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后悔
那边的士兵,多是经历过战争,与路辰风一同打过仗的,他们在世上并无亲人,了无牵挂,巫岳胜利后自愿守边,相互做彼此的亲人。
这些年来虽有改编,加入了新人,他们却也依旧对路辰风满是信仰。
濮王府被封,之前陛下派太医下毒的传言似乎也成了事实,一夜间,濮王在宫内吐血病重,又被陛下软禁的消息又传出来,大大地动摇了军心。
不仅是边境动乱,京都城外的驻扎军队也有动乱,只是被临疏将军等大大压制了。
如今,整个巫岳民心动荡,民怨沸腾,甚至有人自发组织签下万人血书声讨陛下。
此刻大殿上已然是争吵过了一轮,路戎身着明黄的龙袍,高高坐在龙椅上,看下面众百官交头接耳。
大皇子汗颜,他也没想到,他浑水摸鱼散布的消息,会引起了这么大的动荡,此刻已然是有些后悔了,却似乎有些来不及了。
陛下已经说了,他以信誉担保,没有给濮王下毒,一切都是流言,还有幕后黑手在操纵,百官人心惶惶,不知该怎么做。
此时,外面传来尖锐的嗓音,“濮王请见——”
大殿上顿时鸦雀无声。
路优怎么来了?什么时候醒的?这么早不是应该好好休养嘛,路戎微不可察的凝眉,“宣。”
“宣濮王觐见——”
路优在众人的呼吸声里,缓步走了进来,给陛下见礼。
众官亦是行礼,“见过濮王。”
路优脸上是明显的惨白,带着虚弱之气,但语气却坚定,“陛下待本王向来宽厚,给本王下毒一事子虚乌有。”
话音落,周围交谈之声便簌簌响起。
“何尘之!”路优却是没管众人,而是厉声喊了这个名字。
“老臣在。”何尘之当即站了出来。
路优原本打算问责的话到了嘴边在看清人后蹭的收回,谁也没给他说,这御史年纪这般大了啊。
对长者,应有的尊重他还是要守的,而且这好像还是当年“他”不喜欢的那些个死板夫子之一?
这事闹的就说怎么为了他死谏呢,原来是故人。
他走到长者面前,放低了身子,也缓和了语气,语气甚是沉重。
“陛下广纳贤臣,心胸宽广,这么多年始终善于听取谏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大家有目共睹。您身为御史,却听信民间谣言,胡乱参陛下,使得事态逐渐恶化,愈发难以控制,您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对得起身上这身官服吗?”
何尘之受了指责,却是颤颤巍巍开口,问出众人的心声,“王爷,您当真没有受到威胁吗?”
他身为御史,难道能仅仅因为民间流言,就在大殿之上参陛下?
自然是因为陛下做事本就遭人诟病,且有证据可究。
路优面色一僵,大声呵道,“你大胆!”
他说完不自觉咳嗽,带动胸腔震动咳得心口疼。
“老臣该死,王爷您保重身体。”何尘之拱手,他本就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只愿发挥最后一分余热,他确实没考虑到此事会引得巫岳这般民心动荡。
路戎扬手,“濮王,莫要激奋,此事朕能处理。”
路优闻言视线直直地看过去。
路戎眼皮凭空跳了一下,如今这般,无论背后之人是谁,最大的过错都源自他,他身为一国之君,竟然连个小小太医院都管不好
路优拱手,“臣相信陛下能处理得很完美,但臣实在见不得陛下受人如此诬陷,望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解释清楚。”
路戎扯了扯嘴角,“准了。”
路优转身,面向众百官,叹了口气,虚虚实实全盘托出。
“本王确实中毒了,此前并不知晓,是在遇到如今在太医署挂职的琴九丝后,他指出本王这么多年并非像之前宫里派来的太医诊断的那般是受旧疾影响,而是中毒。”
“这几个月来,琴九丝悉心为本王诊治,如今已然毒素除尽,之后再不会受影响,昨日吐血,也只是治疗的一部分,呕出毒血而已,与陛下无关,这一点昨日为本王诊治的周太医可以作证,如今只待刑部和禁卫联手查出背后真凶,定能真相大白。”
交代完这个,路优趁机煽动人心,“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陛下始终努力做到最好,为了整个国家殚精竭虑。平心而论,能遇到这样的明君,实是我们巫岳举国之幸。陛下身为君王,给予我们知遇之恩和莫大的信任,而我们身为臣子,在陛下遇到此般构陷时,却是首先不信我们本该效忠的君主。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想着为我讨一个公道,辰风真的感激不尽,但这难道就不是不忠不义吗?我们难道不该反思一下己身吗?”
路优此话一出,众大臣俱是沉默。
凝重的寂静中,路戎深深地看着路优,心里百感交集。
他这个弟弟啊,这般话说得光明磊落,义正言辞,可最先不信他的,不就是对方吗?
早就知道中毒,早就怀疑他可能心中确有大义,怕让他名声受损,并没有声张,始终压着这个消息,私下里诊治,想来若不是有人故意散布这些谣言,对方也就私下解了毒,便也了事。
只是之后再不信他再不信他这个皇兄。
难怪这半年来变了心性,是在故意讨好他?让他知道对方的忠心,高抬贵手?
难怪总有前人的帝王自称寡人,高处不胜寒啊。
他这个孤家寡人,这么多年想来做得还是无甚大错的,过了今儿这一朝,以后也当日省己身,时刻反省一分不敢懈怠啊
何尘之认真地看了路优,这个手握重兵却沉寂七年了的大将军也是他看着走出来的那个顽皮不喜学习的小皇子,他信对方说的话。
他缓慢掀袍跪下,“陛下,老臣有罪,求您责罚。”
“臣有罪——”
“”
路戎高高坐在堂上,俯视着众人,好似俯视着众生。
这天下看似他权力最大,实则束了他一生的也是这天下。
有时候,他倒是蛮羡慕他这些个兄弟的。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件事上,朕亦有错,不怪你们。濮王中毒一事,朕定然会给他一个交代,给你们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算大功告成了,路优道,“陛下,此事因臣而起,也该由臣来解决,朝里的事之后就有劳您了,臣请求——赴北疆,平动乱。”
路戎皱眉,路优如今这副身子,如何去得了北疆?
他刚想出言拒绝——
“陛下,臣有异!”
“臣也有异!”
“”
一连站出几位武将,此刻一脸惭愧,“陛下,濮王如今身体欠安,实在应该好生休养,朝中能担此任的武将不少,臣斗胆请求,给臣一个机会,戴罪立功,平息此次动乱。”
“臣附议。”
“”
大皇子亦是站了出来,“父皇,儿臣愿同去北疆,一路上安抚将士,抚慰民心。”
“如此,便由大皇子随赵将军同行,手段切记柔荑些,他们也算事出有因,你们要安抚好边疆的将士,莫要让他们寒了心。”
终于结束了,路优出了大殿,离开众人的视线后便就近靠在墙上咳嗽,舒缓此刻的头晕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