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德郡王府公子之妾室,绢娘万不敢求,绢娘位卑,一介乡野村妇而已,目不识丁,行为粗鄙,爹娘年迈,仅绢娘一女”
“家中还有几亩薄田,等着绢娘耕种,绢娘来京,亦不为公子,只为卖些绣品补贴家用。”
“如今绣品全部卖完,绢娘也该走了,离家多日未归,家中爹娘难免惦记,郡主美意,绢娘心领,但只能辜负!还望郡主开恩,允绢娘归家!”
说完,就嘭嘭嘭磕起头来。
佳明郡主此时的脸色青青紫紫可是好看的紧,在场不少贵女都忍不低下头来,不敢再看,她们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谁能想到,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佳明郡主也会有如此吃瘪的时候?
竟然会被一个区区农女驳了颜面。
乔斯音却很佩服绢娘,拎得清,看的透,舍得开!
是个聪慧的!
佳明郡主简直要气死了!
她就知道,眼前这女人的柔弱都是装的!
瞧瞧,这是人人可欺的性子吗?
都该当众下她颜面了,还可欺?
恨不得把手里的帕子都撕碎,佳明郡主咬牙切齿的又问了一遍。
“你当真要归家?”
绢娘深深趴伏在地,尽管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颤抖,但她的语气却异常坚决。
“当真!求郡主开恩,允绢娘归家!郡主若要报恩,只需赐绢娘些许银钱即可,三五两绢娘不嫌少,百十两,绢娘亦不嫌多!”
没错,绢娘就是故意的!
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性,更何况她!
她是石竹明媒正娶的妻!
当初石竹之所以能够活下来,靠的也是他们石家村的人。
郡主有句话说的挺对,救命之恩!
他们石家村对石竹可不单单只有救命之恩,还有养育之恩,教导之恩!
高高在上的德郡王府不是要报恩吗?
那就用银钱吧!
男人,她可以不要!
但银钱,她很缺,他们整个石家村都缺!
这些时日也算是看清楚了,这些所谓的贵人,一个个都只会耍嘴皮子功夫,实际上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自从她随夫君到了德郡王府,莫说一个铜板了,就连一身新衣都没有!
还公然逼迫她这个发妻自降为妾?!
哼!她若同意纳了妾,得不到半分银钱,连她这个人都得赔进去!
尽赔不赚的买卖,她才不干!
那话本子里说的没错,男人最是薄情寡义,为了功名利禄,为了荣华富贵,女人又算得了什么?恩情又算得了什么?
等他们有了权,有了钱,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之前的恩情,反而会成为他们急于抹去的人生污点!
毕竟谁愿意一直被人提醒自己曾受过别人恩惠呢?
现在,她尚且能够凭借夫妻情谊,救命之恩有些话语权,等什么时候这份情,被磨光了,到了那时,她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以,现在走,时机正好!
果不其然,佳明郡主何许人也?
这个农女竟然胆敢用区区几两银子来侮辱她!
士可忍孰不可忍!
也或许是正中下怀。
“宝落,立刻去取两千两银票交给绢娘,咱们德郡王府,万不能被人说成忘恩负义之辈!”
宝落听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绢娘。
这才俯身应道:“是,郡主。”
说完,转身拿银票去了。
而趴伏在地的绢娘,则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又想到此前自己听到那些小姐们说的,那日欺负她的康乐伯府家的姑娘也在场,心一狠,牙一咬,又重重磕了几个头。
反正这地毯柔软的很,她再用力磕,也不疼。
“还请郡主做主,还民女一个公道。”
既然都要同德郡王府划清界限了,绢娘干脆直接自称民女。
佳明郡主双眼微眯,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
该死的农女,又想耍什么花样?
“说!”
绢娘颤着声音道:“此前民女去市集卖绣品,不知怎的就挡了康乐伯府家大爷的路,惹得那位爷大怒,将民女的摊位全都砸了,民女和村中婶娘们绣了三年的绣品全都给毁了。”
“德郡王府九公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才同那位大爷起了争执,奈何对方态度蛮横,人多势众,伤了九公子不说,还倒打一耙,民女至今都未收到任何赔偿。”
说到这里,绢娘不禁悲从中来,从今日起,她就要与夫君,缘尽了。
“郡主高义,民女斗胆请郡主为民女做主,向康乐伯府讨这份赔偿。”
不管当日事实为何,她今日的话,就是实情!
佳明郡主的脸色总算是好了一些。
锐利的目光射向最后边的康乐伯府三位姑娘。
压根都不用她开口,康乐伯府的三位姑娘也不是傻的,没有谁比她们更加期盼这事早点过去。
为首的五姑娘赶紧起身,快步来到依旧跪着的绢娘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歉意。
“让姑娘受了委屈,是我们康乐伯府的不是,不知赔偿姑娘白银千两,能否抵得过姑娘那些绣品的损失?”
绢娘眼睛瞬间一亮,原本低垂的头颅慢慢抬起,用帕子抹了抹眼泪,轻声道:“足够了。”
五姑娘立马道:“多谢姑娘宽宏大量,还请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为姑娘取银票。”
话音未落,便转身小跑下楼而去。
这云中阁是可以记账的,她身上没带这么多银子,得找云中阁的管事支取。
很快,五姑娘便气喘吁吁的就跟在宝落身后回来了。
似是怕绢娘反悔,不管是宝落还是五姑娘都赶紧把手里的钱匣子塞到了绢娘怀里。
绢娘怔怔的看着怀里的钱匣子,眸中似悲似喜。
今日,她与石竹的缘分,将彻底断了!
这上京城,她也该离开了!
佳明郡主见她呆怔的模样,误以为她想要反悔。
眼神一闪,幽幽道:“空口无凭,立字为据,绢娘,你应该不介意给本郡主和五姑娘写张字据吧!”
在场的小姐们纷纷点头。
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些总归没错,毕竟谁都不敢保证,日后,这绢娘会不会仗着对九公子的救命之恩,厚颜无耻的再讨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