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没容得辛玥回想昨日发生的恍惚如梦般的一切，今日就收到了黄元朗的传信，邀约辛玥去城外的灾民安置的地方。
小碧听了辛玥的吩咐正准备去雇马车，听闻要去城外，顿时惊了下：“小姐，外面乱得很，咱们还是不要去了吧。”
“对，小碧，你说得对，我们这样去行事不方便，还是换上男装。”说完，辛玥绕过屏风去了内室，还不忘吩咐小碧也去找一身男装换上。
小碧愣了下，心道明明说得是不要出城，怎么在小姐那变成了换上男装出城了。
……
黄元朗有些后悔，早知道不该托人将那信递给辛玥小姐的，好歹人家现在也成了大家闺秀，怎么还能像北城时那样随随便便出门，更何况是这种地方。
黄元朗回头看，身后靠着河边的一处高地上的破庙，搭建了许多临时的棚子作为住所。这些棚子还是官府主持兴建的，作为逃到梓城的难民的安身之所。
此时这里四处都有官差在巡逻官差，而黄元朗身前一个官差正呵斥着一个饿得站不住的小孩子别挡路。
“去，往边上站，别躺在路中间了！”
黄元朗心底暗暗啐上一口，明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毕竟民不与官斗……也斗不起。
小孩饿得没力气了，是以听到了官差得呵斥，刚想往棚子底下走，却脚一软，跌到了地上。
“嘿，不听话是吧！”官差拿出鞭子高高扬起，若是抽在这孩子的身上，原本饿得只剩下半条命的他恐怕会当场被打死。
鞭子将要落下之时，一个灰色的身影出现，将孩子护在了胳膊后。
官差吓了一跳，收了鞭子，定睛一看，不过是个瘦弱的公子哥。
官差也是不得不谨慎，最近许多城内的世家都来此处施粥散药，许多公子也会来此处露露面，对待这些逃来的灾民自己可以随意打骂，但是要是眼拙得罪了哪位贵人自己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是以，官差不得不谨慎。
“你……你是？”可官差看了看这瘦弱公子穿着普通，身上也无配饰，绝不是有什么来头，顿时放了心，心中怒火又起，“你小子谁啊！这地方是能乱闯的吗？”
“官爷，官爷，我饿得没力气了。朝廷不是说来发粮食了吗？”一位老大爷上前将小孩与瘦弱公子挡在身后，佝偻着身体，双手抱拳不住朝着官差拜着。
“上头什么意思，我哪知道？王丞相家不是来施粥了吗，怎么你这老骨头胃口还挺大？”
“王丞相那都是昨日子的事情了，这饭，昨日吃了，今日不还得吃吗？”老头不住得赔笑。
“你们这些人，能留住一条命就是皇恩浩荡了，还在这想三想四，滚！”
老头低眉顺眼应着，看到身后小孩已经被瘦弱公子带走，便蹒跚着回到棚子里的角落坐下了。
黄元朗靠在柱子上旁观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还咬着指甲皱着眉头，却见到刚才救人的瘦弱公子朝着自己走过来。
“有干粮吗？”
“欸？”黄元朗愣了下，你谁啊你？这人怎么直接问自己要东西的？
接着发现眼前的人有些熟悉。
去掉脸上黑黑的东西，再放下发冠，嘿！这不是辛姑娘吗！
“辛！”
“嘘——”辛玥制止了黄元朗的声音，重复了一句，“有干粮吗？那孩子快要饿死了。”
黄元朗双手抱胸，不自然地扭捏了一下，接着不知道是从什么部位转移了一个扁扁的包裹到手上，他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便嘿嘿笑着将包裹在手上颠了颠。
“我有点，之前不敢拿出来，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没吃饭，我若是随便拿出来…”
“我知道。”辛玥点了点头，接着垂下眼眸，“你先将包裹拢到袖子里，我带过去再拿出来。”
随后辛玥将黄元朗带到了破庙后面，刚才被训斥的小孩正躺在草地上，见到辛玥他浑浊的眼睛有了短暂的光亮，他喃唵道：“哥哥……”
辛玥几步上前，慢慢将他扶起来，半靠在一颗大树上，接着伸手。
黄元朗极有眼色地将早就拿出来的豆饼递了过去，辛玥看了看手下的饼子，先掰开了半块，喂到孩子嘴边。
“这位……公子带了吃的，你饿了许久，一定要慢慢吃，别着急。”
小孩点了点头，慢慢伸手接过了辛玥手里的豆饼，双手捧着慢慢吃着，吃相守礼克制，显然是经受过家里规矩的教导。
黄元朗看在眼里，抬头和辛玥对视了一眼，心道有意思，这小孩恐怕不是简单的人家。
“哥哥，我叫裴洛。”
裴洛慢慢吃着，费力咽下粗糙的豆饼，抬头望着辛玥慕然说道。
“好，裴洛。”辛玥笑了笑，摸了摸裴洛的脑袋，裴洛有些不自在，从没人这样没过他的头，他微微往后躲开辛玥的触碰，继续垂下头默默吞咽着豆饼。
待裴洛吃完半块豆饼，辛玥重新为他号了脉，身体没其他的问题，只是饥饿导致的体虚。
辛玥将剩下的豆饼包裹号，塞到裴洛手中，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替他拆开腰带，慢慢缠在了腰带里面，一边遮掩一边嘱咐道：“非常时期，这些豆饼你一定要藏好了，别被其他人发现了。不过朝廷一定不会不管的，应该马上就有人接管这里，给你们派发粮食了。”
“不会的。”裴洛沙哑的声音打断了辛玥。
辛玥愣了下，这孩子的眼睛中有个漩涡似的，充满着漠然和冰冷，她怜爱地摸了摸他地脑袋，“怎么不会呢，朝廷不会不管的。”
“我之前偷听到一些官差地谈话，似乎是皇帝下了旨意要要杀掉我们。全部都杀掉。”
黄元朗连忙捂住了裴洛地嘴巴，“你小子别乱说，想害死我们吗！”
裴洛脸被捂得通红，黄元朗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他剧烈地咳嗽着。
“但是太子不是一直在主持宅民的安置吗？”此刻，辛玥也不得不提起了那个名字。
裴洛眼中也泛起了一些迷惑的阴影，“我不知道。太子和皇帝不是一伙的吗？他们又有什么区别？总之都让我们没好日子过。之前一直有粮食派发下来，可是这几日不知怎么的就断了。变成了城内的一些富商官员来派发，但他们也不过是做戏，发下的粮食填不饱多少人的肚子。”
“但是，之前确实有个官员说要把我们全部处理掉，我听到了的！”裴洛有些着急向辛玥证明自己。
“我相信你，这里面一定有些问题。”辛玥安抚让裴洛继续坐好，心中却思索着高诏会不会也被蒙在鼓里了，皇帝和太子真的是一伙的吗。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辛玥抬头就看到高诏身穿月白色华服，双手背于身后，淡漠的眼神往这边看来。
辛玥抬头与之四目相对，接着慕然低垂下脑袋，伸手摸了摸脸，出门前在脸上刻意涂黑了，此刻又是男装打扮，他应当认不出自己吧。
“殿下，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做什么！”高诏身边的官差疾言厉色道。
黄元朗一贯会察言观色立刻上前行礼道：“太子殿下，草民黄元朗是黄记药商的掌柜的，听闻宅民中不乏有伤患，便自愿前来派发些汤药，也算是在下的一些报国之心。”
黄元朗一番油腔滑调的溢美之词之后，偷偷抬头便看到太子正看着辛玥，便机灵地将辛玥扯了过来，介绍道：“啊，这是……这是在下的弟弟，名叫黄……”
“弟弟。”高诏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就是叫辛玥听得浑身不自在。
索性高诏没说什么，转身便要离开。
辛玥想起刚才自己的猜想，想说些什么，往前迈了一步，脚下踩碎了枯树枝。
高诏顿了顿，回头看了辛玥一眼，辛玥张了张口，但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之后再说了，便低垂下头恭送太子离去。
“呼——”待太子一行人离开，黄元朗跳了起来，长舒一口气，朝着辛玥挤眉弄眼，“太子还真有点吓人呢，是不是。”
辛玥没搭理他，想着该怎么找个机会告诉高诏刚才裴洛所说的那些事情。
但是昨晚已经散了，今日自己再去找他，他不会以为自己是欲擒故纵的那种人吧。
姑且不论什么欲擒纵不纵的，之前都是高诏主动找自己，自己要如何才能找到他呢。
将裴洛安顿好之后，黄元朗带着辛玥来到了一个十分偏僻的棚子前，但制止了辛玥的靠近，只是远远望着。
辛玥看了看，发现棚子被木栅栏围上了，里面都是一些年纪大的人，他们或许是因为饥饿都三三两两靠在一起坐着，眼神空洞，低垂着头，但仔细观察不太对劲，这里住的人都是生病了的，而且都是极其相似的一种病症。
黄元朗指着其中一个老妪说道：“那位是王大嫂，三天前她还没有生病，昨日就出现了风寒等症状，今天已然是开始高热起来了所以才被送到此处。”
“但是奇怪的是，之前和王大娘住在一起的人却没有问题，我又仔细问了一些知情人，被关进去的并不是住的很近，反而都是喝了前两日丞相布施的稀粥。”
“你是怀疑……”
黄元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辛玥从袖口里掏出一方帕子，围在口鼻上，“还是要看看病人再定论。”
黄元朗吓得下巴都要掉了，“别啊，姑奶奶，我就是给你说一说，你别真的去啊。”
“我来这是想找你合计合计到底咱们怎么推出黄记药汤，不是让你普渡众生的啊！”
冷峭的风将他的话吹散，辛玥迎着风一步步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