松懈，直接擦着他身体一侧，跳跃，扣篮。她的动作一气呵成，华丽实用。
场上比分悬殊，邓燃必败。
倒计时30秒。
邓燃满头大汗，脸色惨白，明显在硬撑。
可他不死心，还想要抢林嘉手里的球。
他碰到了！
只是他没料到，林嘉是故意的。
故意给了他希望，然后亲手掐灭。
在邓燃奋力远距离投篮时，林嘉突然从后攻击，重重踹飞邓燃手中篮球。因为向前的惯性，邓燃摔落在地，林嘉抢到了最后一个三分球。
哨声响起。
林嘉居高临下看着摔在地上的邓燃，轻声道：“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郝壹他们失声欢呼，高喊着嘉姐牛b！
林嘉正要转身离开，眼尾余光撇到邓燃流出的鼻血。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还失神地坐在地上。
林嘉皱了皱眉，转过身，“邓燃，你少在这儿装可怜。”
邓燃茫然地抬眸，目光似柔光碎裂，“小然，是我啊。我回来找你了，你怎么不记得了……”他说完，忽然倒地昏了过去。
周围的同学被吓到了。
这是…出人命了？！
在场只有林嘉听到了邓燃那句失神呢喃。倏忽间，她疯了一样跪在邓燃身边，将他瘫软的身体扶起，用力掐着他的人中。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林嘉尖声向裁判吼道。
裁判恍然回神，慌慌张张掏出手机拨通120。
“林嘉杀人了！”
“邓燃真没气了？”
“我去，林嘉闹出人命了。”
周围的碎语不断，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只有孟晨安，她娇小的身体用力穿梭在重重人海中。
焦急、担忧、心疼。
她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到林嘉身边陪着她。
不论事情的真相如何，她都会第一时间站在林嘉身边，无条件信任。
天边火烧云绝艳，整个篮球场，只有林嘉紧紧地抱着昏迷的邓燃，声声呼唤他的名字，试图唤醒他，泪水模糊林嘉的视线。
那声小然，对林嘉来说是致命的。
－
林嘉不知道自己怎么到医院的，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静谧走廊，她颓然地坐在冰冷椅子上，双目无神。
厉川坐在她身边，用手轻抚她的后背。
林嘉只觉得自己浑身陷入冰窖，冷的发慌。
她的身体止不住轻颤。
记忆中，儿时画面一帧帧复现。
尽管有些已模糊不清。
——“小然，我和你一样，也叫燃，以后我就是你的阿燃哥哥。”
“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守护神，帮我把他们都打倒！”
——“小然，我生病了，爸爸说是很严重的病，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才能治好。”
“那你还会回来么？”
“会的，一定会的！小然，我一定会回来！”
“拉钩！阿燃哥哥，我也一定会等你的。”
——“小然，以后我不能陪你玩了，但你会记得我，对么？”
“当然！你也不能食言，要回来找我。”
“好！”
邓燃是言珞女士离开后，第一个出现并陪在林嘉身边的人。他和林嘉一样，也失去了妈妈，他的爸爸也很忙，他也经常一个人。小时候，林嘉被那些比她年纪大的坏男孩欺负，每次都是邓燃替她出头，抗下一顿又一顿的打。林嘉从小和保姆生活，时常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她害怕极了雷雨天。认识邓燃后，每次雷雨天邓燃都会抱着她、耐心地安抚她。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经历过孤独的童年。
邓燃对林嘉意义非凡，他是林嘉童年温柔耀眼的一束光。可后来邓燃生病了，和他妈妈一样的病，为了治病他离开海宁，也离开了林嘉。林嘉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堪堪接受邓燃离开的事实。偏偏……他又一次出现。
这一切像上天在和林嘉开玩笑，让她牵挂的人短暂的出现，又长久的消失。而她居然没认出邓燃，没认出她思念了很久的人。
邓主任揣着手在手术室门前焦急地来回踱步。厉川眉头紧锁，眼看着邓主任差点摔倒，急忙过去扶住他。
林云天带着秘书赶来的时候，满头大汗，“怎么样了？小邓怎么样了？”
他的嗓门很大，像公鸭一样，吵得人心烦。
“林嘉！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林云天抓住椅子上的林嘉厉声质问。
林嘉眼神如一潭死水，没有感情地盯着林云天。
林云天被她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
“你个死丫头，闯了祸还有理了是不是！”林云天大呼小叫，“老子今天非得让你长个记性！”
说着林云天扬起手，林嘉面无表情，等待这一巴掌落下。
她的表情落在林云天眼中就是挑衅，他本来也不舍得动手，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给邓主任解气。
看着林嘉眼中的执拗，林云天实在忍不住。
就在那重重的巴掌即将打在林嘉脸上的时候，邓主任牢牢地抓住了林云天的手。
“别吵了，老林。”邓主任满脸疲惫之色，“这件事，和林嘉没关系。邓燃他……是白血病，本来就没多少时间。”
邓主任站在冰冷的手术室门前，垂着眸，苍老而落寞。
林嘉猛然起身。
手术室的灯，灭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憔悴开口：“邓燃家属是哪位？”
“这里！我，我是他的父亲。”邓主任转身，跌跌撞撞上前。
“邓燃的命算是保住了，我们这边建议邓燃住院化疗，尽快进行骨髓移植。不然的话……”医生欲言又止，但后面的话，大家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邓燃没有多少时间了。
“好，一切听您的安排。”邓主任这一句藏了无数的无奈妥协和不甘。他怨上天不公，让他如此优秀的儿子被无情病魔缠身。
“那您这边签个字，我让助理给他安排病房化疗。至于适配骨髓，医院这边也会全力帮您寻找。”
邓主任没有犹豫的签字。
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了，他不能再任由邓燃用自己的身体胡来。
林云天看着邓主任签完字，急忙上前，“医生，麻烦你给安排个单人病房，用最好的药物，竭尽全力治疗，费用不是问题。”
邓主任抬眸，感激地看向林云天。
不得不说，有时候钱真的挺让人为难的。
林嘉也走过来，“我自愿做骨髓配型，医生您直接带我去抽血。”
“你想好了？这不是儿戏的地方。”医生严肃发问。
“我想好了。”林嘉格外坚定。
林云天咬牙，觉得林嘉这是胡闹。
可是看着邓主任泪眼婆娑，他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瞪着牛眼警告林嘉。
林嘉看都不看林云天一眼，跟着护士就走了进去。
林云天感觉眼前一黑，肺要气炸了。
这死丫头！
真是一点都不惜命！
“老邓啊……我其实也不是……”林云天犹豫地开口，语言都组织不好。
邓主任打断他，“老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就算林嘉的骨髓真的适配，我也不会同意的。”
林云天尴尬的笑了笑，“你放心，我立刻让我的秘书去给邓燃找，一定会找到的。”
-
林嘉收到骨髓配型结果，是在三周后。
打电话的护士和她核对了身份信息后，才缓缓告诉她，“恭喜你，和邓燃骨髓配型成功。”
林嘉当即冲出教室，连假都没请，翻墙逃出。
她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在邓燃病房门前。
仅仅过了三周，邓燃已经剃了光头，虚弱的只剩一把骨头。
之前风姿卓越的邓校草，此刻眼窝深陷，面颊凹陷，颧骨凸起，面上再也不见往日光彩。
他带着黑色的针织帽，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
将近十月，窗外的树叶黄了大半。
林嘉抬手敲了敲门，小心翼翼推门进去。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你醒了。”林嘉挤出笑，坐在病床旁，“老邓…叔叔呢？”
这几天邓燃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好几次林嘉来看他，他都睡的昏沉。
“他去买早饭了。”邓燃也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却仍难掩温柔。
“你这几天有好好吃饭么？”林嘉问他，眼神关切。
邓燃点头，语气重了几分，“当然了，答应过你的，我绝不食言。”
“作为好好吃饭的奖励，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林嘉深吸一口气，酝酿情绪。
邓燃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温柔地笑了，“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
林嘉总觉得今天的邓燃有些不一样，脸上多了几分生机，不再像刚住院那几天死气沉沉。
“我帮你找到合适的骨髓了，还咨询了医生，三天后就可以进行手术！”
“你一定要坚持住，马上就要看到光了。”林嘉笑容明媚，像是冬日的唯一的暖阳。
她不敢告诉邓燃，配型成功的是她。
她怕邓燃拒绝，怕他有心理负担。
邓燃抬起枯槁的手，掠过林嘉的脸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小然，谢谢你，这真的是个好消息。”
林嘉见他乐观，放心了不少。
至少他还对生有期望，这样就足够了。
突然，林嘉抓起他千疮百孔的手，用小拇指钩住他的小拇指。
“邓燃，你答应我，你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邓燃垂眸看着相交的小拇指，粲然一笑，“嗯，答应你。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今天连手上的力气都大了不少。
林嘉看着邓燃，对他抗击疾病更有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