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脏东西
有良一愣，缓缓站起身来。
柳十三点点头：“上午的‘香功’随便应付一下就可以了，上针灸课时要设法引起孙教授注意并取得他的好感，关系越亲密越好，明白吗？”
“好小子，资质和悟性真的不错，刚开了‘天目’就斩杀了一只小妖。”柳十三不住的夸奖。
“求学？”
他俩在距学校两条巷子的地方，找了间名叫“东风旅社”的人防工程地下室旅社，住宿费不贵只需五元钱一夜。
次日，潼关旧货商店内，柳十三为有良买了一套藏青色的化纤中山装以及两双鞋，总共花了几十块钱。
有良回到旅社房间，把情况说了一遍。
“学校安排上午气功课，下午针灸术，你今天先回去准备一下，正好明天新的学期就开始了。”杜大姐告诉他说。
“我们就是专门干这个的？”有良淡淡问道。
“奇怪，刚才还大哭大闹，转眼之间就又没事儿了。”执事僧自言自语道。
鼠尸的皮下脂肪燃烧起来，冒出浓密的黑烟，同时也散发出来淡淡的肉香，有良禁不住的咽了口吐沫，他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当和尚实在是太过清苦。
办公室杜大姐大约三十多岁，文质彬彬的十分热情，递给有良一张入学登记表，望着他颤抖着填写表格时惊讶问道：“你的双手有残疾？”
“知道了。”
在天坛附近有一座三层高的旧式老楼，门前挂着“华夏气功针灸培训学校”的牌子。
“怎么样？人不可貌相，师父还是有钱的。”柳十三又小心翼翼将存折塞回了夹袄内，并拿出针线迅速缝上。
当他回到山门前时，见那妇女神智已经完全清醒，夫妇二人正在和执事僧告别，然后高高兴兴的下山去了。
有良默默的回到耳房开始拾掇东西，其实自己除了僧衣和几件内衣裤外已别无他物。
记得那本《顺治鬼门十三针》中说，遇到癫狂患者，也可在患者百米方圆之内寻找熟睡而唤不醒的动物，然后宰杀用火烧掉尸首，也同样可以达到针刺的效果。
“俺的眼睛也会瘪么？”
“香功当代正宗的传人就是我李林了，幼时曾患表皮脱落症几乎丧命，所幸遇见一位西藏密宗活佛以香功治愈并传授此功法。还记得当年师父临别时曾捻珠留言‘出山济世，造福苍生’，所以我来到了京城开班授徒，另外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师父说他会在昆仑山上发功，你们是幸运的，可以每天清晨七点十五分面朝西方，接受师父的千里传功。”李林无比崇敬的说道。
“瘪下去怕什么，阴眼隔着眼皮就可以视物，十分方便，反正小和尚也不找女人，难看点没关系。”柳十三满不在乎的说道。
沙发上那位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正在饮茶，抬眼打量着有良似乎感到有些诧异：“你以前练过气功？”
“这点毛病不算啥，当年我的学生里有不少瘫痪病人通过练功都重新站立起来了。”李林信口开河的吹嘘道。
走出去很远，依稀听得到未渡老僧那长长的叹息声。
“是啊，这工作很不错的，而且收入还可以，嘿嘿，可别小瞧了师父，告诉你，老夫早已经是个万元户了。”柳十三压低声音说。
“既然如此，去吧，你尘缘未了怨念太深，在俗世待不下去的时候就回来，佛崖寺才是你的家。”
阴眼终于第一次瞧见了“脏东西”，有良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丝窃喜，他抚摸着失明的左眼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自从剃度出家以后，有良早就绝了成家的念想，除非是妮子，否则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能让他喜欢的女人了。
“同学们，我的名字叫李林，从今天开始传授你们‘中国佛法芳香型智悟气功’，简称‘香功’。此功为两千多年前的一位密宗高僧所创，唐代的玄奘法师你们都应该知道的，对啦，就是西游记里唐三藏，他的香功赫赫有名，据说唐僧练功的时候，半个长安城都能闻到香气。”
众人交投接耳起来，无不啧啧乍舌。
“当然是去华夏气功针灸培训学校了。”柳十三颇为神秘的说道。
“你不相信？好，师父让你对本门增加点信心。”柳十三在破背囊里摸出一把剪刀，拆开旧夹袄里子，从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存折翻开给他看。
有良踌躇着，双腿仿佛沉重得迈不开步。
有良摇摇头。
第二天，有良穿着那套藏青色的中山装走进了学校大门，柳十三则独自留在东风旅社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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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你的阴眼已成，是时候到江湖上去历练了，先回去收拾一下行装，我们今夜就走。”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了，冷酷的举起石块摔下，“噗”的一声将鼠头砸了个稀烂，鲜血混合着白色的脑浆溅了一地。有良划拉来一些干枝枯叶，拽着老鼠尾巴拖到上面擦燃了火柴，望着烧起来的熊熊火苗，鼻子里嗅到一股皮毛的焦糊臭味儿。
八十年代的京城，改革开放已经有几年了，各种新鲜事物层出不穷。此时，全民修炼气功的浪潮方兴未艾，以“耳朵识字”等特异功能为代表的人体科学正大行其道，各种讲座与学习班多如牛毛，一些著名的气功大师和超能力者齐聚首都。
夜深了，有良背着包袱悄悄的溜出耳房，来到未渡老僧的禅房前，轻轻的跪倒在地叩了三个头。
“僧衣不要再穿了，反正头顶也没烫疤，从今往后你就是一名来京城求学的农村小伙子，”柳十三自己也由破背囊里找出件皱皱巴巴的旧衣服换上，“既然到京城去，总不能太寒酸了。”
“有良同学，我们学校总共有两名教师，一个是教古典针灸术的孙遗风教授，面前这位是传授‘香功’的李林大师。”杜大姐介绍说。
有良点了点有五位数，果然是上万了。
“有良，你要走了？”屋内传来未渡老僧的话音。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在座的老人们满是褶皱的脸上绽开了孩子般的笑容。
次日，有良按时来到了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几十个人，男女都有，以五六十岁的老年人居多，他们都是为了养生而来接受气功培训的。
“孩子，几年了，你还是一句话也不肯说吗？”
有良报了名，缴纳学费后被带到了教研室。
有良来到了窝棚里，把这件事儿告诉了柳十三。
回想起在佛崖寺的几年里，住持未渡对自己最好，如今就要离开了，心中毕竟还是有些难舍。他最早是在风陵寺出家，一渡法师是未渡的师兄，可惜后来被费道长暗算而死。当年就是在风陵寺第一次见到妮子的，一晃已经数年过去，也不知她现在怎样。那个神秘的蓝月亮谷，曾经听首长说过是在梅里雪山一带，曾经派军用飞机前去搜寻却始终都没能寻找到，自己也许今生今世再也见不着妮子了。
有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老鼠，不算尾巴光身子就足足有两尺多长，嘴巴上的胡须都已经斑白，看样子年纪不小了。
有良望着他衣衫褴褛的寒酸样，根本不信。
“感觉到你体内气场似乎挺强的，过来让我瞧瞧，”李林招呼有良到跟前，抓住他的手腕试了试，自言自语道，“奇怪，又察觉不到内力，也许你的体质天生就异于常人。”
“这孩子小时候双手被野狗咬坏了，留下终生残疾。”杜大姐惋惜的说。
“有一个人知道药王墓的线索，就是京城华夏气功针灸培训学校的孙遗风教授，他是药王孙思邈的后人。”柳十三告诉他说。
“唉，”杜大姐阅览了一遍登记表，口中感叹说，“你这孩子虽然没有了父母，但身残志坚求学，十七岁年纪不大可真是有毅力啊。”
那会是什么东西附体呢？他定了定神儿，看着周围的俗人谁都瞧不见那东西，只有自己独具慧眼，甚至有点沾沾自喜起来，脸上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有良退出人群，在距山门百米之内的范围里仔细搜索起来。功夫不大便看见一只肥胖的褐色老鼠正躺在草丛中四脚朝天的睡觉。奇怪，从未见老鼠会有这种古怪姿势，除非是被耗子药毒杀的，他悄悄自地上摸起了一块大石头，然后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两行热泪扑簌簌的流淌下来，有良再次跪下叩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野狗咬的。”有良淡淡回答。
老鼠向来是极为警觉的动物，没有可能在白天里仰面大睡，看牠的肚子一起一伏的分明是个活物。有良先用脚尖轻轻触碰牠一下，见其毫无反应，再加点劲儿踩了一脚，大老鼠仍然昏睡不醒，完全符合书中的记载。
月明星稀，窝棚外面，柳十三已经在等着他了，有良挎上师父那只破旧的背囊，两人趁着月光连夜下山直奔潼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