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晏祁
姜妤所料不错，隔日傍晚便传来了新县令就职的消息。
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湖心，虽未掀起波澜却实实在在的荡起了一圈圈涟漪，搅动了看似平静的泰昌县。
泰昌靠北境，当地建筑大多是碎石堆就的简陋瓦房，能建的起亭台楼阁的也就是身为当地豪强的宋、赵几家。
就连城中的县衙若不是挂着那斗大的牌匾，姜妤都不敢确认这是县官处理政务的居所。
怪不得苏县令千方百计地想回到京城去，这泰昌确实差京城太多，犹如云泥之别。
此时，这普通的县衙门口却聚了不少人，相识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小声议论着。
不多时，青石板路尽头传来一阵轻快的马蹄声。
姜妤循声望去，只见随声自动分开的人群后一匹枣红骏马慢悠悠地朝着他们跑来。
马背上侧坐着一位十七八岁容貌昳丽的少年郎，若不是他身上的青色官服，只看他的容貌众人还真辨认不出他的身份。
“这新任官老爷也太年轻了吧。”人群里有人出声质疑，讥笑道：“这么年轻不会待不了两日就哭着喊着要走吧。”
那少年双手在马背上一撑，姿态轻巧地跃下，走到最先发出质疑声音的那人身前：“是你在质疑本官？”
那人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吓得后退了几步，支支吾吾的低下了头不敢再说。
少年却弯了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拊掌而笑：“说的好！”
“既然你觉得本官不能胜任，那这个县令便由你来做好了。”说着便把青色官服解下罩在了那人身上：“退什么？你既觉得本官不好，又不想自己做，那可如何是好啊？”
“小人知错！都是小人胡说的，大人息怒！”单是被那少年轻飘飘地看着，那人已有些受不住，懊悔自己多嘴忙不迭跪下求饶。
“知错就好。来人，将他关入大牢！”说完用靴子踢开了那青色官服：“待新官服赶制出来后再放出来吧。”
早在那少年盯上议论的那人时，周围旁观的人见情况不对已散去不少，后来经过那少年一番操作下来，县衙门口便只剩下几位衙役，以及角落里的姜妤。
和那些旁敲侧击打探新任县令的豪强仆役不同，姜妤是知道少年身份的，也知他向来不走寻常路，并未被他吓到。
被拉走的那人还在不断嚎哭着求饶，少年不耐地以手掩耳：“吵死了，把他的嘴堵上。”
等哭叫声消失，衙役也听令把他的马匹拉走安置，少年才披上仆从递来的绯红长袍：“唔，还是这身衣服鲜亮。”
天色渐渐暗下来，古拙的街市中少年成了那唯一耀眼的风景，像是清浅水墨中落入了一点朱痕。
“玩够了？”姜妤见他穿戴整齐之后又从袖袋中取出一柄铜镜，只能无奈地出声提醒他。
“这哪能叫玩呢？”少年故作老成的摇摇头：“我这明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算是已经烧过了，就是不知这第二把要怎么烧？”
“姐姐可有想法啊？”少年唇角微微上翘，眼波流转间尽是醉人的情意：“只要姐姐一句话，这世上便可再无宋家。”
“晏祁！”姜妤推开少年靠过来的身体，秀眉微蹙：“你知我如今的名姓，直接唤我的名字便可。”
晏祁懒洋洋直起身来：“许久不见你还是这般无趣。”
说罢又凑近去瞧她，肆意的目光里掺了几分认真：“好久不见，卿卿。”
姜妤正色，不厌其烦地纠正他：“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人是姜妤，今后也是。”
“吾爱卿卿，故称卿卿。我还是你曾经的未婚夫婿呢？娘子好生薄情啊。”
“莫要胡说，同你有婚约的并非我，我的未婚夫婿也不是你！”见他这不着调的样子，姜妤忍不住开始后悔起自己主动来找晏祁的决定。
见她着急撇清关系的模样，晏祁神色一黯，转瞬又扬起一抹笑来。
她不肯承认又如何，单凭只有他知道她的行踪这一件事，也足以证明自己在她心里一定是特殊的。
如此，他又何必着急，反正人在眼前，他多的是机会来俘获美人芳心。
“先说说找我什么事？”
“做好你分内之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姜妤需要晏祁做的非常简单，只要他不受宋家贿赂提前放了宋铭，她就能按计划让他再也出不来。
“没了？”晏祁脚步一顿，眉梢挑起一丝讶异：“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帮你除掉宋铭。”
“不过是个偏僻之所的小家族也竟敢让你不痛快，按我说就该把宋家上下都捆了押进大牢。”
“这事与你无关你别自作主张，我自己的麻烦，还是要靠我自己解决，你能帮我留住宋铭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想了想眼下也没有什么能回报他的，便道：“先欠着，日后有机会再还。”
“卿卿跟我还客气什么，我的人都是你的……唉，别走啊，卿卿留步！”
姜妤目的达到，实在不想再留在那儿听晏祁的聒噪，便转身快步离开。
晏祁本想追上去，但看到姜妤逃也似的步伐，脚步一顿。
算了，再给她一些时间吧。
那边，姜妤踏着夕阳余晖回到浣花巷，正巧遇到开门而出的玄衣男子。
这人是只有这一身衣服吗？姜妤心中疑惑不解面上却不显，见他迎面走来，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打个招呼。
“这么晚了，族兄这是要往何处去？”
闻言，男子撩起眼帘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动：“陈舟。”
“哎？”泰昌有这个地点吗？似是她的疑惑过于明显，男子解释道：“我的名字。”
听到解释的那一刻，姜妤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待她深思却又想不起来了。
回过神来，见他还站在旁边看着她，姜妤往路边靠了靠，这路挺宽的啊。
见他岿然不动，姜妤又往路边挪了下，这下总可以了吧。
这下他终于动了，动了下手指。
只见他朝她抬起手臂，慢慢靠近，姜妤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这是要干什么？
骨骼分明的手指从她眼前掠过，自她右肩捻起一片清脆叶片。
“有片叶子。”
姜妤瞥了一眼他指间的叶片，压下心中疑惑，礼貌道谢：“谢过陈舟族兄了。”
陈舟疏冷的眉眼微凝：“不必唤我族兄，我与薛令昀不熟。”
“好的，陈兄……陈公子？”姜妤试探的开口，却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眼前这人的神色好像更不好了。
“随你。”陈舟薄唇微动，半晌才道：“天色已晚，早些回去才好。”
姜妤点点头，目光落在地上青翠的叶片上，心中满腹疑惑，春日哪来的落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