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杀手篇·13
揭开那幅《大卫和坎波斯》，里比斯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他的手虚抚过画面上的人，不发一言。
“这是塞巴斯蒂安·马尔茨的画？”
“你知道？”里比斯看了澹止一眼，随后喃喃自语道：“哦，你也知道……”
“他们的关系一定很好吧，从画上就能看出来。”澹止假装一无所知。
头发花白的老头却像是回忆起什么来，有些伤感：“再好的关系也经不起利益的驱使，曾经大家都以为友谊会地久天长，塞巴斯的画，终究没能……”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猛地住了口，澹止假装没听到刚才的话，已经走到另一幅画面前欣赏：“这幅也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吧，里比斯先生，您的艺术鉴赏能力真是深厚啊。”
两人一起为那幅薰衣草双人肖像除去保护措施，澹止又帮助里比斯把玻璃暖房收拾干净，被告知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那么我先告辞了，先生。”
“等一下，卡芙尼。”里比斯端着热茶走到门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下星期我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小住一段时间，你会跟我走吗？还是打算辞掉这份工作？”
这么突然？澹止诧异：“您——您不是说才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又要搬走？”
“没办法，虽然老了，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我亲自去做。”里比斯无奈地耸耸肩。
“好吧，我不会辞职的，我跟您一起离开。”
两人互相道别，澹止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若无其事地走过一个街口，她停下来，心脏的狂跳却还没有停止。
她有一个可怕的猜测，现在只需要找一个人证实。
泽连看守所
塔季扬娜已经不复往日的精致优雅，她穿着囚服，头发凌乱，看起来精神不佳。
她已经在审讯中交代了一切，不日将会得到最终的审判结果。这件事情无时无刻折磨着自己，让她情绪崩溃。
一个警察来到她面前：“你有访客。”
塔季扬娜疑惑地抬头，她的亲人都不在本地，大家都对一个杀人犯第三者避之不及，谁会在这个时间来见她？
警察带着她去往会见室：“她说是你以前的顾客，你有十分钟的时间跟她交谈。”
会见室里已经坐着一个女人，亚裔面孔，身形瘦削，她紧皱着眉，似乎正被什么问题困扰。塔季扬娜更加迷惑了，在脑海中搜索一圈，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人。
“你是？”
“下次不要再把毒药和首饰放在一个盒子里了，很容易被人利用。”
塔季扬娜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当即大惊失色：“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时间不多，澹止开门见山：“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可以救你出去，但接下来要怎么逃跑就看你自己了。”
听闻还有一线生机，塔季扬娜眼睛亮了亮，随即想到了什么：“你想要什么？”
陌生人不会无缘无故帮助她，除非有所求。
澹止赞赏地点点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先救你出去，一星期后，你会获得自由的。这一星期的时间里，我要你回忆所有关于谢尔盖的秘密，顺便你可以想想怎样为自己找一条后路。”
她说完就离开了，只留下一个相当潇洒的背影。塔季扬娜半信半疑地回到隔间里，开始消化这个女人的话，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
时间过得飞快，看守所里的塔季扬娜有了目标后，不再那样颓废，她以找律师的名义给外界打了两个电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
天空又飘起了小雪，晚间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泽连市以及周边将会有大到暴雪，请市民做好防寒准备。警局的大门被寒风吹开一条缝，值夜班的警察起身去关。
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闯了进来，警察关好门反而觉得更冷，他转过身，愣住了。
警局已经从大厅中间分成了两半，似乎有一柄巨斧从天上劈下来，楼房的裂口处像是用几百倍的速度正在风化，转眼变成了一堆粉末，只留下光秃秃的钢筋。
所有巨变在几秒内完成，警报器也在破坏范围之中，只是闪烁着，一声不响。
警察呆愣了一会，拿起身上的对讲机大叫：“泽连警署，我们遭到袭击，再次重复，遭到袭击！”
泽连警署有办公楼、办案及审讯楼和看守所楼，外加食堂和宿舍，几栋小楼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些训练器械和汽车。裂缝从办公楼的正中间劈开，横亘了整个院子和后面的食堂，旁边的看守所也收到波及，楼塌了半，不少犯人都趁机跑了。
塔季扬娜也是其中一人，她随便裹了一件随手顺到的大衣，站在旁边的楼顶看着这一切，澹止站在她身边，很满意自己的威慑力。
“好了，现在把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两人坐上车，边走边说，珠宝店老板娘事无巨细，把这些年跟谢尔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全交代了出来。
“谢尔盖跟法赫塔会一直有合作，具体的我也不太懂，但是就在去年年初，我们一起去法赫塔会的一个地下酒会，他不知道因为什么，跟奥莉娅大吵了一架。”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在门外听到奥莉娅大声质问谢尔盖‘你怎么能每一次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这次还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情妇？！’当时我意识到她说的情妇就是我，就回想了一下谢尔盖跟我说过什么。”
“有一次他问我，‘如果我不再是贸易部司长了，而是城外泰西河边捕鱼的、砍柴的，你还会爱我吗？’当时我以为谢尔盖在调情，就回答他，当然亲爱的，每一生每一世我都会爱上你的。”
塔季扬娜的声音发紧，“可他听到我的回答后好像当真了，一直在跟我说另外一种生活，就好像他曾经有过那种日子一样。”
车已经开到泽连的市郊，澹止非常有耐心，始终默不作声地听着，女人的陈述逐渐到达尾声。
“我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就反复回想，然后察觉到那时候我听错了，奥莉娅当晚说的是‘你怎么能每一世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