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羊七的亲事

    曾祖父耐心地听完他表嫂的介绍后，对这个名叫幺姑的女子的家庭背景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然后若有所思地问道：“今年多大啦？识不识字呀？”

    只见幺姑微微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摆弄着衣角，有些局促不安地回答道：“过了年就满十八岁了，曾经上过一年私塾，略微认得一些简单的字，不过……不过我还会打算盘呢！”说完，抬起头来迅速瞥了一眼曾祖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与惶恐。

    曾祖父则默默地大口大口地抽着烟卷，吐出一团团浓密的烟雾，眉头微皱，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一时间屋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异常尴尬。

    这时，曾祖母轻轻扯了一下金家表嫂的衣襟，向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同悄悄来到了后院。曾祖母压低声音说道：“你娘家侄女的模样倒是挺端庄秀丽的，而且身材丰满，胸部丰腴、臀部圆润，看起来应该是个好生养的主儿。只是这辈分可不对呀，她跟羊七可是差了一辈呢！还有啊，她如今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吧？再怎么说，给羊七找个寡妇，我都担心那女人会克了羊七的命哟！”

    金家表嫂一边扭动着腰肢，一边撅起嘴巴说道：“什么辈分不辈分的！我侄女跟你们家又不是同一个祠堂出来的，本来就没有任何亲戚关系。等她嫁到羊家以后，按照羊七的辈分称呼就行啦，怎么就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呢？她男人去世的时候还不满十二岁呢，简直就是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屁孩。而且你想想看，你家羊七从小到大连鬼魂都不怕，这次连日本人的炸弹都炸不死他，难道他还会害怕一个柔弱女子克他的命吗？”

    “哎呀，嫂子，您也清楚，羊七自小就调皮捣蛋、顽固不灵，脾气倔得很呐！相貌方面嘛，估计他还是能够看得上眼的，但就是担心他嫌弃你侄女曾经嫁过人啊。”曾祖母忧心忡忡地说道。

    “真是造反了！造反了！父母双亲已然离世，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只要你们夫妇俩点个头表示同意，难不成他还有胆子反悔不成？就算他在外头当了多大的官儿，难道还能比咱们羊氏家族的族长棒爷更大吗？”金家表嫂不满地反驳道。

    棒爷，曾祖父的亲三叔，一辈子没经过商务过农，其实也做过两次生意，都最终血本无归，有件事值得他骄傲的是他是清末的秀才，听老人讲，那时候的秀才极少，一个小镇才一两个，比现在的清华北大生稀罕多了。

    清朝亡了到了民国，科举制度也废了，棒爷看考取功名无望，人也要生活啊，就办了个私塾收取宗族子弟及本镇上的学龄儿童。羊七就曾经在他手上读过几天书，后来棒爷的儿子有出息了，能养活他爹了就没办学堂了，羊七才改换门庭。

    棒爷的真名和棒并无关系，就是因为他喜欢拿棒子教训不听的学生才所得其名。

    羊七在小镇最怕两个人，第一个就是这棒爷；第二个才是我的曾祖父，他大哥。

    有族长的家族，一般族中未婚的子弟嫁娶都要告知族长的，以示对族长的尊重，如果得不到族长的肯定而自行决断，那你在本族中将会受到族人的排挤和为难，一般没人敢刻意去得罪族长。如果犯了众怒，你的名字将被剔除族谱，你死后也将不让埋在宗族的坟地，这在以前是奇耻大辱，所以不管你在外面混的再怎么风生水起，你也不会去得罪族长。

    羊七由于没了一只手臂，曾祖父和曾祖母也担忧他找不到老婆，还是勉强的答应了这门婚事，第二天便告知了棒爷。

    让祖父赶紧又跑到那远房亲戚家，让亲戚返回部队时给羊七带个信，说在老家给他寻了门亲事，让他有机会时回家把婚事办了，那亲戚听后很吃惊：&34;这么急？上次由于我也着急回家，忘了跟你父母说，羊七在医院时有个女人在照顾他，听他说是汉口的一个小学老师，他没对我明说，但我看他们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你父母给他定下的这门亲事他不一定同意&34;，祖父无奈的说：&34;我只是个传信的，长辈的事情我管不了啊，您说的七叔的这件事情我回家后会告诉父母&34;。

    羊七的手臂是怎么被炸掉的呢？听那亲戚讲述，他们所在的二十五军本来驻扎在武汉的，但长沙吃紧，他们在41年的九月被调往长沙的，羊七所在宪兵营的职责平时是维护军容军纪，一般是不会上战场的。长沙之战关系重大，当官的防止有人溃逃，让宪兵营去前线督战。战斗打响后，逃兵倒没有几个，但坚守在一线的官兵都基本都战死了，长官就让宪兵营补了上去，小日本的攻势很猛烈，宪兵营的人都死了近一大半，日本人快冲进战壕时，羊七的身边被扔进了颗冒烟的手榴弹，羊七捡起来扔出去的时候手榴弹炸了，这样手臂就炸没了，好在戴的钢盔，否则头都会炸没，援军此时也正好赶来了，他总算是捡到一条命回来了。