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时间与空间的对撞
打更人双目混浊，掠过一丝莫名的清冽，气血上涌，芒鞋撕碎空间，闪至鬼蜮万米上空。
花焰玄衣风中，青丝披散，气韵委和内敛，半空睢睢而望，绛唇轻语：“你来了。”似风吟，又似铃音，如同对话旧日故人。
打更人一改行将就木的老态，佝偻的体形笔直了几分，看得出他对这场战斗的重视，“二十七年了，你已经抵达天命十三境，天赋之恐怖令老头子喟然，但凭目前的修为，可以交手几个回合呢？”
打更人，葬主之下的第一人，绝对是始祖级以下的第一梯队巨头。而花焰资历清浅，声名不传，确实有以卵击石的错觉。
花焰淡定回答：“试试便知。”她指尖精神力如树藤盘曲，凝作一支玉色儒笔。
打更人狞厉一笑，木梆作响，“那就让老头子见识下新一代的实力。”
木梆声贯耳，丝弦参差天地间，空间巨震，鬼蜮大山坍圮无数。花焰神目穿过无尽空间，只感觉有一座不周山压下来，体内的骨头受到了极大的压迫，处于破碎的边缘。
她冷然一瞥，捻住儒笔过首，十亿辉光乍现，化作锥形，直直地对撞上打更人的音域秩序场。
但，这个手段并未完全破除秩序场，压力仍在下沉。花焰心念一动，“始判道光第三式，四象垣起。”
话音落定中，她藕臂画圆，始判道光出现在宇空中，阴阳二爻组合，形成四团道光，阵列四方：东宫苍龙，生长之气，少阳；南宫朱雀，炽盛之气，太阳；西宫白虎，肃杀之气，少阴；北宫玄武，阴冷之气，太阴。
这四团化相四神的道光，以始判道光衍化的负阴包阳之太极为中心，分守四方，宛如垣墙高壁。
打更人的音域秩序场被挡下，他神色怔住一瞬，深眸中闪过神采异色，“果真道法灵秘。”
第一回合战平，这里的大动作牵动了外域万千诸神的目光。狱神殿、羽山、不死岭、神朽空悬楼这场双方的对决注定载入史书，成为后来人饭后茶前的谈资。而外域为了立场问题，居然大多希望花焰能够多接下几个回合，而葬地之人多挨上几下仇家的鞭挞。
陵孤明、邬旧人、殁土等生还的十七神中人，格外关注，屏息凝神，投目不移，“这下，打更人遇上近妖天女了。”他们对打更人的恐怖再明白不过，而花焰的横空出世，缔造了“天女”的美名。
当初，为破解打更人的音域秩序场，绛君使出“血月之礼”，但却在一念间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花焰轻描淡写间接下，暗示她比成名日久的绛君更加强大。这抬高了诸神对这场对决的期待。
巨镰风妖族的神宫中，墨长风眉宇皱起，焦灼不定，“师妹”
心理防线在外域中牵连无边，心理期待在诸神中回响憧憧。而主战场中，打更人又出手了。
他收起木梆，取出另一件乐道仙器——弃之唢呐，五十厘米长，仙道神气沛然。他大喝：“遗弃之地！”吹奏唢呐，半音阶穿透空间万相。这片空域撕拉成一块块镜面，折射星河光线，灼烧中心的花焰。这里是遗弃之地，空间颠倒，秩序崩坏。
花焰衣角成灰，狼狈不少。她开放“不动明王金身”，身形跃迁，躲开镜面折射，预计与打更人的距离，暗中思忖：“唢呐穿透识海，这片空间已经化作了他的场域，四象道光根本防不胜防。必须近身才行。”
她轻拢儒笔，施下“文明执笔”，化千百精神匹练，横亘交错在镜面空间中，拦下部分光线。而她真身则游弋跃闪于匹练上，让打更人无法锁定，悄然近身，抡出西风绝尘，“三千鸦杀！三千虚神剑诀！”
虚无吞噬了打更人的秩序之力，三千虚神与三千鸦杀高度融合，结成一柄斩神巨剑，威力提升数倍，凛然挥下。
但打更人身形虚化，消失在了宇空中，这一击落空了。
花焰见状，暗道：“不好！”立即连施“大光明禅境”和“不动明王金身”，精神力铺在身周十八丈。
心念电转间，打更人的唢呐之音从四面八方袭卷而来，三破道法，直近花焰神躯。
她落伤血流，旋即引动道域异象，玄黄神气喷薄而出，将她裹住，勉强挡下了唢呐的穿透。
打更人身形出现在千米外，注视那些不凡的玄黄神气，扶须道：“这东西确实了得。”他是在赞叹轩辕黄帝之妙功。
茧中，花焰大脑飞转，“只防不攻非长久之道，时间一长不是他的对手。”她斟酌半晌，突生一计，于是分化出数十光团，各带玄黄神气，穿梭在空间中。只是，光团一旦中了光线，也会露出马脚来，有运气成分在。
有玄黄神气遮掩，打更人即便实力超然，也无法短时间内辨明真假。他眉头一皱，“苦手！”他手指成爪，覆上深绿色膜，掏向飞近的玄黄神气中。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他耐心渐失，却发现玄黄神气沾染上他的肌肤，如附骨之蛆般甩之不去。
下一秒，花焰清音吹入他耳中：“始判道光第四式，八卦界形。”顷刻间，打更人身上的玄黄神气掉落，里面的阴阳之气现出来，在他的脚下化作一个八卦阵盘，他正位于死门中。
他这才发现，始判道光已经被花焰收回，暗藏在玄黄神气的光团中。
他不及退开，花焰化身阵外天人，以死门禁将他困住，又操西风绝尘，使出“千月悬空”，撕碎他的音域空间，再强攻躯体。
他落伤多处，挣开死门禁，撕碎八卦界形，与花焰对峙半空，冷然赞道：“一般的天命十四境都不是你的对手了。”他唢呐又开，“哭灵葬礼！”
百万里外，葬地死灵汹涌，或钻出葬土，或舍弃夺舍身，化作一道道黑色长体萦绕在打更人的身边，塑成哭灵矩阵，怨灵诡秘之音颠扑花焰神识，矩阵弧线划来。
花焰心沉谷底，这招神术已经快有始祖意境了，不是她可以经受住的。
这时，冷棺一动，鬼蜮老人神音如雨点碎解哭灵葬礼：“好了，对决到此为止。打更人，你在一个小女娃面前负伤，又引来葬地死亡念力，已经是出格了。容你二十七年蛰伏，一战泯前嫌，回葬主身边去罢。”
鬼蜮老人出手，今日花焰是带不回薨空神山了。打更人收起弃之唢呐，行礼告辞，划空而走。
花焰长吁一口气，“终于了断了。”
这场对决令观战诸神叹为观止，“花焰”之名神速传扬外域各处，甚至流闻三垣，她正式扬名！能够与天命十四境交手的人物，在外域中屈指可数，而新晋的花焰必然让各界、各方势力趋之若鹜。
诸天下的一席之地，是打更人给出的基座。王冠之重，可以支之。
她停驻半刻，猝然间有异样神力飞来。她捻住一看，上面刻有一行精神力文字：三日后，无妄穷海见。落款是陵七。
她纵目远望，只见千万里外的一座巍巍之山上，陵七紫衣伫定，与她对视。时间与空间碰撞开来，难过了一路皲裂兵解的空间。
花焰收回目光，放空叹道：“夙夜剑印，大泱剑印，时间与空间的对撞，终于还是要来了。”其中又有几分期待在，她一定赴约。
无妄穷海，外域极北方的一座神藏，是空悬河的汇入海，与苦海接壤，重力密度百倍不止，有五觉渐失之异。
空悬河由神朽空悬楼管辖，是三河之首，与血河、尸河截然不同，乃是悬空之河，这和三途星河相似，但空间秩序要坚硬许多。
花焰涉水而来，无视无妄穷海异相。陵七立定水面，身形瘦削，宛如绝代剑客。
她笑问：“你几时修剑道了？”过去，陵七鬼刃秘术独步外域。
陵七抬首，露出清癯脸庞，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伤好了？”
她轻点眉首，一捋青丝，“轻伤而已。”陵七身上杀气内敛自如，性格稳重，与一般的外域强者确实不同，她也有作为朋友的心意。
陵七再无顾忌，转身掠入无妄穷海深处，“我们去海眼。”花焰一诧，也不示弱，果断跟上。
无妄穷海海眼如恶魔之眼，海水深沉，风浪潮高，时间和空间源流浓厚，可以尽情角逐。
陵七对视花焰，清声道：“几百年光景，你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打更人也负伤你手。我们之间有剑印羁绊，迟早有一战，希望今日你神气不减那日。”
他明白，花焰与打更人的对决，使他在心海深处，已经产生了惧意，这是宁折不屈的剑道的大忌。再任她成长下去，他甚至都无以直面了。这场宿命对决，今日应该了结。
花焰早知他们作为夙夜剑印和大泱剑印的主人，命中注定会交手。她莞尔一笑：“那就让时间与空间对撞在无妄穷海。”
他们许下诺言，只动用剑印之力。真的放开手打，两位天命十三境的神级强者可以泯灭这里了。
陵七袖手一摊，“请指教！”他白子后行。
花焰作为女流，先手一步。她牵动识海中的黑白印记，手心神芒流转，以手作刃挥出，恐怖剑气横亘宇空，形成一个绝对时间领域，将陵七桎梏。无妄穷海风止縠纹平，时间改变了！
只见他眉宇光晕散开，一道空间之印射出，撕开绝对时间领域一个口子。停顿一刻，以他为中心，绝对空间领域张开，与绝对时间领域两相抵牾。
花焰诧异万分，“你”相比之下，她的运用手法太粗浅。
陵七眼眸失望之色掠过，不吝斥教：“你道法灵秘，却也冗杂，夙夜剑印奥义深湛，但在你手里却光芒蒙尘。”
花焰将黑白印记催动到极致，“再来！”
陵七应声飞出，手指以大泱剑印引来空间源流，化作空间之剑，刺入绝对时间领域中。时间流缓，空间之剑改变空间，完成多空间叠加，平和了时间缓流。
面对空间之剑，仓促之间花焰描摹手法，作时间之剑顶上。
神华灿烂，陵七无法深入，于是推掌而出，“大象无形！”一个蕴含空间源流的大手印劈来，花焰临时酝酿出的时间之剑断裂，时间源流流失空中。
她拈剑指，与大象无形手印对撞在一起。
陵七十分讶然，眉头拧成川字，“不要命了？”
光华消弭，花焰退后两百米，拭去嘴角血迹，忍下内脏破损之痛，勾出一抹笑，“原来如此。”她以道法解析大象无形的奥义，意外获取了陵七的修行要义。
她按葫芦画瓢，运转夙夜剑印本源，拼出神术：“天荒地老！”时间异变，囚笼般困囿置身于绝对时间领域中的陵七。时间神术侵入，他的肌肤瞬时衰老！
陵七立即打出大泱剑印，折跃出绝对时间领域，方才消解天荒地老，但寿命还是流失了些许。
他投目而来，“你居然可以这么短时间内拆析了我的道法。”
花焰果断承认，“你胜了，我动用了无关道法。论对剑印的控制力，我不及你十分之一。”除了“天荒地老”，她还看见一招神术的残影，叫“一弹指顷”，不使用在陵七身上了。
陵七并不开心，收起大泱剑印，“我们平手。你可以拆析我的道法，我奈何不了你，到头来恐怕是两败俱伤。”
她笑了，恬淡雅静，与诡秘的无妄穷海格格不入。看得陵七愣住了神，不由地摸了摸鼻头。
在离开无妄穷海之际，她蓦地一问：“你可知外域是否有儒家神藏？”禅境、道域已成，下一步应该是浩然界。当三者合一，为识海擘画的道基也完成了。
陵七沉吟半晌，回答道：“神朽空悬楼中曾出现一处儒祖神迹，一直未对外开放。你若是要去，我可以给你带路面见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