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第五章
老房子的自然采光并不是很好，所以屋里常常是暗沉沉的，现在卜一一她们蹲着的窗台还是是后来卜来恩给老房子翻新的时候重新改过的。
新改过的窗户开得很大，月光能够轻而易举地穿进来，黑猫慢腾腾地给卜一一挪了个位置之后，又开始懒洋洋地趴在那里不动了。
除了刚开始的时候被卜一一能看见它这件事情稍稍地惊讶了一下，猫一直是一只淡定的并且有恃无恐的猫，虽然想着说不能被人类发现，然而实际上猫敷衍的很，并没有怎么认真掩饰自己的异常，就算是被看见了也依旧大大咧咧毫无顾忌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对于卜一一喂到它嘴边的食物不屑一顾，还得十分嫌弃地撇开眼，然后站起来，走远一些；碰上好玩的没见过的游戏，那就更加干脆了，二话不说就是直接上手。
怎么看，怎么不像一只正常猫……
对于这一点，卜一一清楚。
猫，啊，猫自己也清楚呀。
别以为猫傻，哼，猫是一只见多识广的博学猫！
博学猫挣开眼睛略带嫌弃地看了眼挨着自己的人类幼崽，猫傻吗？猫一点也不傻！！！
猫见过很多像是卜一一这样的人类幼崽，对于这种事情，可以说是经验丰富了。
在人类的社会混迹久了，猫，也变成老油条猫了。
第一次被能看见它的人类幼崽发现的时候，猫还会惊慌，但是等到猫后面慢慢发现这些幼崽大多见过它之后不久就死掉了（？这个说法好像有哪里不大对劲），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些幼崽说的，他们看见了一直奇怪的黑色猫咪，大人大多选择不相信之后。
猫就很淡定了，并且逐渐有恃无恐了。
淡定并且有恃无恐的猫斜睨了卜一一眼，对于人类幼崽那点子奇怪的好奇心全然没有放在眼里。
卜一一不知道猫在想什么，她学着猫的模样坐下，看向窗外，只觉得今晚的月光似乎分外明亮，又大又圆地挂在天空上面，整个院子被披上了一层流光一样的白霜，就是好像有点过分冷清了。
她并不大喜欢这种冷清的景色，于是敷衍地看了两眼，就偏过头看着大黑猫，小声地问：“你在看什么呢？”
猫听到了，并且还听得很清楚，就是因为挺清楚了，猫才忍不住“嗤”了一声，脸上带了些“尔等皆蠢民”的高傲神色。
人类对于动物的认知浅显的，看到猫在夜里不睡觉对着月光，也就只能想出猫拜月修人身的说法，并且还广为流传，但是，猫凭什么要修人身！凭！什！么！
是猫猫的皮毛不顺溜光滑好看吗？还是猫猫的爪子不够锋利轻便！还是猫的身形不优雅利落！！！
光秃秃毛都没有多少的人身，猫猫为什么要修！！！
猫！不！修！人！身！
猫夜里不睡觉也不是为了拜月，月亮有什么好拜的，它千万年来不都是一样的吗？
猫是在等一样宝贝呀~~~
卜一一虽然听不懂喵语，但是却也能够从黑猫的脸和伴随着“喵喵喵”的左前肢动作里头看出一种几乎要实质化的暴躁，以及最后一声几乎是一转十八弯波浪一般绵延婉转着的喵音里头听猫的喜悦。
虽然感觉有点莫名，但是卜一一还是很省事乖巧地转过了头，她听不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情是，这是一只多变又脾气古怪复杂的猫无误了。
虽然多变又脾气古怪复杂，但是一般对于这种人，顺着毛摸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卜一一在托儿班里头见过太多这种脾气的同龄人了，应付起来相当的得心应手。
她受教了一样认真又诚恳地点了点头，仿佛她自己真听懂了猫说的话一般，而这样的举动也果然大大地取悦了猫。
“喵喵”的叫声里头就有了点强制压抑着的暗爽，猫把自己挪得近了一些，一只爪子摁在了卜一一的爪子上。
“既然你这么懂喵，喵就大方一点给你沾点光吧。”
猫这样想着，眼睛还是一点不瞬地盯着外面的天空。
于是卜一一也跟着猫的视线一起看着外面的天空，但是依旧没能看出个什么来，只知道果然猫，还是一只奇怪的猫。
她看了一眼自己被猫摁在爪下的手，不知道为什么睡意就慢慢席卷了上来，今天晚上她其实是有些睡不着的，所以才会在看见猫的时候跟了上来。
就算是再早熟，再怎么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终究还是第一次离家，并且是真正地离家了。
虽然那个家她不喜欢，虽然今天才见面的爷爷和奶奶对她很好，虽然这里看起来要远比那个家有趣。
但是她还是有点害怕，也有点紧张，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茫然。
卜一一无知无觉地睡着了，安静的，不引人注意的。
就连身边的黑猫都没有察觉到她身上气息的变化。
猫始终紧张又激动地盯着外面的变化。
猫在这里守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一开始是偶然地发现了祁家人点着的香上面的秘密，那里面有让猫心旷神怡的东西。
不要小看了心旷神怡这几个字，猫或者人类说的成精了的动物，跟普通动物最大的不同便是有了心神，或者按照人类的话来说，有了智慧，开了灵窍。
混沌的世界里头突然得了一线灵光，于是混沌开始清醒，世界在它们眼里变得不一样了。
动物要开灵窍不容易，有的是活得时间久了，对于自己所处的世界认识深了，慢慢地就懂得了混沌里头的一点，有的就纯粹属于撞了大运了，天生欧皇。
猫是后者，并且猫的欧起看起来还很足。
找到香很容易，但是要知道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并不容易，祁家人制香和别的什么人制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猫于是把主意打到了祁家人身上，但是猫是失望了，祁家人就是骗子，是神棍！！！
人类果然是一种无耻的生物，猫被骗成了打工猫，呜呜，猫很伤心难过，但是，祁家人的香却又是实打实的不一样的。
猫也就勉强收下了这点子弥补，然后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猫始终活着，那个骗猫的祁家人去世了，但是香还是那样的香。
猫的气也就平了大半，偶尔还会伸手帮祁家人一把，然后日子久了，猫突然就能看见点不一样的东西了。
能看见，但是拿不了，但是猫之前连看都看不到呢！于是猫安慰自己，等日子久了，它就能拿得到了。
虽然拿不到，但是每到朔望的日子里头，猫还是像个吝啬的守宝人一样，看着自己的宝物，蹭一点，解解馋。
它说的让卜一一也沾点光大概也就是这一个意思，跟着蹭一点点。这就是猫最大的慷慨了。
至于别的什么，猫压根没有想过，不是猫心大，而是事实摆在面前，猫在这里很久很久了，同样，祁家人也在这里很久很久了，除了祁家人制的香能够沾上一点不同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戏，嗯，人也没戏。
久而久之，猫也就无所谓了。
你不看，为了让卜一一蹭上一点好处，猫还摁着她的爪吗？
至于蹭上之后会发生什么，猫想，大概也没有什么坏事吧。
以至于当事情发生的时候，猫傻了。
猫看到的是一团清亮的东西，猫守了很多年，馋了很多年的清清凉凉，小小巧巧，可可爱爱的一团小东西，没入了它旁边这个人类幼崽的身体。
猫是个天生天养的，开了灵窍算是欧气爆棚，生平唯一碰上的一个算是勉强沾得上边的玄学人士，还是个把它骗成打工猫的神棍骗子，知道的东西并不比它那些没开灵窍不知道死哪里去了的兄弟姐妹多哪里去。
而且天生欧皇说好又说不好的一点就是，猫的这一路平平顺顺的过来了，并没有遇上什么大坎，于是就这么一路平顺但是傻乐的混过来了。
平生一大坎就是被某个祁家人骗成了打工猫，但是作为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神棍，能骗到这么一个打工猫，觉得已经是撞了大运气了，恨不能把它供着，而且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做神棍也就是为了混两口饭吃，有自知之明得不行。
于是猫也好，神棍也好，也即是混口饭吃的事，连玄学圈子的边都没够上，然后神棍就死了。
所以猫不知道，那个它看着清清凉凉，可可爱爱，小小巧巧的东西，按照人类玄学的说法叫做功德，或者说是好的因果。
无形无物，猫一开始自然是看不见的，只能感受到，那是对它好的东西，后面能看见，是因为它被骗成了打工猫，然后这些年里头，冲着那些香的好处，偶尔会出手半个毛，于是结了因果，时间一长，就能看见了。
能看见，但是拿不了，是因为因果不够深，但是它今天身边坐了个实实在在的祁家人，还是个能够看见它，也抓得住它的祁家人。
猫，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