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酒吧
白沁刚走，苏婉就拿着两杯酒，走了过来，她疑惑地抬起头，望向夏因：“白沁呢？”
夏因摇了摇头：“她让我在这儿等她。”
“好吧，她这人就这样，经常抛下别人单独行动。”苏婉将手中的酒递给夏因，“喝吗？”
蓝色的液体在酒杯中轻轻晃动，在酒吧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浅浅的光晕。
夏因接过酒，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混杂着酒精的味道冲入鼻腔，呛得她不自觉地咳嗽了几声。
“哈哈，这么低的酒精浓度你都接受不了吗？”苏婉挑衅似的看了夏因一眼。
夏因没有理会苏婉的嘲讽，而是将酒杯放到一旁的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接受和不接受的东西。”
半晌无声，苏婉没有再言语，而是一口一口地喝着酒，酒精很快就让她的双颊泛起了桃花般的红润。灯光晃过她精致的眉眼，她的眼睛闪过五彩斑斓的光影。
“白沁不在这儿，你来找我是有事对我说吧？”夏因打破了她们二人之间的沉默，问道。
“你知道白沁以前有个女朋友吗？”苏婉抬头望向夏因，双眼因酒气蒙上了一层雾。
夏因淡淡道：“不知道，我只关心她的未来。”
苏婉像是没有听到夏因说的话，自顾自地说道：“她叫江离，四年前去世了，在m国被一个连环杀人犯杀害了。”她拿起酒杯，仅剩的蓝色液体滑入她的口中，她眼神忧伤，“十指被砍断，全身被烧成了焦炭。m国的警方直到现在都没有抓住凶手，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就在四年前，月城出现了一起相似的案件，作案手法与杀死江离的凶手非常相似，同样的，这起案件到现在还是个悬案，没有找到凶手。所以白沁才会回国。她一直在这个边陲小城做着侧写师的工作，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找到线索，破了江离的案子，还她一个公道，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夏因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听着。
“白沁和江离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有别的情侣都没有的默契。她们视对方为生命中唯一的光——江离教白沁怎样与他人交往，白沁保护并珍惜江离。两个同样被剥夺了一半光明的人一起向着光明走去。”苏婉将空酒杯放下，双眼有些咪蒙，“她们还创立了属于彼此的文字，听说她们之间交换的日记就有好几本。”
“你怎么知道这些？”夏因问道。
“我大学时就和她们认识了。”她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江离是个很爱笑的女孩，就像太阳一样，温暖着周围所有的人，我和她经常一起在学校的湖边喝酒，她不喜欢带任何酒精的饮品，但总拗不过我，只好陪着我。”
“那么美好的人却死在了二十四岁，这是白沁也是我的阴影。但我走出来了，可白沁却画地为牢，将自己永远圈在江离的阴影之中，不愿离去。”
苏婉叹了口气：“我们又怎么能和死去的人比呢？”灯光在她的脸上晃过，她一时间有些恍惚，“怎么比得过江离呢？毕竟是她爱了十几年的人啊。”
被留下的人总是最悲伤的，那种伤经久多年，难以磨灭。就好像自己拿着碎掉的珍宝，却依然不敢丢下。而碎裂的缺口始终对着心脏，扎得人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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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白沁看到有不少穿着黑丝、头上戴着兔子耳朵，打扮成兔女郎的女人走上楼梯，她们都是这家酒吧的服务生。
她们带着职业般的笑容进入不同的包厢，陪来这里消费的客人喝酒唱歌。
白沁跟上她们，酒吧嘈杂的音乐声逐渐褪去。
二楼是个ktv，唱歌房的隔音做得很好，白沁几乎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她只能一间一间房地打开，寻找余欢的身影。
包厢里，有的商人一掷千金只为看美女服务员跳一段艳舞；有的则一手搂着一个服务生，给她们灌酒。带着沫儿的液体顺着她们的脖颈滑下，滴落在白皙的胸上，最终浸入衣服之中；有的则和服务生对唱情歌，一旦服务生不会唱了就要被罚喝酒……
终于，白沁在打开最后一间房的时候见到了余欢。她坐在几个中年男人之间，不断被他们往口中灌酒。她被呛得不停咳嗽：“我喝不下了。”
可刘畅仍旧不依不饶，一手捏着她的下颚，一手将酒灌入她的口中：“都答应出来了，喝杯酒算什么？”
“你们这是干什么？”白沁朝那几个男人高声道，“她还是未成年！”
余欢一愣，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白警官。”
“警察？”余欢周围的几个男人立刻收敛了手上的动作。
“哎呀，谁规定未成年就不能喝酒了？”刘畅一把搂过余欢的肩膀，看向她，“我们就是来这里唱唱歌喝点酒嘛，对不对，余欢？”
眼前的世界仿佛碎成了几块，余欢绝望地看着刘畅。
几秒无声，刘畅拍了拍余欢的背：“不是你说今天想唱歌的吗？”
余欢麻木地点了点头：“是。”
“这就对了嘛。”刘畅看向白沁，“这边都是正规营业的，而且我们只是唱歌喝酒，没什么大事，警官您就先回去吧。”
余欢抬起头，她的双眼蒙上了一层雾：“是的，白警官，你走吧。”
“不行。”白沁一把拽过余欢，就要把她拉走，“我送你回家。”
“你不能强迫别人啊。”刘畅几个箭步上前拦住了白沁。
“让开。”白沁严肃道。
“谢谢你，白警官，但真的是我想唱歌。”余欢从白沁的手中挣脱而出，她似是快哭了，“对不起，让我留下吧。”
“你……”白沁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道，“我在楼下等你，你唱完后我送你回家。”她希望自己说的这句话能对那几个中年男人以及刘畅有威慑力。
话罢，她转身离开了包房，往一楼走去。她就守在一楼的楼梯口，靠在墙上。
白沁拿出手机拨打夏因的电话，很快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夏因软糯的声音：“白沁，你忙好了？”
“嗯，我在一楼的楼梯口，你来找我吧，余欢在上面，等会我们一起送她回家。”白沁声音平静道。
夏因爽快答应：“好。”
白沁抬起头，望向四周的人群，她一眼就看见了那身白色的长裙。夏因从人海中艰难地挤了出来，小步跑到白沁身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白沁。”
每次夏因叫自己的名字时，白沁都感觉自己的心头出现了一只蝴蝶，它轻轻煽动翅膀，酥酥麻麻的痒意便从心头蔓延开来。
夏因望着白沁，苏婉刚刚说的话便涌上脑海——我们又怎么能和死去的人比呢？
两个同样被剥夺了一半光明的人一起向着光明走去。
她很难想象这是多么深厚的感情才能将对方视作彼此的光。
“哇！”忽的，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只见一个穿着热裤短袖，一头棕色长发披肩的女人走上了舞台。她有着精致绝美的五官，就像一个洋娃娃般，眼中晃过闪烁的光影与躁动不安的人群。
是苏婉。
她一手抓住钢管，另一只手抬起，在空中翻着花样。她忘情地舞动着，双眼魅惑地望向人群中的白沁。她精准地踩上每一个节拍点，就连发丝也跟着一起舞动起来，在空中划过迷人的弧度。
很快，一曲音乐终结，苏婉将左脚放于右脚跟后，一手背到身后，一手在空中划过几圈，朝众人行了个礼。她抬起头，微笑着看向白沁。
众人都忍不住开始鼓掌，赞叹着苏婉的长相，就连夏因都忍不住夸赞道：“跳得真好。”
只有白沁无动于衷，她双手抱臂，靠在墙上，脑子里回荡着余欢的模样——
她的表情明明就是在求救啊。可为什么却要拒绝自己的帮助？
忽的，一个清丽的声音传来：“白警官。”
余欢走下了楼梯，刚刚的几个中年男人从她的身侧走过，嘴里嘟囔着：“真扫兴，毁了我的兴致。”
刘畅连忙跟上他们，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一定安排好，下次就安排在……”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似是在避着周围的人。
刘畅转过头，朝余欢比了个“六”，在空中摇了摇，“电话联系，下次记得出来，别总想着学习，书里的颜如玉可一点都不美哦。”
霎时间，余欢的脸色变得惨白，双唇的血色迅速褪去。她惊恐地望着刘畅，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余欢，怎么了？”夏因看到余欢的样子，不自觉地关心起来。
“没事。”余欢摇了摇头，她背着书包，攥紧上面的带子，“我要回家了。”
“我们送你。”夏因和白沁跟在余欢的两侧，和她一起向酒吧外走去。
嘈杂的音乐声逐渐褪去，周围的路边有绿树环绕，阳光透过树荫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亮。
余欢双手环抱胸前，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余欢？你还好吗？”夏因觉得余欢不太对劲，关切地望向她，可对方没有任何回应，依旧是望着地面，颤抖着身子，不断向前走去。
明明是七月的午后，天气很热，余欢穿着长袖长裤却依旧感到寒冷无比，她哆嗦着双唇，脑海中回荡着刘畅所说的话，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有听到夏因的呼唤，直到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余欢望向搭上自己肩膀的白沁，眼神中尽是恐惧。
“有什么事都可以和警察说，我们都会帮你。”白沁停下脚步，扶住余欢的肩膀，温和道。
余欢摇头恐惧道：“没用了，什么都没了，”她重复道，“什么都没有了……”
话罢，她转过头，继续向前走。豆大的泪水从眼中滑落而出，她强忍着不发出声音，抹掉落下的眼泪，可泪水就像决堤了般滚滚向下砸去。
看着她逐渐弓起的脊背，白沁和夏因连忙跟上她。夏因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掉余欢脸上的泪水。
白沁微微俯下身子，望进余欢无助的双眸：“到底发生什么了？”
眼泪顺着眼眶滑落，余欢看上去极其瘦弱，风将她的裤脚吹起，她看着白沁，终于哭出声来：
“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害怕什么？”白沁问道。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叫骂声传来：“你果然在这儿！方圆就说你和刘畅出去玩了，我还不信！”
余欢的母亲李莉从远处走来，她一手揪起余欢的耳朵，愤怒大吼道：“你弟弟都死了，你还跑去玩？你有没有良心啊！”她一脚揣上余欢的肚子，“你这个白眼狼，养了这么多年就是养不熟。”
余欢向后跌去，倒在了白沁怀里。
“不是你送余欢去见刘畅的吗？”白沁冷冷地看着李莉。
李莉认出了白沁，不敢再有什么其他的举动了。
白沁扶起余欢。因为疼痛，余欢的双眉紧皱在一起，她捂着肚子，艰难地站起身来。
“余欢，你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白沁俯下身，望进余欢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